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赵煦:大相公说他要撂挑子?(震怒!)

      第428章 赵煦:大相公说他要撂挑子?(震怒!)
    时序沧桑,秋去冬藏。
    在一片笙歌同庆之中,旧的一年,终是落下了帷幕!
    新的一年,为元亨二年。
    梅枝积白,一时簌簌。
    元亨二年,一月初一。
    中书省,昭文殿。
    檐廡之下,朱廊正中,一把朱漆椅子,横立於此。
    江昭扶手入座,虽是手持文书,但却並未予以审阅。
    方此之时,其目光凝注,正集中於漫天之上,却是在赏雪。
    “呼—“
    一呼一吸,一片茫茫。
    不知过了几许。
    “相爷。”
    一僕从走近,送上一件貂裘:“天寒风冷,未免伤人。相爷关乎天下,还是披一裘衣,以御寒风吧!”
    “不必。”
    江昭略一侧目,摇了摇头:“今日这天,不冷不暖,正好合適。”
    僕从一愣,也不敢再劝。
    一步两步,却是退了下去。
    “呼”
    一片茫茫,落於眼中,江昭心头颇为平静。
    却见茫茫琼花,或东或西,或转或飘,自有其独特风景,颇为自由自在。
    一抬头,又见上下四方,仅有一间间殿宇,虽是华贵,但却围住了各方风景,就像是囚笼一样。
    隱隱中,江昭微一蹙眉,却是有了一种不知名的滋味。
    这一滋味,称不上好,也称不上坏,方一涌上心头,便被压了下去,似是从未出现过。
    只是...
    “唉”
    江昭心头一嘆。
    这些年中,他天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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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一起床,便得入议政事,或是在御书房,或是在政事堂,亦或是昭文殿。
    等到庶政处理结束,十之八九,也就天黑了。
    这样的生活...老实说,有点枯燥!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掌权都是一件值得兴奋的事情。
    这种兴奋,短则延续两三年,长则延续十余载,都是很正常的。
    权力就像是毒品一样,让人离不开他。
    可,江大相公不一样。
    时至今日,江昭已然入阁拜相二十余年。
    並且,还几乎都是说一不二、万人之上的存在。
    这一来,“权力”二字,对於江大相公的诱惑力,却是几近於无。
    准確的说,甚至是有点麻木!
    白天,主持大局,累得半死。
    晚上,休养一二,呼呼大睡。
    次日,又继续主持大局,累得半死。
    这其中,几乎是没有任何娱乐活动。
    这样的生活,其实还是挺枯燥的。
    起码,对於江昭本人来说,是这样的!
    “嘖一”
    一念至此,江昭不禁无语一笑,摇了摇头。
    人心,总是贪婪的。
    在无权的时候,一二十岁的他,为了上位,可是费尽心机的往上攀爬。
    可如今有了权,且是长时间的执掌权力,慢慢的,却又似乎隱隱渴望於...自由?
    这太贪了,也太不知足了。
    且知,他可是宰辅大相公。
    天下之中,但凡是宦海中人,谁人不以宰执天下为毕生追求?
    虽然有一点点苦,他已经在万万人心头的终极志向点了!
    “不可贪,不可贪之!”江昭嘴唇一动,无声呢喃。
    人心,还是得知足。
    自由什么的,对於宰辅大相公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或是心头的暗示有了效果,江昭一下子心绪平静不少。
    一伸手,却是从一侧捞起几道文书。
    无一例外,都是与岁计有关的文书。
    有六部的,有百司的,也有地方上呈上来的,以及一些较为重要的大事件,也被各司单独呈送了文书。
    文书入手,一一摊开,江昭不时注目审阅。
    不时,或有点头,或有作沉吟状。
    其中,关於大事件的文书,主要有三道。
    一道是与先帝的陵墓有关。
    先帝有过遗托,期许葬於燕云之地。
    这一遗托,经江大相公的支持,终究还是成功的实现了。
    为此,礼部、工部、户部联合上呈了文书,以作岁计。
    一道是与外交有关。
    此一文书,为盛长柏上呈。
    不出意外,说的还是闍婆国的事情。
    区別在於,相较於往几次,这一次的文书,更为详尽一些。
    余下一道,乃是与新帝赵煦有关,也就是中宫选后一事。
    赵煦娶妻了!
