第423章 上邦使臣,更替下邦君主?!
第423章 上邦使臣,更替下邦君主?!
—”
海澜拍礁,浪啮沙屿,似千年如一日,一片萧然。
“太巧了!”
却见盛长柏微负著手,目光一凝,遥望天边,一副隱隱中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在其身侧,还有几人。
礼部左侍郎许將。
鸿臚寺少卿陈才。
小伯爷姚雄。
此外,还有寥寥几人,都是红袍官员。
其中,姚雄是海丰伯姚兕之长子,时年二十有七,为承袭父业,入军任职,已官至从六品,算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之一。
“不错。”
“太巧了。”
左侍郎许將点头,一捋鬍鬚,沉声道:“从头到尾,一切都太巧了。”
“以至於,巧合到像是被人故意安排好的。”
“我等一下船,步行不足一炷香,便恰好遇到了抢亲节,又恰好遇到了汉人女子。”
许將沉声,断论道:“这其中,若说儘是巧合,未免牵强。”
姚雄略一沉吟,也插话道:“那陀湛,话语中虽是秉持一副正派模样,但实际上,一行一止之中,小心思却是不少。”
“这汉人女子一事,十之八九,怕是与其有关。”
“嗯”
一连著三位主官,都是一样的態度。
其余文武诸臣,皆是心头一凛,或是点头,或是作沉吟状。
王长子陀湛!
对於此人,单从第一印象上讲,使团之中,有不少人都是一样的结论贤哲!
这是一位相当不错的王爷。
其核心印象,主要有二:
其一,对於妙龄女子被抓一事,陀湛的態度,颇为明达。
从整体上讲,其虽有迟疑,一副在乎国中声誉的模样,但当真相被揭开,他却並未予以阻止,反而大方承认。
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不少人对其印象颇佳。
在闍婆国这样野蛮、残暴、血腥的小国之中,竟有此通达明理之人,实属难能可贵。
其二,对於妙龄女子被大周解救一事,陀湛的態度,颇为通透。
从理论上讲,这其实已然是大周使臣在插手闍婆国国政。
本质上,这是可以上纲上线的事情。
但,就这这样的状况下,王长子陀湛却並未阻止大周使臣带走一干妙龄女子甚至於,他还表现出了一副乐见其成的模样。
在闍婆国这样的糟糕的小国之中,猛的有了一位“三观正”的王爷,自是不免让人心生赏识。
不过...
赏识是一方面。
若是从纯粹的理智上来讲,陀湛还真就有点不对劲。
这一切,都真的太巧了。
特別是...汉人女子一事!
巧合到,一点时差都不能有。
但凡差一丁点的时间,亦或是其中某一环节有半点误差,使团都根本不可能见到一干汉人女子。
“这其中的幕后主使,莫非便是陀湛?”一人惊疑道。
“以某之见,定是跟他脱不了关係。”另一人说道。
“有关肯定是有关的。”
盛长柏沉吟著,一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过,抢亲节由来已久,汉人女子被掳,也並非一日之事。”
“此之一事,若深究起来,幕后主使可以说是陀湛,但罪魁祸首却不是。”
是,但也不是!
“呼——
—”
盛长柏一拢袖子,沉吟著,目光一凝,断定道:“抢亲节是真的。”
“汉人女子被掳,汉人男子被杀,也是真的。”
“只有巧合,是假的!”
简而言之,一切显露出来的客观事实,都是真的。
只不过,陀湛秉持著某一种目的,將这一切都显露给了大周使团。
“应是如此。”许將一点头,也是一样的看法。
一干使臣,皆是心头瞭然,作思忖状。
凡此使团之中,有不少人,都是一步一步,从县、州、路,一点一点的攀爬上去的。
这样的为官履歷,不可谓不丰富,对於为官途中的一些“小九九”,自然也是心有瞭然,屡见不怪。
有此经验,再来审阅汉人女子一事,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却是一目了然一且知,这是两国外交!
涉及外交,何其郑重?
在这样的背景下,为了事情妥帖,主官来回视察一两遍使团可能走过的路径,都是十分正常的操作。
理论上,这种有辱国本的事情,乃是典型的“家丑”,绝不该呈现给外人。
更別说,还是呈现给受害者一方。
也就是说,但凡主管外交的人不傻,就绝不会让使团窥见汉人女子的悽惨状。
毕竟,这是真有辱国本、真得罪人、真打大周脸的事情!
