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半夜三更
第322章 半夜三更
酒店,晚上八点钟。
每天的拍摄如果不出意外,基本上都会在下午六钟结束。
按照方冬升的拍摄通告,两个月的时间《寄生虫》杀青。
事实上,如果是商业电影,或者放在港片体系里。
两个月的时间非常之慢。
毕竟《寄生虫》不需要做特效,也没有大场面调度。
一个月的拍摄时间绰绰有余。
但这是文艺电影,尤其是用来刷奖的电影。
它需要精致、需要细心,需要被全力以赴的对待。
就算老马满口答应会让《寄生虫》拿奖。
但影评人不是瞎子、观眾也不是傻逼。
真拿上不了台面的东西送过去,就算是方冬升,也一样会被拒绝。
所以,方冬升不仅要全力以赴,还要儘可能的提升电影的质量。
而《寄生虫》的剧情已经定下来,接需要被打磨和“针对”的就是演员了。
这也是方冬升为什么会对陈述的表演扣的那么仔细。
不仅是陈述,陈道铭、范围、周汛等他一视同仁。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陈述“掉队”了而已————
“噔噔噔。”
房间的门被敲响。
“请进。”
正在桌子前写东西的方冬升抬头看了眼来人,笔尖顿了顿。
门被轻轻推开,陈述站在门外。
她身影被走廊的暖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应该刚洗过澡,长发鬆松地挽在脑后。
几缕湿润的碎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
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莹白透亮。
褪去了电影里刻意化的精致妆容,她的眉眼更显乾净。
睫毛纤长浓密,眼底似乎还带著未散尽的水汽。
仿佛蒙著一层薄纱的湖面,朦朧又勾人。
身上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真丝裙。
裙摆堪堪及膝,衬得她身姿窈窕,肩颈线条流畅优美,。
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既不失女性的柔美,又带著一种乾净利落的气质。
裙子的料子轻薄,隱约透著肌肤的莹润光泽,却丝毫不显轻浮。
反而衬得她整个人像块被温水浸润过的羊脂玉,温婉又清丽————
看到她这幅打扮,方冬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看了眼外面空荡荡的走廊,他缓缓道:“先进来吧,门不要关。”
方冬升没有忘记自己身处在哪。
这里可是港岛,跟拍狗仔、八卦媒体高度发展。
本身他在这里拍片就已经够招摇的了。
保不齐这酒店就有狗仔蹲守。
他可不想第二天被港媒登载头版头条,出大洋相。
无论之前还是以后,因为“酒店讲戏”这种事儿发生的丑闻可不少。
早年间的“字母小姐”后来的“马赛酒店”等,都说明港岛这地儿够邪门————
哥们开著门讲戏总不会被你们利用吧?!
听到方冬升的话,陈述眼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好”
她手里拿著剧本,慢慢走到房间中央:“不好意思方导,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方冬升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说话。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细微的运转声,气氛凝固。
陈述能感觉到方冬升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两人年纪相仿,甚至陈述还比他大一两岁。
但不知为何,她只觉得方冬升目光锐利如刀,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她的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攥著剧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喉咙发紧,只能侷促地调整了一下站姿。
裙摆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添了几分不安。
“白天那场戏,来之前我在房间里对著镜子练了好几次。
可还是怕自己没抓住那个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眼底的不安也愈发明显。
毕竟白天刚因为反覆ng被方冬升严厉批评,现在深夜冒昧来访。
她既怕打扰到对方休息,又怕自己问出的问题太过幼稚,再惹方冬升不高兴o
她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態。
大牌导演她不是没有合作过,去年小钢炮说她的气质不符合《集结號》的女主。
气得她直接跟小钢炮甩脸子,遇到张毅谋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虽然小钢炮和张毅谋跟方冬升的名气没法比,但也不至於让她被这个同龄人嚇成这样。
真是,丟死人了————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因为羞赧。
原本就莹白的肌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更显娇俏。
“之前剧本围读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
你不能去共情底层的窘迫,因为你的角色没有这种共情能力。”
沉默了一会,方冬升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剧本,翻到某一页递给她:“人物小传写的很清楚,她从小到大都活在被伺候的环境里。
家里的佣人换了十几个,偷吃、顺手牵羊的事见得多了。
她的麻木是日积月累的,不是刻意装出来的————”
说了这么多,陈述还是一副没开窍的模样。
他心里泛起一抹莫名的苦闷,手上的剧本被捲成了筒状。
这姑娘就像上学时班里非常勤奋的女同学。
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每天熬夜刷题,可每次月考成绩总在中下游徘徊。
不是不努力,而是总隔著一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他教过的演员不少,天赋型的、灵气型的、甚至笨拙型的都有。
可像陈述这样努力到让人心急的,还是头一个。
围读时的理解明明很透彻,结果一到镜头前就破功了。
那种明明差一步却始终跨不过去的状態,让他莫名生出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你现在就是太怕出错,太想得到认可,这种心態只会让你离角色越来越远。”
陈述则是低著头,仿佛挨训的学生。
看到她这样,方冬升心里的焦灼愈发强烈。
“啪。”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僵住了。
陈数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蛋儿上迅速变得红润。
隨即又从耳根蔓延开来,变成一种带著羞赦的玫红色。
怎么说呢,臀瓣的传来的感觉非常难说。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方冬升用捲起来的剧本,恨铁不成钢往她那里打了一下。
触感很轻,却像一道电流窜遍全身,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她没想到方冬升会有这样的动作,眼底满是错愕,隨即涌上浓浓的委屈。
可除了这份委屈和被冒犯的羞赧,心底还悄然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
那是一种打破了某种边界后的慌乱,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悸动。
它很奇怪,让她觉得羞耻,却又隱隱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鬆动。
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期待————
“啪!”
