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一只羊有一只羊的栓法!
第427章 一只羊有一只羊的栓法!
”
正中主位,江昭先是一愣。
少许片刻,略一沉吟,却是不免微蹙眉头。
就在方才,顾廷燁给出了一种颇为“完美”的建议类先帝故事!
却说先帝赵伸,自两岁时起,便被世宗託付於江昭,从小一点一点的教导长大。
不出意外,有著江昭的支持,赵伸在庙堂上的地位,却是稳若泰山,一步一步,安然即位。
如今,顾廷燁给的建议,儼然也是一样的意思。
让江大相公,如先帝之故事,从小教导新帝的嫡长子!
这一来,从理论上讲,可谓是一箭三雕。
一来,此一法子,能解决实权武將的“不安心”的问题。
陛下有旨,有权勛阀,掌军旅之家,方堪主位。
而以实权勛贵的地位,以及逍遥状態,对於爭储一事,自是避之不及。
这一来,大殿之中的一干实权武勛,自然也就不太乐意让女儿入宫为后,生怕沾染横祸。
此为人之常情。
这也是目的的主要问题。
爭储一事,太危险了!
事实上,一干实权勛贵不敢让女儿入宫,並非是不想要大红大紫。
相反的,凡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一个道理让女儿入宫一事,危机与机缘並存!
虽然女儿入宫为后,將会使得勛贵成为外戚,从而遭到文官的打压。
但与之相对应的,此之一事,也会带来泼天富贵。
较为典型的例子,就是如今的曹氏一门。
即便大娘娘已然病逝,但曹氏一门,仗著大娘娘的余暉,也仍是勛贵中一等一的大户。
从根本上讲,让女儿入宫一事,其实还是挺赚的,说是一劳永逸,也是半点不假。
此等机缘,不可谓不大。
只不过...
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
此之一事,机缘大自是不假,可风险也是真的大。
自高宗至新帝,神器之位,几经更迭。
高宗传位於世宗,乃是过继子嗣。
世宗传位於哲宗,为父传子,正常更迭。
哲宗殯天,偽帝赵佶上位,非是正常手段,短短十余日,便已释位。
此后,新帝赵煦,更是以兵变上位,虽然是被动性的兵变,但也是兵变。
如此一来,纵观这几十年来的君位更替,竟是仅有一次是正常的父传子。
对於勛贵来说,唯有“父传子”才称得上稳妥。
这样来看,皇位更迭的危险係数,不可谓不高。
一干勛贵,自然也就望之却步。
不过,这一问题,在顾廷燁的法子之下,却似乎並不太大的难题。
归根到底,勛贵不敢让女儿入宫,还是担心爭储一事。
既如此,那就让大相公教导皇长子不就好了!
有了大相公的扶持,还怕皇长子爭储爭不贏?
这一法子,可谓是说到了一干武勛的心坎上。
於是乎,却是连连赞成,甚至颇为兴奋。
一干武勛的担忧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二来,理论上来说,此一法子,对於江昭本人,也有好处。
一旦皇长子是江昭教导长大的,定然会是下一位“赵伸”,对大相公百般信任。
这一来,江大相公又能继续掌权几十年!
三来,对於江系,以及一干武勛来说,也是好事。
一旦江大相公继续掌权,这一帮子人,便可前程无忧,一片形势大好。
只是一这一法子,真就如此之妙吗?
江昭沉吟著,眉头一蹙,摇头道:“此计不妥!”
“仲怀,凡出计策,必得思忖再三,你可莫要乱出些餿主意。”
一双目光,似是灼灼,凝视下去,又平缓的收了回去,却是点到为止。
左首之位,顾廷燁一怔。
他这一法子,还真就是一时兴起的。
毕竟,粗略一想,让大相公来带皇长子,的確是颇有妙处。
如今,经人一语点醒,顾廷燁神色一凛,略作思量,已然察觉到些许端倪,忙开口道:“是我不对。鲁莽了!”
“这——”
相较於顾廷燁来说,其余一干武勛的水准,却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不时有人心头不解,作迟疑状。
不过,倒也没人敢於反驳一二。
顾国公都承认了“鲁莽”了,且说话之人还是大相公,其他人又怎敢反驳?
