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剿匪
数日后,三峻砦,议事大堂。
两份图纸摆在案上,画的却是一地名为“三垂岗”的地图。
萧弈身著轻便皮甲,披著大红披风,儼然有藩镇威仪。他將几块令牌交在吕小二、范超、王灵芝等人手中。
“现命你等权捷岭都都头、副都头、虞候,当谨守军令,抚驭部曲,整肃行伍,毋负所託。”“谢节帅!”
萧弈脸色沉凝,道:“本镇但问功效,不徇私情,你等勉之。”
“喏!谨奉节帅令!”
十余日的操练演兵之后,捷岭都暂时完成了初步组建。
下一步,便是实战了。
隨著召诸將议事的三声通鼓响过,麾下诸將幕僚以及王溥、穆令均皆至。
向训作为监军,先出列拱手,肃声开场。
“今节帅集诸位议事,乃为保证榷场安全,需出战剿匪之事宜,诸位各述所见,毋得喧譁。”眾將应了,向训退归班次,目视萧弈,请他定夺。
虽说窝在这个小小的山寨里,倒也有模有样,显出大家都是正经官兵。
萧弈没有废话,走到地图边,开口。
“屯留县东有三垂冈,山高林密,崖险谷幽,其中有一伙梁晋旧战溃兵盘踞,劫掠商旅、扰害耕稼,扼榷场往来要道,断我军粮货通路。此患不除,则三军无养、地方无治,故须速剿,且一剿而定。”閭丘仲卿出列,沉吟道:“节帅,此前李节帅亦欲进剿三垂冈,然溃兵据山为险,见官军则散,退则復聚,进兵徒耗粮草啊。”
萧弈道:“无妨,为除此贼,我专设捷岭都,业已成军,正需一战立威。”
说罢,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捷岭都诸校將。
吕小二、范超还在发愣,细猴跳起来,抬脚踹在两人的淀上,小声啐道:“还不上去说。”“啊?將军,你说唄。”
“我早晚还要回驍骑军领探马,你们还能一直倚仗我吗?滚上去。”
三人这小声对话,把之前向训营造的肃穆气氛一扫而空,草班子的感觉便出来了。
吕小二挠著头出列,不敢看眾人,赧然抱拳。
“节节……节帅。”
“说吧。”
“喏。”
吕小二梗著脖子走到地图边,开口有些紧张。
“前两日,小人……末將奉命,带著弟兄去探了三垂冈。”
萧弈没介意他的结巴,顺势递过木桿,让他指点地图。
吕小二说到后来,渐渐顺溜起来。
“贼眾约莫三四百余人,多是夹寨之战的溃兵,半数有盔甲、兵器。领头的名为石进章,原是军中都头,据说很是凶悍。”
“嗬。”
堂中诸將忍不住发出不屑的轻笑。
他们是击败过北汉皇子、契丹主帅的人,听到有人说一个逃兵很凶悍,实在不以为然。
吕小二好生尷尬,无辜地看了眾人一眼,道:“贼人很奸猾,有三层岗哨,外层在冈下五里的林子,放了些腿脚快的望风;半山腰的石缝中也藏了人,要不是我们小心,怕是一登山就被发现;最后就是寨外,有个山隘,名为垂口,地势有些像雀鼠谷哩。”
穆令均道:“就是难在这垂口,久攻不下,粮草耗光只能退,一退,他们又钻出来,照样劫掠。”吕小二道:“范超扮成寨兵,进过寨子里……你来说唄。”
“见过节帅,诸位將军。”
范超就从容不迫得多,更有大將之风。
他接过木桿,指点著地图。
“有一件事,想必诸位將军都不知道。这伙贼人,其实有两个寨子,分为上下两寨,下寨是虚寨,官军若攻破垂口,他们就弃寨而走。这些年劫获的物资却不能隨时弃了,得有仓库放著,所以有了上寨。”吕西不由疑惑,道:“山贼土匪还要什么仓库,过了今日没明日的人,抢了多少,不得立即吃光喝光?”
范超道:“我扮作寨兵听他们閒聊,得知石进章是有些心思的。他不像吕將军所说,打算混一辈子。他想往后当个地方豪强,因此置了些钱粮。”
“说说他的上寨。”
“是,在三垂冈东侧的山顶,倚著崖壁修筑,墙高两丈,只留一个窄口进出,挖了壕沟,每每官兵进剿,他们便是带著心腹逃到上寨,此处虽是高崖……”
范超手中木桿一点,点在上寨附近的一处山岭。
萧弈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道:“诸位认为,三垂冈能不能拿下?”
