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入驻

      一场对峙,剿了个河东乡堡,回师三峻砦,萧弈才得空处置耶律观音之事。
    “把契丹女俘带来。”
    “喏。”
    过了一会,营房的破木门被推开。
    耶律观音却是端著一盆冒著热气的水,怯生生走了进来。
    她大概也知道情况不妙。
    “恭喜节帅大胜而归,节帅一路辛劳,我特意烧了水,好让节帅洗漱。”
    “堂堂大辽的晋国公主为我端水,荣幸之至。”
    “节帅可別这么说,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俘虏罢了。”
    “可惜了,前夜大好良机,俘虏没能逃走,功亏一簣了。”
    “没。”
    耶律观音连忙把水盆放在地上,蹲下,伸手去捧萧弈的靴子,道:“节帅,泡个脚,去去乏吧?”“你们契丹人不是自詡豪杰吗?不如敢做敢当,想逃,便大大方方承认;逃不掉,便领我的罚,岂非坦荡?”
    “节帅误会了,我真没想逃,是肚子不舒服,又发现有人总盯著我,心里害怕他是想糟蹋我,嚇得往山里躲,可那人一直跟著,我就越跑越远。后来,远远看到李廷诲派兵从两翼迂迴过来,我担心节帅的安危,壮起胆,跑下山通知节帅。”
    “说得我以为你是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记得以前见你,都是不由分说一柄匕首捅过来。”
    “有吗?想起来了,节帅身手愈发厉害了,你初次在开封追我,没能留住我,再见面,我们旗鼓相当,可上次战场交锋,只一个回合我便被你擒下,力气大了,动作反而更敏捷,进步神速!”
    萧弈听著颇受用,语气却依旧冷峻。
    “把鞭子拿来。”
    “还要打?”耶律观音面露委屈,不忿道:“你分明故意给我下套!就盼著我逃到李廷诲军中,怂恿他来攻打你,届时你正好名正言顺反击,你们汉儿诡计……哎,我错了。”
    “鞭子拿来。”
    耶律观音只好起身,向萧弈后方的架子走去。
    萧弈的佩刀也在不远处。
    他听著耶律观音的脚步声,知她在架前停顿了,有些犹豫。
    大概停顿了两息,有轻微的刀鞘碰撞架子的声响。
    萧弈做好了暴起的准备。
    下一刻,耶律观音还是老老实实拿起鞭子,转回,双手將鞭子递上。
    她偏过头,带著不忿,又带著无奈,小声道:“轻一些吧。”
    “我说了,赏罚分明。”
    “啪!”
    萧弈下手还是颇重。
    他如此对待耶律观音,倒不是为了好玩,反而是在考虑用耶律观音了,打算从契丹俘虏中挑选、训练一支可用的骑兵来。
    可俗话说得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想让俘虏归心,颇为不易。
    慢慢收服,调教罢了。
    耶律观音挨了第一鞭,兀自咬著牙,以怨懟的目光看来。
    “不服?”
    “你下套!”
    “有本事,別中我的套。”
    几鞭之后,耶律观音泫然欲泣,咽了咽口水,应道:“节帅,我知错了,以后真不逃了。”“嗬。”
    萧弈不信,倒欣赏她能屈能伸。
    他收了鞭子,淡淡道:“教契丹语吧。”
    “赏罚分明,怎么说?”
    “拜洗乌古赛咿呢奢。”耶律观音道:“节帅,你莫非是想纠编俘虏?我可以帮你。”
    “你为何觉得我会用你?”
    “因为我是个女子,你不信外族,但你知道自己很討女子欢心,所以觉得我更好收服,对吗?”萧弈冷眼看著耶律观音眼神里不自觉流露出的狡黠之色,觉得她像一只小母狼。
    “你再自作聪明,我也可以换人。”
    “哼,赛因赤那。”
    “何意?”
    “夸节帅,聪明的男人……”
    学了半个时辰的契丹语,有些困了,睡前,他挥退耶律观音。
    他知道,若在她面前睡著了,她肯定不介意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此番往沁州走私,並且抄了韩饶的乡堡,得了一些钱粮、俘虏,虽不算多,暂时也够作为扩建三崚砦的启动资金。
    钱粮物资进了仓库,閭丘仲卿颇为惊讶,感慨不已。
    “萧节帅行事出其不意,屡有奇策而收实效,在下由衷嘆服。”
    “先生是想说我有鬼主意吧。”萧弈道:“后续还有钱粮送来,如今,也该扩建三峻砦了。”“节帅放心,只要钱粮不绝,扩建只是小事。”
    “此地终究是过渡,他日最终还是要拿下沁、汾二州,请先生务实省料,不必虚耗。”
    萧弈把从乡堡俘获的百余人皆编入役夫,那些家眷则担任轻一些的劳作,供应米粮,由穆令均麾下士卒看管,他则每日与閭丘仲卿巡视,核对物料,调度后勤,保障饮食、饮水。
    大半个月后,虽还未完工,但至少规模已然扩大,营舍、仓储皆增建。
    萧弈与李防联络密切,知草峪岭那段最险的道路也已修建完成,遂传令让麾下兵马、以及三千俘虏入驻三峻砦,留周行峰带三百人看管契丹俘虏完善剩下的官道。
    五月初,他亲自到屯留县欢迎。
    “节帅!”
