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破劫
第232章 破劫
白铭被那万秽归墟劫的漩涡吞没,瞬间便感觉陷入了比无间梦魘更加深沉的绝境。
在这里,五感被扭曲,认知被污染。
他看到了无数张扭曲变形、不断哀嚎的人脸,在撕扯著他的意识。
他听到了万千生灵临死前的诅咒,大地山脉被侵蚀的呻吟,在震盪著他灵魂的根基。
他感觉到无数双冰冷滑腻的手在他身上抓挠,试图將他拖拽向更污秽的核心深处。
与白小芷在厨房的日常、与苏叶叶在有关部门的训练、在一个个副本中生死搏杀的画面——这些构成他“白铭”这个存在的重要碎片,此刻仿佛变成了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的漩涡搅得支离破碎,即將消散。
【无法】的力量依旧在起效,保护著他不立刻被这污秽的能量直接侵蚀。
否则他早在见到万秽归墟劫的第一眼就死去。
但也仅此而已。
除此之外,【无法】不会再起其他的作用。
是没有免疫其他的规则吗?
还是仅仅免疫了一部分?
白铭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被这无尽的污秽海洋拖拽,向著归墟的底部沉沦“放弃吧——融入这永恆的寂静——再无纷爭,再无痛苦——”
白铭的意志在咆哮,在抵抗。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
这不是体力的消耗,而是维繫自我存在本源的消耗。
一旦这本源耗尽,哪怕白铭的肉身、灵魂依旧存在,里面的“白铭”也可能变成一个空壳,成为这万秽的一部分。
就在他感觉意识逐渐变得沉重,记忆的烛火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彻底沉入那无底深渊时。
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感觉,如同穿透厚重深海的一缕阳光,骤然刺入了这片污秽的黑暗之中。
那感觉——
是【白小芷的作业本】。
是白小芷?
不是占据了她形体的存在,而是真正的,与他有著【厉鬼索命】联繫的白小芷!
这感觉如此微弱,却与他灵魂中那份联繫瞬间共鸣。
它像是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丝线,猛地缠住了白铭即將飘散的意识,將他拽向污秽的上方。
山谷之外,悬浮於半空,操控著万秽归墟劫的“白小芷”,脸上那混合著快意与扭曲笑容猛地一僵。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足以磨灭寻常神性印记的万秽之力,在即將彻底吞噬那个异数的最后关头,竟然被一股突兀出现的力量干扰了。
那力量並不庞大,却极其纯粹。
“还在挣扎?”她眼中戾气大盛,双手结印的力量再次加强,试图將那根突如其来的丝线连同白铭一起碾碎。
然而,那根丝线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
白铭顺著那根丝线传来的微弱感应,將残存的所有意志力集中起来,如同溺水者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沿著那丝线向上攀爬。
轰意识深处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周围的污秽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
那无尽的哀嚎、诅咒,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山谷之中,天空依旧是暗灰色的。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悬浮於半空的“白小芷”脸色阴沉,其身后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变得极其不稳定,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
但白铭的目光,却瞬间越过了她,死死锁定在另一个方向。
就在那不断崩裂的黑暗漩涡边缘,一点微弱的白光,正顽强地闪烁著。
那白光之中,隱约可见一个更加虚幻、几乎透明的少女轮廓。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是白小芷!
真正的白小芷!
她的形態如此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但【厉鬼索命】的联繫,却无比清晰地指向她。
“白小芷!”白铭脱口而出。
那虚幻的白小芷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唤,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无法睁开,也无法回应。
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点白光,正被黑暗漩涡的力量不断侵蚀,如同风中残烛。
“原来是你啊!”半空中的“白小芷”也注意到了那点白光,她脸上闪过一丝惊怒,隨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妄图以残存灵性干扰仪式?不自量力!”
她分出一只手,对著那虚幻的白小芷轮廓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扼住了那虚幻的轮廓,白小芷的身影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像泡沫般破碎。
“你敢!”白铭目眥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在这个b级副本中,他的一切力量都是那么的渺小。
强烈的愤怒与担忧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就在此时。
嗡一丝微弱却异常明亮的金色火苗,自他眉心处跳跃而出。
这火苗与周围污秽、黑暗的环境格格不入,它散发著温暖、安定、属於家与炊烟的气息。
火苗出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细微的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没入了那即將破碎的白小芷体內。
“呃——”
虚幻的白小芷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下一刻,她周身那原本微弱白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骤然明亮了一瞬。
虽然依旧无法与“白小芷”正面抗衡,但这瞬间的爆发,竟然强行挣开了一丝束缚。
同时,白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真正白小芷之间那根几乎断掉的丝线,因为这道灶火的融入,瞬间变得凝实,牢固了数倍。
“灶火——”“白小芷”看著那缕没入虚幻身影的金色火苗,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你竟將如此微弱驳杂的神性——分予一个即將消散的容器?”
