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后援

      第259章 后援
    “啪!”一声清响!
    源清辉的手,用力地將那个精致餐盒的盖子,死死地盖了回去!
    说来也怪,那盖子一合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被瞬间激活。
    刚才那充斥整个房间勾魂摄魄几乎要引爆人原始本能的极致鲜甜肉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香气消失了。
    但那种深入骨髓被强行唤醒的渴望,却並未立刻平息。
    大神纱耶香、小川宏志,甚至包括意志坚定的本多真一,三人只觉得脑海中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强烈的嗡鸣过后,紧隨而来的並非是清醒,而是一种巨大空落落的失落感,如同饿死鬼被抢走了手中的食物。
    可惜...
    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能尝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啃噬著他们的理智边缘。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著矮几向著那个被盖住的餐盒,迈出了脚步,伸出了手!
    手指距离那漆黑的餐盒,仅剩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终於衝破了本能的狂潮,回归大脑。
    “嘶——!”
    三人几乎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如同摸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了手,跟蹌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魂未定的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內衬的衣物。
    那个肉...那个仅仅是香气就几乎让他们彻底失控的肉!
    即使源清辉不开口解释,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玩意儿绝对和“不死”的根源,脱不了干係!
    “呼...呼...”
    本多真一剧烈地喘息著,强迫自己调匀內息,压制住体內依旧在隱隱躁动仿佛在抗议未能满足的斗气。
    他额头上青筋跳动,眼神中残留著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身险些失守的羞惭。
    他猛地转向源清辉,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带著压抑的沉重:“源先生!这次...这次又多亏您了!若非您及时出手,我等...怕是已铸成大错!实在...惭愧!”
    他是第七席,是这次行动名义上的现场指挥,却在刚才那一刻,险些被一块肉的香气诱惑,失去了身为对策室精英的尊严和理智!
    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也立刻跟著鞠躬,两人的脸色比本多真一更加难看。
    三人都是经歷过严格训练和筛选的精英,也亲眼见过甚至亲手处理过被不死诅咒扭曲的怪物。
    无论是不死者士兵、红眼、附虫者、天仙...哪一个不是从渴望不死开始,最终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大家都以为自己早已看清了所谓不老不死的真相,自以为在面对诱惑时能够坚守本心。
    可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刚才那一刻,什么理智,什么训练,什么信念,在那股源自生命最深层次渴望的衝击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身体的本能背叛了意志,那种几乎要將灵魂都烧穿的贪婪和渴望,让他们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寒而慄。
    源清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但他的脸色却显得异常苍白,嘴唇更是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单手撑在矮几边缘险些站不稳。
    “源先生!”三人同时惊呼。
    本多真一动作最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源清辉的胳膊。手指触及的皮肤,冰凉得嚇人,如同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全然不似活人应有的温度。
    显然,刚才那看似简单盖上盖子”的动作,对源清辉而言,绝非易事。他承受的,恐怕远比他们想像的更多更重。
    源清辉借著本多真一的搀扶,缓缓在旁边的椅子坐下,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带著明显的虚弱和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有些脱力罢了。我...提前在体內铭刻了应激术式,一旦感知到自身意识有被外力强烈干涉控制的跡象,便会强行激活,刺激精神,保持清明...”
    他顿了顿,似乎连说话都有些费力,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只是...没想到,这不死血肉的“诱惑”如此霸道。术式激活的反噬,比预想的...要剧烈一些。”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本多真一三人却听得心惊肉跳。
    提前在体內铭刻应激术式?这需要对自身灵力和精神控制达到何等精微的地步?能让他这样深不可测的顾问都瞬间虚脱至此,那诱惑的可怕程度,可见一斑。
    如果他们真的吃下哪怕一片肉..
    三人不敢再想下去,心中对源清辉的感激和敬畏又深了一层。
    房间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沉重。
    士气,已经跌至谷底。
    强敌环伺虎级僧眾,一个深不可测鬼级巔峰能读取思维的老尼,甚至还可能存在著一个传说中的不死根源八百比丘尼。
    而眾人却与后方的通讯被彻底切断,逃离苇名的最后手段回归也失效了,他们就像被关进了一个精心打造无处可逃的牢笼。
    通讯中断,留守在山坡上的大谷健太郎和杉山雅子,以及远在东京的对策室总部,肯定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但信息不对称是致命的。
    总部只知道他们失联,最多从无人机最后的画面看到他们被黑衣僧眾请”进了寺庙,却根本不知道寺庙內部的情况,不知道老尼的实力,不知道不死根源杀不死根源”的秘辛,更不知道这恐怖的不死血肉诱惑!
    如果总部在不明敌情的情况下,按照常规预案派出救援力量,派出的力量不足...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救不了他们,还可能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本多真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又缓缓鬆开。
    作为现场的最高战力,作为第七席,他必须做出决断,必须想办法,至少..
