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战利品
战前筹备完成,萧弈遂亲率两百马军、一百契丹兵、两百昭义军步军,向三垂冈进发。
王溥也隨军出征,与他並轡而行。
两人都很年轻,只是王溥故意蓄了鬍子,气质老成,显得像萧弈的谋士一般。
萧弈侧头看去,有心试一试王溥,遂故意长嘆了一声。
“萧节帅,有何忧心之事?”
“敌方虽是山贼,乌合之眾。可我麾下兵马也是参差不齐啊,或是新兵,或是刚招降,或借调自別的藩镇,只怕难以指挥,误了战事。不知王学士有何良策教我?”
若是李防,想必会看穿萧弈的试探,反过来调侃两句,王溥却不然,还是一脸严肃。
回答的也是平平稳稳。
“战时统兵,不在齐整、不在精锐,而在指挥、分工。今我军虽杂,却可按部定权责。契丹兵擅射且勇悍,可强攻隘口,只需派一亲信校官督之,许以厚赏,必用命;昭义步卒虽为借调,穆將军是擅战之將,可命他全权指挥;汾阳马军隨节帅压阵,伺机奠定胜局,皆不必忧虑。”
萧弈道:“捷岭都呢?”
王溥道:“这是一只奇兵啊,节帅自有安排,不是吗?”
“王学士不愧是曾隨陛下平定三镇的功臣啊。”
“那是陛下天威,我並无功劳。”
萧弈却已试探出了他要的结果,王溥是有真本事的。
兵马过屯留县,当日下午,抵达了三垂冈下。
“报!”
前方山道忽有探马回奔。
“节帅,前方遇到了山贼哨探!在高山、密林间打探我军动向,往寨子里挥旗了!”
“是吗?”
很快,又有第二批探马回来。
“报,將军,贼兵已布阵於垂口,挡住了通路!”
“什么?他们是提前知晓了我的计划不成?”
萧弈故作惊讶,转头看向王溥,问道:“王学士以为,如今这情况,计將安出?”
想必,王溥能看出他的试探,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回答。
“我未见捷岭都,想必节帅早有安排,想必已遣他们潜行去袭取上寨,若真如此,山贼率眾拦截正好將忽略后方。如此,我军当死死拖住贼眾。”
“王学士高见,那便依你所言。”
萧弈当即下令,契丹俘虏先行,试探性地进攻垂口,通过放箭,压制贼兵,看他们是否退守上寨。如此,稀稀拉拉地战了小半天,战到了傍晚。
也许是契丹俘虏表现出的战力不强,贼眾开始轻视他们。
隨著一片欢呼,石进章的旗帜被扛了出来,上书“天威將军”四个大字。
“弟兄们莫怕!来的不是昭义军,而是才走马上任的雏鸟!守住垂口,他奈何不了我们!”“对面的契丹好汉!何必被他们驱为肉盾,倒戈吧!”
“姓萧的,你仗著王峻打的胜仗升迁,可惜这次撞到铁板了。你的行军路线已被老子知晓了,滚吧!”一直战到夜幕降下。
萧弈摆出被对方话语激怒的势態,开始勒令契丹俘虏强攻。
战事这才激烈起来。
穆令均开始督战,禁止契丹俘虏后退。
“攻上去,后撤者斩!”
耶律观音也表现出母狼一般的狠劲,不断用契丹语发號施令。
“禿里!”
“禿里!”
萧弈並没有一直盯著战场,每每抬头,看向高处的山。
月光把山崖的轮廓映得很巍峨,带著诗意的美感。
也许明天清晨,又有云气氤氳,在山间流淌。
萧弈有些走神了。
忽然。
火光乍起。
成了!
很快,正在隘口死守的山贼们如炸了锅般,发出阵阵惊呼。
“上寨著火了!”
“著火了?!官兵怎会在上面?!”
“传我军令。”萧弈猛然拔出佩剑,下令道:“击鼓!全军压上!”
“咚!”
“咚!”
战鼓响彻山谷,官兵们士气大振,一拥而上,齐声吶喊,声震四野。
“寨子已破,降者不杀!”
“杀!”
“杀……”
血把整个山隘泼成了红色,契丹俘虏杀红了眼,追过山隘。
官兵通过了最窄处,局势豁然开朗,穆令均也很兴奋,不断下令追杀。
萧弈的中军也押上前。
他路过战场,忽见耶律观音正在前方不远处。
她似乎受了伤,一边高声指挥,身体却摇摇欲坠。
萧弈隨手一扶,將她扶住。
“呼”
耶律观音反手就是一刀劈来。
萧弈鬆手,敏捷地捉过她的手腕,一扭,刀“当廊”掉在地上。
“啊!啊?是节帅?我杀红了…”
“我看你是想藉机杀我。”
“没……”
萧弈没给耶律观音解释的机会,叱道:“回头再处置你。”
说罢,他继续向前。
“传我军令,立即杀过去,务必儘快攻破上寨,配合捷岭都。”
“杀!”