    女方是实权勛贵。
    新的中宫之主,乃是海军都指挥使苗授的小女儿。
    苗授此人,也即范仲淹的半个弟子,曾几次充当说客,游说女真人、吐浑人,颇有建功。
    不过,若是从大局上讲,其功绩还是不太突出。
    这一来,苗授此人,自然也就不在世袭罔替的行列。
    此之一次,苗授对於“世袭”这一诱惑,颇有动摇,却是上呈上了文书,成为了六位主动选后的武勛之一。
    恰好,其小女儿苗氏,颇有姿色,受新帝欣赏。
    就这样,在八月末,苗氏入主中宫。
    总得来说,选后一事,不大不小,也算是圆满落幕。
    此次,礼部、內廷、太常寺却是联合上呈文书,以作岁计。
    除此以外,六部和百司,也都呈上了各种岁计文书。
    其中,较为惹眼的,主要有户部、工部以及国子监。
    户部惹眼,主要是与经济问题有关。
    元亨元年,户部税收连年上行,已达一万三千七百万贯!
    也就是一亿三千七百万。
    这一税收,几乎是嘉佑年间的三倍以上。
    其中,主要上涨缘由,並不难以窥见:
    一来,经济整体上行,欣欣向荣。
    海上丝绸之路、陆上丝绸之路。
    这两大贸易的繁荣兴盛,却是使得其他行业跟著沾了光,连带著“被迫”经济上行。
    较为典型的,就像是布匹。
    若是在以往,布匹织好了,还得考虑销售的问题。
    在这样男耕女织的时代,女子大都会织布。
    你的娘子会织布,我的娘子也会织布。
    逢此状况,织了布,自给自足,自是没问题,可一旦涉及售卖,就成了大问题一售卖给谁?
    你会织布,別人就不会了?
    这也就导致,虽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却也仅限於自给自足。
    如今,却是不大一样。
    商贸兴盛,布匹可以卖给商行,商行再卖给他国,赚中间差价,可谓你好我好,互利互惠。
    而在大周之中,类似於织布一样“被盘活”的行列,数不胜数。
    行业一活,经济自是上行。
    二来,大周收割了全世界。
    自从东瀛的白银大片流入中原,大周就正式成为了铜本位、银本位双货幣的政权。
    银行的人,通过金融上的拉扯,大致一两年就收割一次全世界。
    这一来,经济自是大肆上行。
    三来,还有一干政策的支持。
    就在去年,江大相公颁布了关於“大兴土木”的政令。
    大兴土木!
    这一政令,说的简单,似乎一句话就可概括。
    但实际上,这其中能给民间带来的好处,实在不止是一点半点。
    修路是一种长期性的工作。
    没有三五年,根本就连雏形都修不出来。
    这一来,其中可操作的空间,自是不小。
    对於老实一点的百姓来说,可凭藉劳动力,勤勤恳恳,打工赚钱。
    对於相对“奸猾”一点的百姓来说,可藉此机会,在修路过程中做卖饭的生意。
    对於地方豪强来说,可藉此成为包工头,捞一捞油水。
    反正,不同生態的百姓,都能在这一过程中赚钱。
    总的来说,这一项目,就是中枢在以一种合法的、正常的操作,向民间“撒钱”。
    土木的兴盛,註定会带来经济的繁荣!
    如此一来,户部却是不免一下子就成了香餑。
    甚至於,隱隱之中,都有超过吏部的趋势。
    至於工部,其主要惹眼的原因,也是与大兴土木有关。
    自从大兴土木以来,工部一下子就变得有钱了,有油水了。
    其实,在往些年,工部也挺有钱的。
    毕竟,只要是涉及工程,那就是真的赚钱。
    只不过,所谓的有钱,相较起这一年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
    元亨元年!
    这一年,工部才是真正的赚大钱,真正的大为兴旺。
    单是工程的初步拨款,就有足足五千万贯以上。
    大周一年的税收,大致在一万三千万贯左右。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耗费,都是固定的。
    类似於內外百司的日常花销,以及大航海、大炼钢铁、半免费教育、官员俸禄、边疆军政等,都是几乎固定的耗费。
    这一部分耗费,大致在六七千万贯左右。
    若是出来这一部分固定耗费,大周一年税收中真正的“自由钱”,基本上也就六千万贯左右。
    而工部,一次性足足拨款了五千万贯!