“啪!”
又是两下子下去,陈述咬著牙,眸光迷离的看著他。
“我看你真是孺子不可教也————知道我打你这三下是什么意思?”
陈述也是被打懵了,下意识的问道:“为、为什么?”
“《西游记》看过没?菩提老祖打了孙悟空三下之后,他之后就顿悟学会了七十二变。
我打你三下也希望你早点把角色演好————”
方冬升承认,刚才第一下的时候他慌了。
自己他妈的脑子搭错哪根筋了?
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又补了后面两下,给他后面说的话做铺垫。
只是后面那两下,他没有往人家囤上打了,换成了肩膀,轻轻的拍。
纵然如此,陈述还是不由得晃了晃身体————
见陈述一副不再说话的模样,方冬升摆了摆手,道:“行吧,你先回去吧,人物小传再琢磨琢磨,状態放轻鬆。”
“哦、好好的,方导、你早点休息————”
陈述转身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
菩提祖师打了孙悟空三下,意思是让它三更天再去找他,菩提祖师传它七十二变。
而方导刚才打自己三下,又拿出了这个故事比喻。
意思让给自己半夜三更去找他,他传授自己“七十二变”?
陈述的心开始狂跳,这已经不算是暗示了,几乎是明示!
回到房间里的陈述失眠了,她躺在窗上辗转发侧。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方冬升严厉表情和白天对她的训斥。
甚至连被他打过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变得滚烫起来。
半夜三更,自己要不要去他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陈述盯著黑眼圈赶到了片场,一脸疲倦的样子。
看向方冬升的目光也变得奇怪。
方冬升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招呼大家拍摄。
他算是发现了,陈述在显性表演方面,比如台词、表情、动作等拿捏的非常到位。
可一旦涉及到眼神、神態等细腻的表情上时,处理的就非常粗糙。
当然了这也跟她早年间的经歷有关。
她出生在一个艺术世家,自幼学习舞蹈。
小时候跟著父母辗转在各个剧场。
11岁时,她只身来到bj,进入京城舞蹈学院附属中等舞蹈学校学习舞蹈。
92年陈述毕业后进入东方歌舞团任舞蹈演员。
没错,她跟李晓冉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这一跳就是7年。
直到1998年出演了音乐剧《音乐之声》,激发了她从小埋藏的另外一种舞台梦。
於是她决定要考中戏学表演。
之后她成功考入了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最后一届干部专修班。
2001年,中戏毕业的之后进入她就进入了国家话剧院担任演员————
话剧舞台与电影镜头,从来都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体系。
话剧舞台没有特写镜头,观眾与演员隔著遥远的距离。
为了让所有观眾都能get到角色的情绪,演员必须放大表情、强化动作、让台词充满爆发力。
久而久之,这种“夸张化”的表演模式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而电影不一样,尤其是《寄生虫》这种追求极致细腻的文艺片。
镜头会无限贴近演员的脸,哪怕是眼底一丝多余的颤动、嘴角一个细微的抽搐,都会被无限放大。
电影需要的不是“让观眾看到情绪”,而是“让观眾感受到情绪”。
这种藏在眼神里、融在神態中的细腻表达,恰恰是陈述多年话剧表演中从未被重点打磨的部分————
所以,没办法。
只能一点一点的慢慢打磨,一点一点的教————
“好,这样就自然多了,只需要一个眼神传递感情,比你皱眉撇嘴要传神得多。
这就是电影的魅力,也是你之前一直没抓住的核心。
把话剧里外放的情绪,变成电影里內敛的细节————”
晚上,方冬升的房间。
两道身影相对而坐,房间的门依旧是打开的。
方冬升不会允许剧组里出现短板。
所以,自从上次教学之后,每天晚上拍完戏,他都会给陈述补课。
陈述也是科班出身,表演的理论知识和实践她都懂。
只不过毕业之后演了太多年话剧,表演方式被掰弯了。
方冬升现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帮她掰正。
好在效果还不错,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陈述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而这半个月的相处想来,陈述对方冬升的看法也有了很大改变。
不对,不是这个小半个月。
而是在她第一晚来到方冬升的房间,挨了那三下的时候,就发生了改变————
那天晚上的凌晨十二点,陈述真的出现在了方冬升的门口。
她不確定方冬升打她那三下是不是在暗示她。
但她还是来了。
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剧组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
像方冬升喜欢玩这种“剧情角色扮演”游戏的导演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只是,当她站在方冬升的门口时,却没有勇气敲门。
直到房间里传出来一阵声音————
酒店的隔音很好,如果不是把耳朵贴在门上,根本就听不到里面任何的声音。
可是偏偏陈述把耳朵贴了上去,於是,她就听到了一些声音:“爸爸————”
“导演,爸爸————”
这是女人的声音,而且她还非常熟悉,是电影里扮演她女儿的李晓璐的声音————
思绪转回,房间里,陈述看著面前为她高兴的方冬升。
她笑了笑,手指突然挠了挠他的掌心,对著他烧烧的笑著。
?
方冬升不解的看著她。
陈述靠近他,方冬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方导,你也不想自己半夜给女演员讲戏的事情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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