胡凳笑道:“俺看,这寨子就是地势险、退路多、岗哨密,都探明白了,也没甚难打的。”“好。”
情报既陈述清楚,萧弈当即下令。
“吕小二,捷岭都明日五更出发,先行二十里;细猴、胡凳,你二人分別率麾下马军为主力。”“喏!”
几人领命。
张满屯上前半步,准备听命。
討伐些山贼,让马军登山时下马步战也是可以的。
萧弈却转过头,看向穆令均,沉吟著,问道:“我可否请穆將军出兵助我?”
他当然知道穆令均收到的命令是待汾阳军一到便回驻屯留县,越是如此,他越要留下对方多合作了。合作得多了,才能留下对方,收为己用。
穆令均没有马上回答,有些为难,迟疑著,抱拳道:“萧节帅,其实,你兵马既到了,末將也该向李节帅復命了。”
萧弈见他为难,反而心中篤定。
为难,说明穆令均心里其实是想隨他剿匪的,否则大可直接拒绝。
“这样吗?”
萧弈微微皱眉,踱步思忖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啊。我麾下都是骑兵,还得监督契丹俘虏建榷场……穆將军麾下步卒熟悉地势,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就好了。”
穆令均听了,也是皱眉踟躇。
“末將自然是愿意为节帅效力,只是,李节帅那里……”
萧弈就等著他这句话,当即道:“放心,李节帅处,我派人去说,让你宽延些时日回去。”“若如此,末將自当奉命!”
“好!你我该还两镇交界之地一片太平!”
萧弈说得慷慨,转头一看,李防听到“两镇交界”四字,脸上显出淡淡笑意;王溥则神情严肃,显然並未把他当成草班子看,但一双眼睛直直看著抱拳领命的穆令均,有思忖之色。
军议之后,萧弈单独留下了穆令均、细猴、胡凳、吕小二、范超几人,又招来了萧鲁璟。
因萧鲁绿的兄长萧挞吼正隨杨昭就去替萧弈做事,萧弈暂时还算信任他。
“萧鲁璟见过节帅!”
萧弈道:“我想交给你一桩差事,看你敢不敢做。”
“节帅儘管吩咐!”
“去挑二三十个你信得过的契丹俘虏,假装逃脱,混进三垂冈。”萧弈点了点地图,道:“这个你带上,就当是你偷的,告诉贼首石进章,我打算剿了他,让他早做防备。”
萧鲁璟听得怔了一会。
萧弈於是用近来学的契丹语,磕磕绊绊地又说了一遍。
“明白了。”萧鲁绿连连点头,道:“节帅的契丹语学得真快。”
“嗯,敢去吗?”
“敢!”
萧鲁璟一拍胸脯,道:“我敢。但我太实诚了,又是契丹人,怕他们不信我。”
“无妨,正因你是契丹人,石进章才想不到你会是我的內应。到了之后,除了几句紧要的,什么都不必说,若他们问,你就拿眼睛瞪他们。”
“明白!”
萧弈又一指吕小二、范超等人。
“他们会翻过三垂岗后的山崖,发出信號,届时你配合他们。一併在寨中放火,与我大军內外呼应。”诸事商议妥当,三峻砦中忙碌了起来,筹备出战之事。
平时每天夜里,萧弈会向耶律观音学契丹语,李昭寧、张婉则在旁处置文书,时不时问他两句。今夜事忙,他没让耶律观音过来。
烛光旁,李昭寧递过行军三日的粮草发放批书,正商议著,外面忽有人喊道:“节师,那契丹女俘求见。”
“让她进来吧。”
耶律观音来得很快,径直道:“我看寨中很忙,像准备打仗。可又不是打河东,这附近哪还有可攻的敌人,是要剿匪吗?”
萧弈道:“你竞然不傻。”
耶律观音连连点头,道:“我其实是特別聪明的,就是不熟你们汉家风俗,很多时候显不出我的聪明。闻言,萧弈轻蔑一笑,並不对此做出评价。
耶律观音不在意他的讥笑,眼珠子一转,道:“我一心为你效力,可你不肯相信我的忠心,这次,就让我在契丹俘虏中挑一些好手打头阵吧?免得你麾下兵士死伤。”
“也好。”
“啊?”耶律观音喜出望外,道:“真答应了?!”
“时间很赶,你连夜去挑一百人。事先说好,没有盔甲,没有马匹,只有弓箭、单刀。死了就认命,但活下来,可不再是俘虏,转为我治下百姓或士卒。”
“好!”
耶律观音竞是没有丝毫犹豫,道:“死里挣条活路,我们辽人敢战!”
萧弈心中冷笑,今日她说得慷慨,当时还不是在雀鼠谷里抱头鼠窜。
这次她跟著自己,倒是可在同样的地形杀得旁人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