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缴获
萧弈驱马上前几步,神色冷峻,穆令均拎著韩饶的首级,赶至他身旁,与他並列著。
他目光如刀,扫过敌阵,看向李廷诲。
双方兵马列阵对峙於乌苏隘西北的开阔坡地,李廷诲的三千人马旗號连绵,看似声势浩大;萧弈身后不过是数十骑牙兵,穆令均麾下三百人刚刚赶到,还未整理阵形。
气势却不可同日而语。
捣毁韩饶乡堡、斩將夺旗的悍勇、凯旋的威势,使得三百人硬生生压得十倍之敌鸦雀无声。李廷诲身旁旗兵放缓了手中的动作,似怕万一激起战事。
许久,有沙陀兵感到窝囊,放声大骂。
“娘的!”
“敢到我们的地盘杀人,当河东悍卒是吃素的!”
李廷诲高抬起手,止住麾下武夫,义愤填膺地大喊道:“萧郎欺河东无人乎?!遣兵入境,杀我河东豪强!”
“李刺史曾说过,韩饶是土匪,你奈何不了他。既如此,我替你除之,你何不谢我?”
“如此说来,我若派兵入你境內,屠戮你百姓,也有道理吗?!”
“假如我治下有土匪劫了河东商旅,李刺史来寻我要说法,我敷衍以对,李刺史亦可凭武力来討公道!“你!”
李廷诲一时语塞。
他身后牙兵纷纷叫嚷道:“將军,与这贼子何必多说?开战吧!”
“杀过去吧!”
但同时,李廷诲身旁也有將领拦著,小声说著话,该是在劝阻。
萧弈隔阵相看,知李廷诲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这时候,他的態度反而缓和下来,诚恳道:“李刺史,若是两国交战,我必全力以赴;而今两国议和,我诚心互市,此番只为肃清商道,以利往后通商。”
李廷诲借坡下驴,道:“萧郎若诚心互市,此事到此为止,如何?!”
“自无不可。”
“好!萧郎的“诚心』,我感觉到了,往后必有厚报!”
这种没用的狠话,萧弈没有跟著放,道:“榷场之事,想必李刺史做不了主,只须將今日所议呈报太原便是。”
“自当如此,各自撤兵吧!”
“盼你往后约束部眾、豪强,若再有下次,我依旧还是这句话,大周不可轻慢!”
李廷诲默默一抱拳,扯过韁绳,调转马头。
很快,鸣金之声响彻。
河东兵马向西北缓缓退回营,只留探马来回监督。
萧弈知道,李廷诲在自家地盘却主动先撤,是在示弱。他並不得寸进尺,也下令鸣金收兵。退回营帐时,李荣还在隘口处整顿大军。
穆令均便径直向萧弈稟报战况。
“报节帅,末將於昨夜子时初刻抵达堡外,遵节帅吩咐,不曾奇袭,封锁其所有出路。天明,韩饶派二十余死士从北侧陡坡突围,末將斩杀殆尽。午时,末將下令进攻,士卒携火油、草木焚烧堡门,以盾牌、弓箭压制守兵,一刻便破堡门,韩饶率两百人突围,看似悍勇,实乃乌合之眾,激战两刻,阵斩韩饶及死党七十八人,俘虏战兵一百四十二人,俘虏家眷、堡民三百四十七人,堡內顽敌尽数荡平,无一人漏网。”顿了顿,穆令均放下首级,拿出一本册子。
“除去被劫商货,另缴获粮秣,粟、麦、杂粮合计两千六百石有余,铜钱两千一百余贯,碎银一百五十八两,绢布三百五十二匹,盐二百四十斤;缴获军械,弓三十一张、箭八百余支,刀矛斧鉞二百一十余件,皮甲三十一副,盾牌十五面。”
萧弈颇为惊喜。
可他没有去接那册子,而是扶起穆令均,问道:“伤亡几何?”
“阵亡十三人,伤二十七人。”
“依你之见,如何抚恤、犒赏?”