她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在她看来,这无异於將唯一可能自保的微弱资本,投入一个註定沉没的无底洞。
但白铭根本不在乎她的理解。
他看到真正的白小芷暂时稳定下来,虽然依旧虚幻脆弱,但至少没有立刻消散,心里安心了不少。
“有趣——实在有趣。你这异数,拥有一丝虽微弱却本质特殊的灶火神性——更与这特殊的容器有著如此深的羈绊——”
“白小芷”看著白铭,又看了看那在灶火支持下勉强维持不散的虚幻白小芷。
“我改变主意了。”她缓缓说道,声音恢復了那种空灵,却带著令人不寒而慄的意味,“还是直接毁灭你的躯体算了,我不想再发生任何的意外,即便需要耗费额外的时间补全山岳神性,但仍引旧值得。”
她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
轰隆—!
她身后那原本有些不稳的黑暗漩涡,骤然收缩,不再是试图吞噬白小芷,而是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对准了白铭。
这一次,光柱尚未发出,其蕴含的毁灭意志就已经让整个山谷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能死在此招之下,是你的荣幸。”
“白小芷”冷漠地宣判,那漆黑光柱即將喷薄而出。
白铭童孔紧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之前,是对方调动了此地残存的山岳本源与万秽之力凝聚的绝杀。
【无法】能不能起效都未必。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那得到了灶火补充,暂时稳定的虚幻白小芷,忽然动了。
她依旧没有睁开眼,但她那虚幻的双手,却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速度,艰难地抬起,在胸前结出了一个与那“白小芷”截然不同的,简单却透著古拙意味的手印。
隨著这个手印的结成,她周身那混合了白光与微弱灶火的光芒,竟然开始主动地与脚下的大地、与这片被山君力量浸染已久的山域,產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没用的!”“白小芷”厉声喝道,“此界地脉早已被山君之力污染同化,凭你这点残灵,也想引动!”
然而,下一刻,异变再生。
虚幻白小芷结印的双手,指尖处,那微弱的灶火金光忽然脱离了她的身体,如同拥有生命的流萤,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脚下龟裂的大地。
紧接著,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温暖的生机,如同沉睡的种子被唤醒,自那被污秽浸透的地脉深处,悄然瀰漫开来。
“地灵——迴响——”“白小芷”脸上的从容终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暴怒,“你怎会懂得此法!是那落魄灶神的残留记忆!还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丝微弱的生机,虽然无法改变大局,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白小芷”对周围环境力量的绝对掌控!
她凝聚那终极湮灭光柱的过程,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凝滯。
对於普通人而言,这凝滯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於一直在寻找机会,感知敏锐到极点的白铭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在光柱凝滯,对方力量出现瞬间紊乱的同一时刻,白铭动了。
他穿过了因力量凝滯而变得稍微稀薄的威压领域,衝到了那虚幻的白小芷身影旁边。
然后,在“白小芷”惊怒交加的目光中,他伸出手,猛地抓向了她身前虚空中。
那里是真正的白小芷残存灵性,与这片大地,与那丝被唤醒的生机,以及缕灶火,交匯的核心。
白铭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但他凭藉与白小芷那重新变得牢固的联繫,凭藉直觉,感觉到那里是打破眼前僵局的关键。
他的手,穿过了虚幻的光影,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下一刻,以白铭握住的那一点为核心。
嗡一!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波动,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席捲了整个山谷!
半空中,“白小芷”凝聚的漆黑光柱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波动衝击下,剧烈地震盪,最终竟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气。
她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闷哼,身形踉蹌著从半空中跌落下来,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是——规则层面的——排斥!”
而处于波动核心的白铭,则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淹没。
他仿佛看到了这片山脉万古的变迁,看到了地灵孕育与沉睡,看到了山君力量的侵蚀与蔓延,看到了那“存在”藉助白小芷的形体降临与此界规则融合的过程——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信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自己握住的那无形连接点,正在发生某种本质的变化。
真正的白小芷那虚幻的灵性,灶火,那丝被唤醒的生机,以及一丝被从“白小芷”身上强行剥离出来某种东西。
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融合。
“不!那是我的神性根基!”跌落在地的“白小芷”发出悽厉的尖叫,她挣扎著想衝过来,但那扩散的波动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將她死死阻隔在外。
白铭无暇他顾,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在被强行塞入一些不属於他的东西。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將被这庞大的信息撑爆,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瞬间。
所有的信息洪流骤然向內收缩。
如同宇宙坍缩回一个奇点。
一切归於寂静。
白铭手中依旧握著那个连接点,但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团温顺的,散发著柔和微光的能量体。
而在他的面前,那虚幻的白小芷身影,缓缓地,由虚化实,最终彻底疑实。
她依旧穿著那身乾净的白色连衣裙,乌黑的长髮垂至腰际,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带著一丝刚刚甦醒般的迷茫,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无比真实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她眨了眨眼,看著近在咫尺的白铭,看著他手中那团柔和的光,又看了看不远处被阻隔在外、满脸怨毒却无法靠近的“白小芷”,最后,目光回到了白铭脸上。
她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鬆了口气,用那熟悉的语气,轻声说道:“白铭,我好像——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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