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同为失意人

      王若与装病,她便亲自端著苦药去灌!
    敢挑事,她便想方设法捅到王父跟前去,自有人替她收拾。
    至於闹到王母面前——
    她也不爭,也不哭,只睁著一双眼,定定地看著。
    王母终究是念著琅嬅给她挣的那几分顏面,没有叫王若与得逞。
    可人心吶,本就是偏的,一旦习惯了,更不是轻易就能挪得正的。
    王若与闹到第二回、第三回,王母可以视若无睹。
    等到了第五回、第六回,王母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总归是个小宴。”她带著几分疲惫回头:“琅嬅,你且让让你这个不懂事的姐姐罢。”
    琅嬅听了,倒也没急。
    她只是微微一笑,福了福身。
    “让,我自是要让的。母亲都开口了,我若不从,岂非不孝?”
    她语气仍是温和的。
    “只是母亲也说了,大姐姐是大姐姐,到底是咱们王家嫡长女,这眼看著年过十三都要议亲了,还不懂事。这样的话,母亲日后还是少说为妙。说著说著,若旁人都当了真,可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她又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转身便出门去了。
    王若与先是一怔,隨即猛地跳了起来,伸手指著她的背影大骂:
    “好你个王琅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好了!”
    王母陡然拔高了声音。
    王若与愣了一下,回头看去,却见素来慈爱可亲的母亲,这一回竟冷著一张脸,神色肃穆地看著她,冷然道:
    “还嫌不够丟人?”
    “人家说得哪里有错?是你不曾年过十三,还是不曾不懂事?”
    “母亲!”
    王若与跺著脚。
    “这是最后一次!”王母厉声道。
    “不为她,也得为你自己著想。她说的没错,谁家愿娶一个成日里爱使小性的媳妇?”
    王若与顿时红了眼眶,满腹委屈,却到底不敢再闹。
    而那边,琅嬅出了院门,脸色也並不如何好看。
    她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头还堵著那口气,忽然便像想起什么一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没有赖嬤嬤的影子。
    只有玉蝶,欲言又止地立在那里。
    赖嬤嬤已在昨日,登上了回蜀中的马车。
    ……再不会有人为她仗义执言,替她拐著弯地骂王若与,替她出气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琅嬅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她清晰无比地意识到,她离开了蜀中。
    也离开了最疼爱她的叔叔婶婶。
    从今往后,她要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汴京城里,拼一条前程出来。
    ……前世那种整个富察家的兴衰都压在她一人身上的熟悉压力,忽然便又回来了。
    沉甸甸的。
    琅嬅脸色微微一白,脚下却没有停,反倒忽然一转,直直往马厩那边走去。
    玉蝶嚇了一跳,忙追上来。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跑马场。”
    玉蝶不敢多问,只能匆匆跟上。
    ——
    到了跑马场后,琅嬅什么都不说,只一圈又一圈地纵马奔驰。
    风从耳边狠狠刮过,衣角猎猎作响,心头那点堵闷也像是被一併卷了出去。
    琅嬅勒马停驻,微微仰起头,看著天边白云舒捲,天高云阔,神色一点点平静下来。
    不一样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一回,真的不一样。
    叔叔婶婶不是额娘,不会逼她。
    她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被人用『为她好』三个字,牵著鼻子走的傻子了。
    未来四十年,谁人富贵,谁人落魄,谁人登高,谁人跌重,她都已心中有数。
    身边谁可用,谁可信,谁可亲,谁该远,她也都瞭然於胸。
    她能挣到一个好前程的。
    为她將来的孩子们,也为真心待她的叔叔婶婶,堂兄们。
    她可以做到的!
    她一定可以!
    想到这里,琅嬅的眼神,便重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既坚定,又自信。
    不远处,將这一幕看在眼中的秦衍晚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其实刚才就在这儿。
    琅嬅一来,她便一眼认出,这正是那日险些被自己误伤的小娘子。
    只是认出来归认出来,她却原没打算主动去说话。
    在这个打著非官宦人家、公侯之家家眷不收的旗號、实则鱼龙混杂的跑马场里,秦衍晚其实看谁都不大顺眼。
    无他。
    真正侯府贵女,学骑射也好,学马球也罢,要么在自家马场里慢慢学,要么去的是高门大户专为交际设的马球宴。
    谁会来这种地方?
    来的,无非都是些出身够不上,家底也差著一截,却又想著挤进上层圈子的小门小户罢了。
    秦衍晚自然瞧不上。
    哪怕她自己也来了。
    可她又不一样。
    她是实在不愿再跟著大姐姐一日日地蹉跎下去,这才偷偷变卖了屋里摆设,偷偷溜出来跑马打球,纯当过过癮,鬆快鬆快。
    她可从没想过,要紆尊降贵,自降身份,去同这群人打交道。
    之所以注意到此人,还一不注意就盯著看了半天的原因也很简单。
    这位不知是谁家的小娘子,衣著打扮都算不上出挑,可一身气度,却是她秦衍晚这么多年所见之人里,最出眾的几个之一。
    甚至,比她在宫中远远见过的那几位娘娘,都不遑多让。
    而且她方才脸上的神色,秦衍晚看著,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像极了……
    每每去求父亲母亲什么,却总是因为大姐姐的缘故,被无情驳回的自己。
    因此,她原先心里甚至还生出过一丝隱秘的安慰。
    至少,这世上不止她一个失意人。
    可这念头才刚起,对方便又是一副被点燃了无穷斗志的模样。
    ……她忽然就想上去討要一番秘诀。
    ……当然也就是想想。
    可等到秦衍晚回过神,却正好对上了琅嬅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却一句话也不说,绝非贵女做派。
    秦衍晚轻夹马肚,走上前去,道:“看你骑术不错,跑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