山贼失了地利,再听闻寨子被破,士气彻底崩溃,节节败退。
萧弈追著石进章过了下寨,一路杀到上寨大门。
下一刻,捷岭都与萧鲁璟从寨门中杀了出来,与萧弈官军前后包夹。
吕小二带人奔上寨墙,喊道:“守住寨门,別让山寨反扑!去一批人,围杀石进章!”
范超直衝石进章,二话不说,与对方缠斗在一起。
然而,贼眾纷纷围上前,险些斩倒范超。
正此时,萧鲁绿及时赶到,奋起一刀,劈下石进章的脑袋。
“贼首已死!”
范超就地一滚,拎起地上的人头,大喊道:“贼首已死!余者投降!”
山贼们大骇,或四散而退,或跪地投降。
“库房呢?烧了?”
“报节帅,没有,我们特意烧了另一边的哨塔,库房在最里面。”
“好,立即控制局面。”
终於,成功拿下了三垂冈。
萧弈第一时间转向王溥,道:“此战能胜,该多谢王学士鼎力相助,指点迷津。”
王溥一怔,摆手道:“是萧节帅调度有方,將士们奋勇廝杀所致,我不过是隨军观摩,担不得谢。”“军中不乏敢死之士,能指点我者却少。故而,今日当先谢王学士。”
“节帅不必如此客气。”
“若不客气,我可唤你一声齐物兄?”
王溥又是一怔。
下一刻,细猴尖利的嗓子划破了夜空。
“节帅,你快看啊,这山贼的寨子里可是囤了不少好东西,比咱们预想的还要多!”
“齐物兄,走,一起去看看。”
“这……也好。”
王溥没有反对,算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库房是倚著崖壁筑的石屋,与別的建筑隔绝开来防火,夯土封顶,木门包铁,墙角堆著乾草防潮。火把一照,只见里面琳琅满目,远比萧弈预想中丰厚。
他本以为石进章所囤积的钱货应该与韩饶差不多,却是猜错了。
韩饶毕竞不是见谁都抢,还要四处打点。这些山贼们窝在山里,能花销的地方少,又不识货,吃吃喝喝,能花掉多少?
货物全是隨意堆著,石进章也不曾整理、清点,只把粮食放在一边,杂物放在另一边。
粟米、麦面、豆类、糙米或有麻袋,或散出来,全混在一起。
带著血的衣裳堆得老高,旁边是一堆沾著褐色血跡的首饰。
萧弈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拿起来一看,是一截带著金戒指的手指头。
仅这些没销赃的金钱珠宝,恐怕就比得上韩饶的乡堡,更別提里面还有布匹、茶叶、粗茶、草药、毛皮、犁具、陶瓷、酒罈、漆器、香料,总之是应有尽有。
“娘的!”
细猴双眼发亮,道:“节帅,这还开甚榷场啊。”
当夜,萧弈驻扎在山寨中,收拾战场、清点战利品、处置战俘。
待到次日下午,有快马来报,稟报了他一件事。
萧弈想了想,找到王溥,道:“我有些军务,还请齐物兄与穆將军暂留此地,清点寨中物资、安抚降眾,可否?”
王溥很诧异,道:“节帅常说缺少军费,在榷税之事上更是分毫不让,今日竞如此信得过我,將这满寨的战利品交由我处置?”
萧弈道:“我知齐物兄的为人,在榷税上爭执,也是为了朝廷能更好地调动钱粮,不因私利,而是为国家大义。这般品行,如何会看得上土匪窝里这一点小小的战利品?交由你处置,我最放心。”“好,这不是榷税,我必分文不取,尽数押回三峻砦。”
“多谢。”
王溥深深看了萧弈一眼,道:“节帅既知我,那榷税便交由三司全权处置,如何?”
“不。”
萧弈当即拒绝,道:“榷税由我来处置,更为合適。”
“有何理由?”
“与河东的和平想必时日不会太久,钱粮往返於潞州、开封之间,徒费人力物力,得不偿失。由我处置,招兵买马、整顿军备,才能更好地安定边境。”
王溥道:“倘若大周將与刘崇长年对峙,岂可由一方节镇独吞榷税?”
“那更应將榷税留在我手上,让我厉兵秣马,儘快收復河东、使大周早日一统。”
“早日一统?”
王溥终於有些失態之色。
他捻著唇上的短须,良久不语。
萧弈道:“说定了?”
王溥回过神来,喃喃道:“儘快收復河东?”
“不错。”
面对那疑惑、试探的眼神,萧弈没有迴避,坦然迎了上去。
自上次李防说过郭威对他的提携之意,有些事他已想通了,不再畏惧。
王溥道:“你……何以如此胸有成竹?”
“今日一战,齐物兄算是了解了我的行事风格,信与不信,你可自己决定。”
萧弈並不多做解释,说罢,微微一笑,向王溥一抱拳,道:“那诸事便有劳了,回去后再庆功。”他翻身上马,赶回三峻砦。
因他收到的消息是,赵上交已归来,榷场之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