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1 章 高小凤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他说,组织上靠不住,靠得住的就是我和赵瑞龙。他此生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赵瑞龙,一个是我。”
    侯亮平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
    刘新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低了下来:“赵立春真是把我当儿子待的。政治上为我扫清一切障碍,想啥有啥,要啥给啥。许多知心话,他也悄悄跟我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他说,新建,有些事得悟透。油气集团是国家的,全民所有制。全民所有,就是全民没有。瑞龙的公司可是实实在在的。瑞龙有了,咱就像歌里唱的,你有我有全都有了。”
    钟小艾的笔顿了一下。
    陆亦可的眉头皱了起来。
    侯亮平面色平静,但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钟小艾说道:“据我们调查,这些年,你向赵瑞龙旗下公司输送的利益,不下三十个亿。”
    “是,我自己也挥霍。赌博,五千二百多万现金,从澳门赌到拉斯维加斯,赌到葡萄牙的里斯本……”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侯亮平,目光里带著几分恳求:“侯局长,我说的这些,能算立功吗?”
    侯亮平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刘总,算不算立功,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官说了算。但你今天说的这些,態度是好的。我会如实记录,提交法庭。”
    刘新建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这一天,刘新建不停地讲,讲啊讲啊。
    汉东省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浮出了水面。
    侯亮平虽然早就锁定了这伙犯罪嫌疑人,但面对刘新建供出的具体犯罪事实,仍深感震惊。
    就在侯亮平审问刘新建时,赵瑞龙的飞机也降落在京州机场。
    他没有走vip通道,而是混在普通旅客中,戴著一顶鸭舌帽,压低了帽檐,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出航站楼。
    赵瑞龙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行李箱扔在脚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东来发动车子,驶出机场,匯入车流。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赵东来先开口,语气低沉:“龙哥,美食城的事,省里催得紧。易学习那个人,油盐不进,说什么都没用。拆是肯定要拆的,关键是赔偿方案。您得有个態度。”
    赵瑞龙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语气疲惫:“拆就拆吧。该赔的赔,该给的给。咱们现在不缺这点钱。”
    他顿了顿,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关键是山水集团的股权。那些股份,不能留在国內。得转到境外去。”
    赵东来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龙哥,股权转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手续复杂,涉及面广。现在巡视组在,省里盯得紧,动作太大容易出事。”
    赵瑞龙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自嘲:“出事?还怕出事?侯亮平倒了,但巡视组还在。沙瑞金还在。他们不会放过咱们的。资產留在国內,就是给他们送菜。”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这事不能拖。你让高小琴儘快办。能转多少转多少,转不出去的,想办法变现。”
    赵东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驶入山水庄园,在行政楼前停下。
    高小琴已经等在门口,穿著一身素雅的套装,手里端著一杯红酒。
    赵瑞龙下了车,接过酒杯,抿了一口,大步走进楼里。
    赵东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会客厅。
    赵瑞龙在沙发上坐下,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看著高小琴,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小琴,股权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高小琴在他对面坐下,放下酒杯,语气平稳:“龙哥,山水集团的股权结构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理清的。我已经让律师在办了,但最快也要一个月。”
    赵瑞龙摇了摇头,语气果断:“一个月太长。半个月。半个月之內,能转多少转多少。剩下的,想办法变现。钱打到境外帐户,越快越好。”
    高小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赵东来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他的面色凝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的分量:“龙哥,还有个事。非洲那边,追逃小组已经盯上丁义珍了。消息是从国际刑警那边传过来的,很可靠。”
    赵瑞龙的脸色变了。他盯著赵东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確定?”
    赵东来点了点头:“確定。他们已经在加纳布控了,隨时可能动手。丁义珍要是被抓回来,不亚於一场爆炸,能把咱们所有人都炸死。”
    赵瑞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丁义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要是开了口,咱们谁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著赵东来,“你那边,有没有办法?”
    赵东来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龙哥,非洲不是汉东。咱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现在只能等消息。希望丁义珍能机灵点,別被抓到。”
    “我自己想办法,到时候给花斑虎20万美金,让丁义珍死在非洲的枪战之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窗前:“都回去吧。明天还有事。”
    高小琴和赵东来对视一眼,站起来,先后走了出去。
    省委三號院的书房里,灯亮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高育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个信封,信封里装著几张照片。
    他拿起一张,盯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又拿起另一张,再看。
    每一张都是他和高小凤的合影——有的在山水庄园的会客厅里,有的在吕州的美食城包间里,有的在一个他记不清名字的酒店大堂里。
    照片上的他,穿著西装,打著领带,脸上带著笑容,高小凤站在他身边,挽著他的胳膊,笑靨如花。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照片放进信封,把信封放进抽屉,锁上,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