除非,这是故意的。
这一切,都是被人故意呈现出来的。
从这一角度上讲,陀湛十之八九便是幕后主使。
但,幕后主使不等於罪魁祸首!
若是从掳掠汉人女子的风气的角度上讲,罪魁祸首却又不太一样。
类似於抢亲节一样的节日,大都是固定的。
从闍婆国国人的状態来看,儼然是司空见惯,也不像是演的。
这样的风气,起码持续了几十年以上。
不出意外的话,陀湛乾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没有提前制止汉人女子被拉到入节庆之地,没有阻止“家丑”外扬。
从这一角度上讲,陀湛甚至都称不上是推波助澜。
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那小子,如此操作,十之八九,怕是指望著借刀杀人,期许大周使团插手闍婆国的政局。”
“至於具体缘由的话...”
许將分析道:“要么,是指望我等为闍婆国却除权臣;要么,是指望我等扶他上位。”
这一分析结果,並非是白来的。
一来,陀湛仅是幕后主使,而非罪魁祸首。
不难窥见,陀湛暴露这一切是有目的的。
陀湛暴露了一切,要说有什么目的—
怎么著,也不可能是纯粹的为了受掳的女子吧?
其真正目的,十之八九,便是借刀杀人!
“料来,估摸著还是与王位有关。”许將迟疑著,又补充道。
在此次短暂的接触中,陀湛不止一次隱晦的表达过一种观点这一切,都是落佶连与国王爭权导致的恶果!
正是落佶连与国王爭权,方才使得庙堂专於政斗,而无人关心社会治理。
国人变盗贼,无人关心。
国人杀大周人,无人关心。
抢亲节变了味,无人关心。
也就是说,在陀湛的敘述之中,一切的恶化源头,都在宰相与国王身上。
这样的观点,无非是为了中伤宰相,亦或是中伤国王,乃至於两者皆有之。
若是为了中伤宰相,那就是在中伤权臣,期许大周使团插手其中,为其除却权臣。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高。
无它,只因另一种可能性更高。
若是为了中伤国王,亦或是两者皆有之,那就是涉及王位之爭。
这一种目的的可能性,起码达到九成以上。
在短暂的相见过程中,陀湛曾说过闍婆国的王位继承制度,非是嫡长子继承制,而是合议拥立制。
也即,王位继承需副王与落佶连等重臣合议拥立,强调“共治国事”的集体认可,而非单纯的父死子继。
並且,相较於父死子继来说,兄终弟及、叔侄相继更为常见。
就像是陀湛的父亲蒲亚里,就是兄终弟及,从而上位的。
而在陀湛的上面,还有两位叔父。
陀湛要上位的话,就必须得熬死两位叔父才行。
这也就使得,从根本上讲,陀湛上位的可能性,甚至都还不如他的弟弟。
毕竟,他年长一些,死的也大概率更早一些,可能熬不过两位叔父,但弟弟更为年幼,也就更能熬一些,轮到弟弟的可能性反而更高一些。
就在这样的制度下,老实来说,陀湛上位的可能性真心不高。
其在国中的地位,也定然甚是尷尬。
除非,有人能打破这一平衡!
谁能打破呢?
大周使团!
別看大周使团也就带了几千精兵,似乎战力不足。
但实际上,这几千精兵,都是擐甲执兵,佩弓持矛,且有战斗经验的禁军,对於闍婆国来说,堪称降维打击。
这几千禁军,足以轻鬆横行於此。
一旦大周使团真的有心插手於闍婆国政事,区区更替君主,真就是一句话的事。
所谓的借刀杀人,也即借大周使团,杀权臣,杀父王!
“却除权臣,亦或是扶他上位...”
盛长柏眉头一蹙,仅是一剎,又舒展开来,儼然对此已有结论。
“王长子陀湛,真乃妙人也!”盛长柏目光平静,平和道。
陀湛要上位。
这一结论,实在是不难猜,基本上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这么一干,堪称是司马昭之心。可不单是我等能瞧出来。”
“闍婆国国王,以及一於宰相,估摸著也都能瞧出来。”
指挥使姚雄一摇头,徐徐道:“他这是破釜沉舟啊!”
