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倒像是他...自作多情了

      废后的消息传到王家时,王若与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著,整个人像被火燎著了似的,一下跳了起来,提著裙子便往王母院里跑。
    “母亲!母亲!”
    她一头衝进去,脸上神色亮得惊人。
    “圣上果真废后了?”
    王母一看她这模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下抬手便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半点不客气地將她那点妄念戳破了。
    “是废后了,但也轮不到你。”
    王若与一听,顿时不依。
    “母亲!女儿差哪了?”
    王母上下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
    “哪都差。”
    “母亲!”
    王若与越发不服,脸都涨红了。
    王母瞧著她,轻嘆了一声,耐著性子道:“皇后要母仪天下,要管束后宫,也要能劝諫君王,可不是只凭家世便能成的。”
    她这话已经说得极委婉了。
    在她看来,自家长女自然不是一无是处,聪明是有的,眼力也未必差,只是性子太尖,太爱使小性子,又沉不住气,轻易將喜怒都写在脸上。
    做寻常高门主母尚且需人多教几年,更遑论那样尊贵之极的位置。
    她心中对长女最好的安排,莫过於从丈夫门生中选个可造之材,家境殷实,人也上进,门第却不能太高,最好在前程上还要多仰仗自家,这样女儿嫁过去,才能受人看重,以她的性子,也就能安然又体面地过完一生了。
    一国之后?
    她可不敢想。
    何况真要说起来,一国之后最要紧的,还得是德行,是外头人人都挑不出错的端方稳重。
    最好……还是声名在外的那一种。
    王母想到这里,心头忽然轻轻一动,抬头便问身边的妈妈:
    “三娘呢?”
    那妈妈忙回道:“三姑娘一早便出门了。瞧装束,应还是去了慈幼院。”
    王若与一听,立时嗤了一声:“又来了,惯会装模作样。”
    王母却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已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你但凡有你妹妹一半沉稳,那尊贵的位置,说不准我还真能替你爭上一爭。”
    王若与只觉得心头那股火一下烧得更旺,脱口便道:“母亲若不肯帮我,也不许帮她!”
    王母作势便要抬手打她。
    “你当你母亲是什么人?便是大娘娘转世,也不敢说能再算上一回!”
    她嘴上虽这样说著,话里却也没给个一定不帮之类的准话。
    ——
    垂拱殿中,赵禎自成堆的政务里抬起头来,神色是习以为常的闷闷不乐。
    废后是废了。
    心头那口长年累月压著的鬱气,也算出了小半。
    可紧隨其后的,却是满朝文武一本正经地上摺子,催他另择中宫,说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后,后位空悬,终非长久之计一类的话。
    赵禎一份份翻过去,越看越觉得可笑。
    那些名字,个个都合他们的心意。
    却没有一个,是问过他心意的。
    所以择后,究竟是替他择一个妻子,还是另替他寻一个,能日日夜夜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劝他諫他,管束他的宰相?
    他想著,竟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心头却愈发烦闷。
    片刻后,他將摺子一合,起了身。
    “更衣,备马。朕要出宫走走。”
    一个时辰后。
    赵禎站在慈幼院门口,自己先苦笑了一声。
    长到二十三岁,出宫的次数寥寥无几。
    想寻个地方散心,走到最后竟也只有这里。
    岂不荒唐?
    他原本是想转身的。
    可还未动步,里头忽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著孩子特有的高亮与欢喜。
    “李六哥哥!”
    赵禎回头。
    正是元宝。
    小孩儿跑得气喘吁吁,见了他,眼睛都亮起来,待看见他身边的张茂则,便更高兴了。
    “我认得你!”
    他指著张茂则,语气满是雀跃。
    “上回就是你来,给我们送了好多东西,还有布匹!”
    张茂则一愣,隨即笑了,忙冲他拱了拱手。
    元宝却已顾不上同他说话,伸手便去拉赵禎的袖子,满脸欢喜。
    “哥哥来得正好。王三姐姐今日要带我们去城外玩。”
    他仰著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要不要一起来?”
    王三姐姐?
    赵禎心中一动,抬眼望去,正与琅嬅的目光撞了个正著。
    小娘子仍旧穿著极寻常的衣裳,只这回还戴了顶白纱面衣,遮得严实。
    可赵禎却无端想起先前初见时,那一双清灵无双的眸子。
    琅嬅行了一礼,隔著面衣,声音也显得轻而柔和。
    “我正要带孩子们去郊外走走,顺道采些野花回来做香囊。陈娘子与几位娘子近来接了些活计,一时照看不过来。郎君若有意同行,自便就是。若无意,也无妨的。”
    这话说得再规矩不过,进退有度,又落落大方,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赵禎心里却生出一丝怪异。
    未出阁的小娘子,对一个年轻郎君直言开口相邀,按理来说,多少会显得有些轻浮,有些逾矩。
    似在……勾引。
    偏她这般礼数周全,面容又遮得严严实实。
    倒衬得他多思多虑。
    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