江昭目光一低,面色平静,摇了摇头。
这帮兵鲁子,文化水平是真差呀!
怪不得干不过文官。
“此一法子,至少两大失察。”
江昭一脸的平和,右手一摊,摊作掌状,大拇指一弯,徐徐道:“其一,此一法子,细微之处可见武勛桀驁,仗著功高,不从君令!”
“颇有...恃功无恐、功高震主之嫌!”
“这””
一干武勛,齐齐面色一变。
功高震主!
自五代十国以来,藩镇割据,便是武人最后的余暉。
从那以后,大周的文官,以及歷代君王,可都是死死的防著武將。
也就是有幸遇到了大相公,不然在场的武將,有一个算一个,天天都得被人弹劾。
由此,也不难窥见整体的社会风气和政治格局。
武將,就是被防范的!
结果,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干武勛还敢“功高震主”,那不得被往死里整啊?
“这,这也太嚇人了吧?”
一人低头,略有迟疑,不乏不解之色。
这,怎么就扯上了功高震主了?
“不然呢?”
方此之时,顾廷燁儼然已经察觉到了问题。
他先是堵了一嘴话,旋即主动解释道:“陛下登基,为安抚人心,决意迎娶中宫皇后,並让大相公主导此事。结果,一干武勛,你不情我不愿,非得要各种条件,方肯將女儿送入宫中。”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宫是洪水猛兽呢!”
“这一来,在陛下的眼中,一干武勛,可不就是恃功无恐,不听君令,有功高震主之嫌?”
大殿之中,一干武勛,皆是一愣。
好像...还真就是这样!
新帝要娶妻!
大相公做媒!
这样的规格,在天下之中,绝对是绝无仅有的存在。
但,就是这样的规格,武將还是不肯让女儿嫁入宫中,非得搭上各种条件才行。
这在陛下眼中,可不就是武將在嫌弃皇室?
诚然,中宫的確是洪水猛兽,但是...你不能嫌弃呀!
你在心里面可以有意见,但是在行为举止和言辞上,绝对不能有半分不满。
毕竟,就常规来说,皇帝娶妻,对於女子的娘家来说,可是莫大的恩惠。
“其二,此一法子,给江某人架到了火上。”
江昭脸色一沉,这也是他颇有怒意的缘故:“若真是如此上奏,不知道的,还以为江某人紧攥著权柄,以此逼宫要挟呢!”
从小时起,就將皇长子让给江大相公带。
如此,武勛方能心安!
此一法子,从客观角度上讲,自然是让武將心安的。
可问题在於,这也给江昭架上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大相公和武勛联合,一者唱红脸,一者唱白脸,想要藉此机会准备下一次的从龙之功呢!
一经提点,一干武勛也不是傻子,皆是面色一变。
顾国公的法子,能解决问题是不假。
但,后遗症也是真的大。
大相公可是京中勛贵的“保护伞”。
俗话说,弃车保帅。
可问题是,谁是帅?
大相公才是帅!
此一法子,甚至都能牵扯到新帝对大相公的信任,註定不可能实行。
一时之间,一干武勛,有失落者,有认可者,有凝重者,不一而足。
“行了。”
江昭一摇头,沉声道:“还是那句老话。”
“入宫为后者,世袭罔替。”
“有意者,可入府中一敘。”
“亦或者,让僕从小廝,呈一文书过来。”
“就这样,都散了吧!”
江府,枕水阁。
“嘖——”
六道文书,—一入手。
江昭大致一掠,不禁点头。
实权勋爵之中,还是有人愿意將女儿嫁给皇帝的。
特別是尚未达成世袭罔替的武勛,“世袭”这一承诺,对於他们来说,的確是有著不低的诱惑力。
在昭文殿中,这一部分人之所以未曾答应,主要还是此一消息实在是太过仓促。
涉及嫁女儿,却又不单是嫁女儿,更得考虑爭储一事。
这一来,这一帮人却是被一时镇住了,下意识的一定程度上忽略了世袭的难得。
如今,冷静下来,终究还是有人呈上了文书,表达了嫁女儿的意愿。
当然,无一例外,都是非世袭的实权武將。
对於已经世袭的实权武將来说,让女儿入主中宫一事,註定是危险係数高於回报率,自然是不太乐意的。
“那就这样呈上去吧!”