    要把情报送出去,或者,为可能的救援创造机会。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开口:“我有一个计划!我...”
    “本多七席,”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源清辉有些虚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打断了。
    源清辉靠坐在墙边,目光平静地看向本多,脸上带著一丝洞察一切的苦笑,“可不要说什么我去引开敌人,你们趁机逃跑”或者我拼死也要把消息送出去”之类的傻话。”
    本多真一脸上的决绝之色瞬间僵住,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情况,还没有糟糕到需要牺牲任何人的地步。”源清辉缓缓说道,他的目光转向桌上那盏昏暗跳跃的油灯火苗,橘黄色的光晕在他苍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仔细想想,那不死血肉是对方主动送来的,而非动用武力强行塞进我们嘴里。这更像是一次...考验”,或者说,一种展示”。”
    “考验?”大神纱耶香若有所思。
    “没错。”源清辉点点头,声音虽然虚弱,但逻辑清晰。
    “那个主持实力极强,灵力修为高深更是远在我之上谁知道她已经读取了我们意识中的多少信息。不过...这倒算是个好消息。”
    小川宏志和本多真一一愣。
    信息泄露,这能算好消息?
    但大神纱耶香眼睛却微微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没错!如果她知道的消息够多那么必然也会知道对策室是真正的想要拔出不死诅咒!是她天然的盟友才对,即使对策室现在的实力她不放在眼里可也没有必要得罪一个潜在的合作者!”
    “正是如此。”源清辉讚赏地看了大神纱耶香一眼。
    “以她的实力,若真想对我们不利,何必多此一举,送来这充满诱惑和危险的血肉?直接动手,我们毫无反抗之力。她在观察,我们在面对不死诱惑时,会作何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紧闭的木门,投向了正殿的方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即便我们中真的有人...没能抵挡住诱惑,主持也不会坐视不理,任由我们变成新不死者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苍老沙哑平淡无波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他们耳边响起,幽幽迴荡:“阿弥陀佛...”
    三人精神一振!是老尼的声音!她果然在关注著这里!
    源清辉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瞭然的神情,双手在胸前合十对著虚空行了一礼,语气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倒是要多谢主持赐下如此宝贵的样本了。有了这些...血肉,对於我等研究不死根源的本质,想来能提供极大的助益,或许能找到更多帮助八百比丘尼大人的方法。”
    “生死之关,最难勘破。知其险,明其害,莫用於歧途,方是正理。”老尼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一句告诫。
    “感谢主持提醒,我等自当谨记。”源清辉从善如流,隨即话锋一转:“倒是另有一事,想请主持行个方便。”
    他指了指身后的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这两位年轻人,进入苇名之地已有时日。苇名对现世之人的排斥力与日俱增,再滯留下去,恐有不测,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变数”。”
    “不如,由我与本多先生留下,与主持继续探討解脱之法,让这两个小辈先行返回现世,也好將主持的善意与高见,传达回去?”
    小川宏志和大神纱耶香闻言,看向源清辉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
    感动自然是有的,在自身虚弱强敌环伺的情况下,源清辉还在为他们两人的安危考虑。但他们也清楚轻重,不会蠢到说什么“要留一起留”的废话,那是对任务的不负责任。
    然而,面对源清辉合情合理的请求,那苍老的声音,却陷入了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数息,却显得格外漫长。
    可是老尼却沉默了,过了半响那苍老的声音又幽幽响起:“在八百比丘尼大人的庇护之下。他们,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疑:“时辰不早了,诸位施主,还是早些安歇吧。”
    “明日,便是菩萨“降下赐福”之日。届时,你们...也能亲眼看看。”
    说完,那縈绕在耳边的低沉声音,便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內,又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啪声,和四人深浅不一的呼吸。
    菩萨降下赐福?明天?
    源清辉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他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安抚人心的笑容,看向脸色依旧凝重的本多三人:“无妨。既然主持说了无事,那便相信她。至少目前看来,她並无恶意。至於离开...总部那边,应该已经察觉异常,说不定,应急预案早已启动,援兵..
    已经在路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力量。本多真一三人闻言,紧绷的心弦稍微放鬆了一些。
    是啊,他们並非孤立无援。对策室不是吃素的,源先生也在此坐镇。情况虽然凶险,但未必没有转机。
    看到源清辉即使虚弱,依旧从容不迫的样子,他们心中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仿佛只要有这位神秘的顾问在,再大的困难,也总有解决的办法。
    东京,对策室总部,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墙上,分割成数十块画面,显示著那架依旧在高空盘旋的无人机传回的消息。
    “...不行!这些黑衣僧人的装束完全遮蔽了体表特徵,根本无法確认其具体状態!”
    “目標小队通讯中断但无人机信號一直稳定,说明那种干扰或屏蔽手段,作用范围有限,可能仅限於寺庙建筑內部或核心区域!”