闻言,穆令均舔了舔嘴唇,眯眼打量了过来。
萧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道:“穆將军说便是。”
“那末將斗胆,阵亡者每家给铜钱五贯,绢三匹;伤兵二十七人,一律每人两贯,盐一斤;余下有功士卒,每人赏钱五百钱,酒肉一席;率先破堡、斩將者,各加绢一匹。”
“可,另外,阵亡士卒之家眷,由汾阳军按月支给粟米,直至家中有男丁成年。”
“由汾阳军?可我们是昭义………”
穆令均一愣,拱手道:“多谢节帅!”
“有功当赏,应得的。”
萧弈觉得穆令均十分好用,对这边的地势也熟,已起了拉拢之意。
反正,李荣麾下兵將眾多,穆令均跟著李荣未必能出头。
安排好此事,让穆令均去歇下,他招过细猴。
“把被劫的商贾带进来吧。”
“喏。”
不多时,吕小二匆匆赶进帐中,径直拜倒。
“节帅,小人没有把差事办好,害得节帅兴师动眾,小人有罪,罪该万死!”
“万死就不必了,你是常走私的,如何在阴沟里翻了船?自己可有反省?”
“小人被抓的这几天,还真是仔细反省哩。”
吕小二抬手扇了自己一个轻巴掌,满脸堆著苦恼,道:“往常啊,小人走私那都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运的不是些糙盐、破布,就是些不值钱的山货,藏头露尾、掩人耳目,倒也顺顺噹噹。可如今不同,小人是替节帅办事,运的都是上等的好茶、精盐、綾罗,金贵著哩,要还按著以前那套土办法来,顾头不顾尾,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差点误了节帅的大事。但节帅放心,往后小人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多带点武力,把差事办得妥妥帖帖!”
“起来吧。”
萧弈倒是对吕小二刮目相看。
“难为你有这般思量,往后莫再以走私的小人物自居,眼界、能力、处事的办法,也该有所提升。”“是,是!”
吕小二脸上虽满是自责,却也不沮丧,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来,道:“小人自觉,跟了节帅,可是脱胎换骨哩。”
“莫自满,往后该你长进的地方还多。”
“好哩。”
“钱货都在,带回去扩寨。你再回解州一趟,告诉严铁山,沁州的商道你走通了,让他多带些商货。”“节帅,可是,路……”
“等他备好货,路也该通了。”
“喏!”
能回解州一趟,吕小二顿时满意,喜气洋洋。
处置完诸事,萧弈立即赶去见李荣。
李荣此时刚刚安顿好兵马,见他到了,眼神瞥来,那张凶恶的脸上浮起无奈之色。
“直娘贼!”
“李兄何故不悦。”
“你自己算算,到三崚山才几天,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是生怕我閒下来不成?!从屯留到潞州,接风酒都他娘的没消!”
“確是辛苦李兄了,带兵来护卫我一趟。”
“能不辛苦吗?!又是修路,又是对峙,我被你指使得团团转,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太子。”“因我初来乍到,事业草创。李兄放心,待我站稳脚跟,也就不必处处倚靠李兄了。”
萧弈这般一说,李荣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拍了拍他的肩,道:“自家兄弟,我不与你客气才与你抱怨几句,该倚靠你就倚靠著,没甚大不了的。”
“多谢李兄!”
“只要不与我討要钱粮,万事好说。”
萧弈道:“此番虽未开战,李兄调兵遣將过来,士卒们从潞州紧赶慢赶也辛苦,得有犒赏。恰好,缴了韩饶的乡堡,得了一笔横財,虽不多,每人犒赏三百钱吧。”
李荣大为惊讶,反问道:“你拿钱给我犒赏?当真?”
“自是真的。”
“你一穷二白,裤襠比我都乾净,捨得掏出来?”
“比起你我的交情,一点身外之物算什么?”
“哈哈,够义气!”
如此一来,缴获所剩也就不多了。
但萧弈想得很清楚,他与李荣是唇齿相依,需要对方支援的地方还多,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总不能次次让对方凭白调兵,不如收买军心,让昭义军士卒知道,隨他作战有利可图。
除此之外,也是一种宣示,三峻山往西北,往后是汾阳军的地盘了。
相比这些,钱財反而是小事。
待商路通了,挣钱的办法有的是。
千金散尽还復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