江昭摇了摇头,一伸手,將几道文书置於一角。
嫁人一事,终究是你情我愿。
仅有六人愿意嫁女儿,他自然也只能將这六道文书呈入宫中。
“嗒””
一伸手,硃笔一提。
一张白纸铺陈。
江昭沉吟著,思忖起来。
新帝选后一事,到了这一步,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往后的,无非是新帝从几名女子中挑选一人,册立为后。
总的来说,流程大过决策!
而一旦涉及流程,也就到了执行环节,乃是以礼部、內廷、太常寺等为主,却是不必江大相公劳心劳神。
这一来,江昭也算是轻鬆了起来。
一些更重要的事情,也就得慢慢的布置下去了。
譬如,涉及民生的政策!
“嗯””
江昭半闔著眼,又睁开眼睛,沉吟著,徐徐落笔。
道路,承包制!
水渠,官修制!
寥寥几字,一一书就。
修路,修水渠。
这是江昭早就有过的决意。
其核心,就在於大兴土木,以此飞速恢復生產力,乃至於拔高生產力。
不过,一样都是大兴土木,这其中却也有差別。
对於官道的修建,江昭准备採取承包制,让地方大族参与其中。
此一法子,简而言之,就是让先拨一定的钱財,地方大族和豪强修路。
这一过程中,缺的一部分钱,地方大族自行垫付。
待道路修好,中枢会专门遣人检查。
若是合格,就拨钱下来。
反之,若是不合格,就继续反工。
採取这一法子,乃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
其核心缘由,主要有二:
一来,官府没能力修路。
这一时代,不同於千年以后的时代。
千年以后,土地是公有制。
一旦涉及修路,自可由政府出面,调解土地问题。
特殊情况下,甚至还能强行徵用。
但,这一时代不一样。
方今天下,土地都是私人的,並且还存在“土地兼併”的问题。
一些较大的大族、豪强,甚至都能有“私兵”。
当然,这所谓的私兵,並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兵卒,而是在田间地头劳作的佃户。
放下锄头,便是百姓。
拿起锄头,便是私兵。
这也就註定了,方今天下,官府不太好协调土地问题。
此前,江昭颁布过租田制,一定程度上达成了事实上的土地国有制。
但归根结底,土地还是地方豪强的。
这一来,涉及修路,自是得有地方豪强的参与,並且得让这一批人发自內心的认同这一件事。
让豪强甘心让出土地,这事怎么解决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利!
一旦採取承包制,修路一事,涉及的耗材,肯定都得统计上去,算成最终的修路成本。
这其中,就有不少能动手脚的地方。
这一来,也就达成了事实上的让利。
而对於这一件事,江大相公並不討厌。
说白了,天下熙熙攘攘,皆是为利。
若是地方豪强真的能帮助修路,让一让利也没什么,不太过分就行。
二来,此之一法,更具备时效性。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地方豪强主导的修路,註定会比官府主导修路更快,这几乎是註定的。
並且,单从时效性上讲,起码快上不止一半。
无它,官府的官僚作风,干起事情来,实在是事倍功半。
既是官员,便已官位为主。
一切,都讲究稳妥二字。
毕竟,就算是路修好了,对於该官员来说,也没半点好处。
从官员的角度上讲,修路是上头摊派的政治任务,完成了就好,时效性不重要。
对於地方豪强的角度来说,修路是自己的事情,一旦路修好了,他们经商也会容易不少。
更別说,在修路的过程中,还是“偷吃”一二。
这一来,站在豪强的角度来说,修路一事就是赚钱的工程,而非政治任务。
相较之下,自是地方豪强修路更有动力,更快一些。
至於说,地方豪强修路会不会没有质量?
只能说,钱到位了,一切都好办!
相反的,修水渠一事,江昭准备让官府来修。
无它,修筑水渠,功在千秋,乃是值得被立碑的。
对於官员来说,若是能藉此留名,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千古留名”。
“嘖”
江昭摇了摇头。
只能说,一只羊有一只羊的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