    萧弈放眼看去,见张满屯带队快马赶来,护著队伍中的李防、花嵇、冯声等人,李昭寧与张婉亦是文士打扮,坐在马车当中。
    眾人向他招手,让他的心情飞扬起来,与以往截然不同。
    於他而言,这里哪怕只有方圆四十里,也是他自己的地盘。
    一路上,萧弈指点著四处,与李防、花浓侃侃而谈。
    “这条官道也得修,路面拓宽,方便我们与屯留县的兵马往来,契丹俘虏在砦中驻不下,安排一部分在屯留县屯田;”
    “此处便是麟山了,三崚山的东峰,山腰处就是我们的营砦,也是我暂时的节帅府所在。至於榷场,就建在山脚下,官道旁,至少得有开封西市的规模;”
    “山间这些耕地面积虽不大,却可补充军粮,我在考虑如何增加產量,回头可研究一些好的肥料来;那边的山谷看到了吗?可以放牧,算是不错的草场了;”
    “进了这辕门,便算我们治下的第一个城寨,几个兵营加起来,如今已可驻兵千余人,劳役、俘虏暂时安排在榷场即可。”
    安排好了驻兵,萧弈扶著李昭寧、张婉下了马车,向李防、花稼、冯声等人道:“走,带你们看看节帅府。”
    说是节帅府,不过是三峻砦最內围的一片营房。
    环境自然是简陋。
    “这一片算是前衙,日后帅府官吏、书记、差役,皆在此居住办公,文书、帐册、號令,皆从此出入;那边是军议堂,诸將议事、定策、调兵,再紧要的军机,也在此处决断;两侧是六曹,可处置民政、筹粮草、理商税,后面有住处,明远兄、子茂、鸣远,你们可住下。三崚砦地方狭小,比不上州城府署,可也算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说罢,萧弈转头看去,见花嵇、冯声都是左顾右看,满脸兴奋。
    唯有李防,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明远兄,有何见教啊?”
    “开封那么大的一座宅院,你一天不曾住过,反倒跑到这穷乡僻壤来落草为寇了。”
    “这就是明远兄不懂了,开封虽好,却难施展手脚,在此,我却有诸多方略可施展。”
    “看来是我小瞧节帅了,竟不知节帅还有施政治国的才能,须迫不及待要施展。”
    萧弈知李防是在揶揄自己,却是毫不谦虚,道:“大抵便是这个意思,那便拜託明远兄辅佐了。”他这般厚脸皮,李防反倒愣了一下,深深看了他一眼。
    “罢了,便在你这里当个山贼军师吧。”
    “晚间给你引见昭义军从事閭丘仲卿,他是个人才。”
    “好。”
    李防会意,笑著点了点头,道:“我自当与间丘兄多亲近,让他安贫乐道,就不回潞州那繁华之地了。末了,萧弈领著李昭寧继续往里走,一直到了后方的侧院。
    “此间算是个客院,虽然简陋,但胜在清静,你可暂住。”
    李昭寧莞尔道:“萧节帅既以幕僚待我,却不知封我何职?俸禄几何啊?”
    “李娘子大才,看上哪个职位,我下书礼聘便是。”
    “就不必辟署了,麻烦。你我私下约定,以节度掌书记待我即可。”
    “好。”
    萧弈知她是开玩笑,道:“李掌书记,还请不吝赐教。”
    李昭寧负过双手,点点头。
    末了,她话锋一转,却是柔声道:“你莫要理会族兄戏言,此处乃是你开府建节、坐镇一方之始,往后鹏程万里,功业日新,必是你的发祥福地。”
    “借你吉言。”
    李昭寧转头向张婉笑道:“婉儿也累了一路了,且隨节帅去歇著吧。”
    “好。”
    萧弈目光看去,见她们牵著的手此时才放开,张婉略年长於李昭寧,又有宫中经歷,竟是有些顺服之態。
    想来,李昭寧遭逢大难,心志还是更强些。
    “走吧,带你入住我营建的第一个节帅府。”
    张婉微微一笑,万福道:“是,节帅。”
    不论如何,萧弈这个汾阳军节度使勉强算是正式入驻他的地盘了。
    之后,只过了数日,朝廷的旨意便到了。
    萧弈对此是期待已久的,榷场之事也该尘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