    “是否尝试派遣无人机降低高度,甚至进入寺庙范围进行抵近侦察?”
    “否决!目前敌我状態不明,源顾问和本多七席等人情况未知。贸然进行高侵入性侦察,极易引发不可预测的衝突,可能將小队置於更危险的境地!”
    “那些村民的突然僵直状態是否是某种诅咒机制?”
    一群研究员正围绕著各种数据和屏幕,语速飞快地爭论分析,试图从有限的线索中拼凑出真相,找出破局之法。
    指挥台前,志村诚之助总监背对著大屏幕,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形挺拔如松,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显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高挑矫健充满了干练气息的身影,步伐如风般走了进来。她穿著一身白色对策室高级作战服,外罩一件背后绣著咆哮白虎的羽织,腰间两双枪闪烁著灵光。
    她的到来,仿佛带著一股无形的气场,原本嘈杂的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总监!”辻本夏实在志村诚之助身前站定,乾净利落地敬了一个礼,声音清亮而有力。
    志村总监转过身,看著自己麾下最得力的番队长之一,沉声开口,没有任何寒暄:“情况你都了解了。源顾问和本多第七席失陷,地点確认,但內部情况不明,威胁等级预估大幅上调,至少存在复数虎级及以上单位,可能涉及不死根源相关高阶存在。”
    他目光锐利如刀,盯著本夏实:“这次救援任务,由你带队。记住,首要目標是与失联小队建立联繫,確认安全交换情报。不要贸然出手,明白吗?”
    “明白!”辻本夏实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乾脆利落地点头。
    涉及不死根源,她自然清楚这次任务的凶险和特殊性。
    “行动吧。装备和人员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志村总监挥了挥手。
    “是!”辻本夏实再次敬礼,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指挥中心。
    时间紧迫,多耽搁一秒,陷在里面的同僚就多一分危险。
    目送辻本夏实离开,志村总监重新將目光投向大屏幕,定格在那个死寂的村庄画面上,眼神深邃。
    “源先生,可千万別出什么事...”
    夜色渐深。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到一丝一毫,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片诡异的寺庙区域吞噬了。
    房间內,只有那盏豆大的油灯,散发著昏黄摇曳的光芒,將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大神纱耶香和小川宏志背靠著墙壁,紧闭著双眼,似乎已经睡著了。
    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並不均匀的呼吸显示他们並未真正入睡,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並不均匀的呼吸显示他们並未真正入睡,只是在强迫自己休息,恢復消耗过度的精神和体力。
    这一天的经歷对於两个狼级新人来说实在过於丰富曲折,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经逼近极限。
    本多真一盘膝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双眼微闔,呼吸绵长,看似在调息,实则全身的肌肉都处於一种鬆弛而警觉的状態。
    他拒绝了源清辉让他也休息的建议,坚持要值守上半夜。源清辉也没有强求,只是將下半夜交给了自己。
    此刻,源清辉靠坐桌边就著昏暗的灯光,一页一页,慢慢地翻阅著手中的古书。
    昏黄跳跃的烛光,映照著他的侧脸。他的嘴角,不知何时,微微勾起了一丝愉悦的弧度。
    那並非苦笑,也非强作镇定,而是一种...带著玩味的、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玩具的笑意。
    果然,有时候,亲自参与到这些超凡事件之中,以“参与者”而非“观测者”或“执棋者”的身份深入其中,所能获得的体验和乐趣,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刚才那不死血肉的诱惑...虽然早已知晓其本质,甚至对其背后运作的规则和原理瞭然於胸,但亲身体验那种源自生命底层几乎要衝破一切理智防线的纯粹渴望。
    感受身边同伴在诱惑边缘挣扎的痛苦与恐惧,观察那老尼若隱若现的態度和话语中的机锋..
    这种身临其境的未知带来的刺激,这种在规则內与人斗智、与势周旋的微妙感觉,远比单纯地知道答案,要有趣得多,也生动得多。
    就像阅读一本精妙的悬疑小说,如果一开始就去翻看最后一页的答案,那中间所有的铺垫、转折、角色的挣扎,都会失去其大部分魅力。
    唯有跟著作者的笔触,一步步深入迷雾,与角色同喜同悲,在谜题揭晓的剎那,才能获得最大的满足。
    他知道很多事,但体验是另一回事。
    这块不死血肉引发的连锁反应,衍生出的种种变数和意外,虽然有些超出了他最初粗略的剧本预期,但正因为如此,才变得更加有趣,不是吗?
    应对变化,在变化的激流中顺势而为,甚至引导变化的方向,这才是真正的乐趣所在。
    他將手中的古书又翻过一页,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上,但嘴角那丝笑意,却並未散去。
    昏黄的烛光,將他沉静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窗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明天,將是菩萨降下赐福的日子。
    真令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