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她最会这个了

      这一日,俩人互通了姓名。
    后来再见,自然而然便开始打招呼,有时还会相约著再跑上几圈。
    秦衍晚此时性子尚傲,不爱同人废话,琅嬅也不是热络的性情,二人常常並轡走上一段,各跑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后来次数多了,才渐渐说上了几句话。
    再后来,便不止是说话了。
    琅嬅偶尔会从家里带些糕点过去。
    秦衍晚也会投桃报李。
    一来二去,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双方都大概明白了彼此在家中的处境。
    琅嬅还好,不过是对上了与原故事中的细节,知道此时秦家长女,未来会嫁到寧远侯府的那位大秦娘子如今仍待字闺中,並未与顾家那位世子结缘,东昌侯府也未曾家道中落,依旧是京中排得上號的勛贵之家。
    也就难怪秦衍晚是这副骄傲之极的模样。
    倒是秦衍晚,越是认识琅嬅,心中震撼越大。
    早在那日跑马场上看到略带失落的琅嬅她便心有所悟,知道俩人怕是有些相似之处,却没成想……
    如此相似!
    她二人同样是家中嫡出幼女,排行第三。
    同样有个偏心眼的母亲,和一个看著就叫人生厌的大姐姐。
    和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二哥。
    唯一不同的是,琅嬅的父亲已做了正三品户部侍郎,比自家那个只会为一门环掷千金的父亲,更有出息罢了。
    但自家到底是侯爵人家,这又是才起家一代的王家不能比的。
    各有所长罢了。
    秦衍晚越看琅嬅,越仿佛是看到了自己。
    也因此越发不能忍受发生在琅嬅身上的不平事。
    於是这日,她看著琅嬅在场上勒住韁绳,轻轻巧巧一个迴转,將马球打出大半个赛场之远,非但没有拍手叫好,反而嗤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能打出这样力道马球的人,竟是个窝囊的。”
    琅嬅抬眼看她。
    秦衍晚骑在马上,微抬著下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你那个大姐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什么货色,对你又是什么做派。你又不是收拾不了她,为何偏偏次次都让著她,由著她在你母亲跟前作天作地,给你窝囊气受?”
    琅嬅听了,却不生气,只是轻轻勒著韁绳,叫马在草地上缓缓踱了两步,才淡声道:
    “你也说了,她是我大姐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秦衍晚闻言,几乎要气笑了。
    “好好好,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就是好脾气。”她毫不客气地道:“活该你这辈子都受气!”
    “不见得。”
    琅嬅转头看她,眸光平静,唇边却掛著笑。
    “王家只有两个女儿。她已然是个眾所周知的蠢人,我自是要做个完人。”
    秦衍晚一怔。
    琅嬅语气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完人,如何能当眾顶撞姐姐,叫她下不来台,忤逆母亲,叫她不得欢顏?”
    秦衍晚听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那你就受著吧。”
    她语气冷了几分,心里那股气也莫名顶了上来。
    明明看得透,明明不是没手段,却偏偏要拿规矩,拿体面束著自己,活活把自己塑成个菩萨,何苦来哉!
    她甚至都起了些不再与琅嬅往来的心思。
    谁知下一刻,琅嬅却忽然笑了。
    “可我不能做的事,”她望著秦衍晚,声音清脆:“你可以做呀。”
    秦衍晚心思一顿,眉梢一挑。
    “什么意思?”
    琅嬅並不立时说明白,只將球杖轻轻一转,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衍晚,你既看不过眼,便想个办法,替我出口恶气。”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风吹过草场,带起她鬢边一缕碎发。
    “一个,能救你一生的秘密。”
    她分明是极端庄、极清正的一张脸,说这话时,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蛊惑意味。
    秦衍晚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也跟著笑了。
    带著她惯有的肆意与锋利。
    “原来你也没那么老实。”
    琅嬅不答,只笑。
    秦衍晚將球杖往肩上一扛,策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你想让我怎么出手?”
    琅嬅垂眼看著地上滚过去的一颗黑球,语气淡淡:
    “她最好面子,也最好强。”
    “你只需让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我的短处,她自然会迫不及待地扑上来。”
    “至於跌得多重……”
    她轻笑:“就看她到时,有多恨我,想我死吧。”
    秦衍晚听得心里一阵痛快。
    再没有什么比看到蠢人作茧自缚,自掘坟墓更叫人快活的结局了。
    她眯了眯眼,忽然觉得,眼前这人简直比自己想的还要有意思。
    这日之后,秦衍晚便时常找由头,与琅嬅携手出席宴会,静待时机。
    不过算计蠢人也著实不费什么力气,很快,这个机会便出现了。
    这日恰逢城中一位伯夫人摆了赏菊宴。
    席间女眷颇多,花厅里珠翠晃眼,连说笑声都显得比平时更热闹些。
    琅嬅本安安静静坐著,並不多出风头,偏偏有位年长些的夫人见了她,笑著夸了两句,说王家这位二姑娘果然名不虚传,生得好,规矩更好,又问她前些日子抚的那一曲琴,是不是她自己改了些地方,余音份外绕樑,叫她难忘。
    这一夸,便引得旁人也跟著瞧她,说起那日琴曲,夸讚声此起彼伏。
    王若与坐在不远处,脸色当即便不好了。
    秦衍晚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微微一动,忽而端起茶盏,走到了王若与身边,似笑非笑地坐下。
    “你这个妹妹,倒真是厉害。”
    王若与正一肚子火,闻言冷笑一声:“厉害什么,不过是爱出风头罢了。”
    “是么?”秦衍晚慢悠悠抿了口茶:“可我冷眼瞧著,她最厉害的,不是出风头,是会装,更会借东风。”
    王若与一怔,下意识扭头看她。
    秦衍晚便轻轻一笑:“你没瞧出来么?她每回都是这样。旁人夸她,她便低头,做出一副不爭不抢的样子,若有谁人此时眼红看不过去,拆穿她,或是说几句公道话,她便又做谦逊懂事模样,衬得旁人心胸狭窄,容不得人。”
    “她最会这个了。”
    王若与原就满腹酸意,听了这几句,回想起这半年来父亲的態度,更是火上浇油,咬著牙道:“可不是吗,我就知道她心机深!”
    秦衍晚眼中划过一点极淡的冷意,面上仍是一副才看清琅嬅真面目的样子:
    “哎,可惜了,就算我们看清了她又如何,也还是只能眼睁睁看著她用这副模样把风头都抢个乾净。”
    “我便罢了,这些时日就当上了堂课,以后再不敢识人不清。”
    “你却可怜,作为同宗同源的大姐姐,一辈子都要这般被她利用,长此以往,恐怕满京城都只知王三姑娘,不知你这个嫡出大姑娘了。”
    这话不轻不重,却正正戳中王若与的死穴。
    她呼吸一下便重了,攥著帕子的手都发紧。
    秦衍晚见状,仍旧不紧不慢,像是在隨口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