“若大周使团不支持他,他便是江东项羽,含恨败亡。”
“反之,若是我等支持他,此人便是大汉刘邦,生机逆转。”
许將点评道:“有脑子!也有魄力!”
不出意外的话,陀湛的处境不太好。
甚至於,比表面上的更糟。
否则,断然不至於破釜沉舟,绝地求生。
只是...
“只是,我等是否真要插手其中,入了他的借刀杀人计?”许將负手,一副迟疑样子。
看破了计谋是一回事。
但,是否踏足其中,又是另一回事。
有的计谋,就算是看破了,也不一定就非得逃避。
就像是此时。
这借刀杀人计,从根本上讲,对於大周来说,並无坏处。
甚至於,可藉此震慑他人,一扬国威。
此外,陀湛的处境绝对不太好,將他扶上位,定可获得他的感激,这也是一大益处。
许將也是几十年的读书人。
对於史书上记载的汉唐使者的风采,他可是颇为钦羡。
上邦使臣,决定下邦君位!
对於读书人来说,这绝对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高光时刻了。
而且,藉此青史留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嗯”
盛长柏沉吟著,目光远眺,一时未下决断。
上上下下,一时噤声。
不过,从一干文人眼中来看,都颇为意动。
青史留名啊!
这诱惑,实在是不小。
真这么干上一次,史馆都得单独修书一本吧?
直到一“等谈了再说。”
“待会儿,先与国王以及宰相谈。若是国王无德,宰相为奸,便传书一封,求取一道旨意。”
“此后,再找来陀湛,开诚布公。”
盛长柏凝视大海,沉声道:“陀湛此人,乃是聪明人。”
“既是聪明人,在见识到了大周的实力,就断然不敢有半分冒犯。”
“甚至於,他会比其他国度,更为忠贞。”
“既是如此一—”
“若他真欲上位,將他扶上去,又能如何?”
上上下下,一时大震。
“诺!”
闍婆国,王宫。
说是王宫,但实际上,就是一方较大一点的小苑。
此一小苑,大致占地有百亩左右。
其中,以东的庭苑之中。
“呼一—”
王长子陀湛半闔著眼,无声一嘆。
就在其身侧,还有两大一小的少年。
大一点的少年,一者十五六岁,一者十二三岁。
小一点的少年,大致八九岁的样子。
除此以外,就在庭苑门口,还有一名小女孩,大致三五岁的样子,甚是年幼。
这,便是阁婆国主脉的全部成员。
连带著王长子陀湛,拢共有三位“副王”,一位公主。
“大哥,使团那边怎么样?”王次子陀坤,时年十五岁,却是一脸的焦虑之色。
隱隱中,还有著一种特殊的担忧情绪。
“放心吧。”
陀湛眼中也有担忧之色,却仍旧安抚道:“此次来的使臣,乃是大周传奇宰相江昭的小舅子。”
“这是一位科考入仕的聪明人。
“”
“料来,应是能猜出些许状况。”
“这样啊~!”陀坤一点头,不安的情绪稍消,微垂著头,不再说话。
陀湛见此,无声一嘆。
只愿那位盛相公心头还有“血气”吧!
否则,不单他会死,他的弟弟妹妹,也都会死。
父王也会死。
唯一活的,会是三叔。
事实上,陀湛的確是用了借刀杀人计。
不过,就具体的来说,却並非与盛长柏等人想的一样。
他不是想要杀父王。
他其实是想杀三叔和宰相!
无它,老国王病重了,要死了。
以常理论之,兄终弟及,下一位继承者,就是陀湛的三叔摩罗律。
本来,这也没什么,很正常的王位传承。
但问题在於,摩罗律是一位异常残暴的人。
若他上位,主脉定然不得善终。
本来,老国王是准备趁著並未故去,设法带走摩罗律的。
但不知为何,摩罗律得到了一干宰相的支持,就连国王也拿他没招。
逢此状况,对於国王一脉的陀湛等人来说,不可谓不绝望。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使团来了!
“但愿,谈得拢吧~!”
悠悠一嘆,似有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