    大兴土木工程,说是举国之力,也是半点不假。
    这一来,在这一年之中,工部的地位,却是隱隱略有拔高。
    当然,受制於政治因素,以及其他因素的缘故,工部地位虽是拔高,但也拔高的有限。
    毕竟,六部之中,有相当一部分位置都是固定的,不可动摇的。
    吏部管人事,户部管財政,一者有任免权,一者是钱袋子,此两大部门的地位,从古至今,就基本上没被动摇过。
    礼部管科举与礼仪,素有“清贵”之说,虽是清,但却又重在“贵”之一字。
    其地位,也是不可动摇的。
    余下的,也就兵、刑、工三部。
    在这之中,兵部又是较为特殊。
    相较之下,工部就算是再有油水,也无非是凌驾於刑部之上,地位擢拔有限。
    除了户部与工部以外,国子监也颇有成效。
    一方面,报纸已经牢牢掌控住了天下之中的舆论。
    另一方面,在半免费教育上,国子监也颇有成效。
    学子免书费、免口粮,仅上束修即可读书。
    这一政策,註定千古流芳,为人间第一流!
    —“
    上上下下,一时无声。
    大致半时许左右。
    一干文书,一一阅毕。
    江昭站起身子,望著漫天飞雪,一时恍惚。
    无它一那种特殊的滋味,又涌上了心头!
    自从宰执天下以来,江大相公天天三点一线,实在是太忙了。
    以至於,他甚至都从未逛过汴京。
    没错!
    作为天下政策的核心决策者,大相公江昭,虽身居汴京,但却连汴京都没有真正的游玩过。
    汴京尚是如此,其他地方,就更是从未走过、看过。
    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万里山河,如此大好河山,江大相公虽將其担在身上,却从未真正的有过一次游逛。
    往些年,江昭手持桓王剑,巡遍天下,倒也走过一部分山河。
    可,那时的新生,都集中在镇压天下,震慑万方这一目的上。
    真正的以“游玩”、“看世间百態”的心態走过的地方,却是一点也无。
    “嗯“”
    江昭砸吧砸吧嘴皮,眼中不乏之色,甚至是期许之色。
    嗯...他有点像嚮往自由了。
    这些年,他真的活得太疲乏了。
    甚至於,活得都有点像皇帝一样。
    皇帝一辈子,行踪仅限於內廷,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得走出內廷半步。
    即便有祭祀,君王也仅仅是短暂出城,以免有人行刺。
    此情此景,何似笼中之鸟?
    年少时,对於这一状况,江昭还曾暗中鄙视过不止一次。
    都是皇帝了,还能被区区宫城给困住?
    大丈夫,当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作笼中之鸟,实在是太不可取了。
    直到...
    他似乎,也成了笼中之鸟!
    “唉!”
    江昭一嘆。
    他有点想撂挑子了!
    遗憾的是,还真不行。
    一方面,辽国未灭,疆土未拓,盛世未成,政策未尽,从客观的角度上讲,他还不能撂挑子。
    “天下”这一局棋子,实在是太大了,除了江大相公以外,其他人根本玩不开,更別说玩得转了。
    另一方面,新帝也不会放他走的。
    新帝赵煦,乃是有志向的人。
    所谓的“类世宗皇帝”,可真是一点也不假。
    这就是一位新的世宗皇帝。
    区別在於,可能能力上没有世宗那么强。
    但在性格上,赵煦此人,绝对是有大魄力的。
    他想要成为中宗!
    这一大饼,甚至还是江大相公亲自给他餵进去的。
    如今,饼被吃了,吃得还很香。
    结果,餵饼的人想要撂挑子,赵煦怎么可能会答应?
    没有江大相公的布局,他想要成为中宗皇帝,不亚於痴人说梦。
    赵煦是不会放人的。
    难难难!
    就在江昭大为犯难,准备將心头的“嚮往自由”的念头给消去时,一道念头,涌入心鱼与熊掌,未必不可兼得!
    又要自由,有不撂挑子,难道不行吗?
    江昭一怔,眼中不禁一亮。
    “要不,去问一问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