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往后各凭本事过吧!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秦母这回是真撑不住了,身子一晃,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秦父更是羞恼交加,抬手便要打她。
秦衍晚却不闪不避,反倒微微仰起脸来,迎著那只手,眼神亮得惊人。
“你打。”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父亲今日便是打死我,也改不了这些年你们待我和她,原就不是一回事的事实。”
秦父那只手僵在半空。
“晚姐儿……”秦母捂著心口,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你怎能这样想我们?”
“那我该怎么想?”
秦衍晚终於转头看她,眼神冰凉。
“想你们疼我?想你们心里也有我?还是想你们这些年只是一时顾不上,等忙完了秦衍云,迟早会想起我这个女儿来?”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
“等父亲母亲回头看看我,等你们替我想一想。”
“可我等到了什么?”
她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的婚事要紧,我的事活该往后放,迟到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她在顾家受了委屈,满府上下都得去给她撑腰,哪怕坏了名声,让外头人笑话秦家教女无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拖累我的婚事,你们也在所不惜!”
“你们自是有替我想,只是每回想过以后,都还是觉得,她更要紧。”
屋里静得厉害。
秦父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母一脸惊愕,泪水顺著脸颊滑下。
“她更要紧,所以她一哭,你们便心疼,我就活该忍著,让著。”
“她更要紧,所以她要什么,你们便先替她筹谋,至於我,將就一下也就罢了。”
“她总归永远最要紧,而我不要紧。”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眼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痛。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也是你们的女儿。可捫心自问,在你们心里,我这个女儿,值几斤几两?”
“是值她病中一碗药,还是值她顾家的一场体面?”
“若她过不好这一生,是不是我也不配过好?”
“你们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给她垫背的吗?”
秦母听到这里,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脸色煞白:“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晚姐儿!”
“別叫我!”
秦衍晚猛地退后一步,像是这一声唤比什么都更叫她难受。
晚晚晚。
她总归处处都晚她秦衍云一步。
“母亲,母亲你告诉我,若不是这样,该是什么样?”
“是这些年你们没有忽视我,还是你们已然为我的將来做好了打算?”
“还是你们觉得,凭她秦衍云如今在顾家的做派,传出来的那些笑话,能够助我找到比赵旭更好的人家?”
秦母越哭越凶,却答不上话来。
秦父终於撑不住似的,重重往后倒去,跌坐进椅中,整个人像是忽然老了好几岁。
秦衍晚看著他们,心底最后那点指望,也一点点凉透了。
她终於承认,这些年,她不是输给了秦衍云。
是输给了自己总不肯死心。
她於是转过头去,望向满院的聘礼,泪水无声滑过脸颊,她的声音却近乎冷酷:
“我知道家里如今不比从前了。嫁妆上,我不求与秦衍云比肩。我只求你们一样,最后一样。”
她抬手抹了泪,动作利落:“別叫我出门的时候太难看,难看到让满京城都知道,东昌侯府长女是金玉,次女是草芥。”
“否则——”
她慢慢回过头来。
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与期盼都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看透之后,近乎寡情的清明。
“我將丑话说在前头。”
“你们今日如何待我,来日我便如何待你们。”
“你们若还拿我当给秦衍云补窟窿的布,往后也別指望我还把自己当这个家的女儿。”
“我十四了。”
“再不是那个站在门外,等你们回头看我一眼的小娃娃了。”
“往后我的婚事,我的前程,我自己挣。”
“挣到了,是我的本事。”
“挣不到,算我命该如此。”
秦衍晚说完便转身出了主院。
谁知才跨过垂花门,迎面便见一道身影立在廊下,像是已等了许久。
是秦正阳。
他看著她,神色复杂,几次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又拉不下脸来。
秦衍晚淡淡扫了他一眼,逕自越过他往前走,像是没看到他一般。
秦正阳登时就恼了,在她身后跳脚:“眼睛长在头上的死丫头!就不该对你心软!你委屈难过关我屁事,什么姐姐妹妹的,没一个省心的!秦衍云不是个好的,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等你將来出了门子受了委屈,也別想我给你撑腰!”
秦衍晚停了下来。
她缓缓回头,冷笑一声:
“就凭你?”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里没个正形。离了这东昌侯府,最最没出息的就是你了,还指望你给我撑腰?將来,你不和秦衍云一道,给我拖后腿,我都谢天谢地了。”
秦正阳听了这话,更是气得一张俊脸涨得通红,指著她的手指,哆嗦个不停,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好啊……我就知道,你打从心底里就瞧不起我。”
秦衍晚一脸理直气壮地往前走了两步:“那你倒是做些什么让我看得起啊。说起来,你比我还年长三岁,又是这侯府里唯一的男丁。你若真有本事,门槛早叫媒人踏破了。她秦衍云连累我名声,你秦正阳又做过什么好事?”
“外头人瞧我不上,难道她们瞧不上的当真只是我?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因为你顶不起门户,叫人瞧不上眼!”
她嗤笑一声,言语愈发不留情面了:“我如今好歹还能找个赵旭。你呢?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近些年来上门来寻你结亲的,儘是些破落户!”
“你!”
被真正戳中了心口的秦正阳气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可偏偏,这些话,他竟辩驳不了一句。
秦衍晚看著他那副样子,心里一阵痛快,什么手足,她与这个家里的人,分明都是冤家,互相瞧不顺眼多年了,眼看著就要出了门子,日后互不往来,不如趁今日撕破脸皮,將压在心里多年的话痛痛快快宣泄一番。
她不再理他,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身后,秦正阳仍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狠狠踹了一脚廊柱。
——
回到自己的院子后,秦衍晚没叫人跟前伺候,只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
日头明晃晃地照下来,映得满院花木都发著亮,秦衍晚也觉得心头沉闷一扫而空。
今日该说的,不该说的,她总归全说了。
父母究竟要为秦衍云付出到何种地步,秦正阳又要不爭气到什么时候才醒悟,这东昌侯府日后究竟是败是盛,全看他们自己了。
她总归无力拉拔他们所有人。
日后,大家便都各凭本事去过吧!
正出神间,吉安轻手轻脚走了过来。
“姑娘。”
秦衍晚懒懒抬眼。
“什么事?”
吉安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今日从慈幼院回来的路上,奴婢听见外头有人议论,说宫里出了大事。”
秦衍晚本不以为意,隨口道:“什么大事?”
“圣上……废后了。”
秦衍晚一怔。
她抬起头来,眼里那点倦色一下便散了,露出几分真真切切的不敢置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