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凛冬城市面
末世双穿门:开局上交国家 作者:佚名
第322章 凛冬城市面
第二天一早,客栈院子里还带著昨夜没散尽的寒气。
前院停著的几辆车轮上还结著一层薄白的霜,后院那边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老李下楼的时候,玛莎已经裹著斗篷站在火炉边了。老马夫蹲在院门边看车辙,另两个后勤口的人正一边啃硬麵饼一边低声说话。
老李没把人都叫到一块说什么场面话,只站在院子中央,抬手指了指门外。
“我和玛莎去东街,再往棚街那边看一圈。”他说,“粮市和皮货街那边,也得有人去碰碰。南街货栈那头別漏,昨儿进城那一路规矩不少,今儿正好把续路引、停马车、存货这些规矩都弄明白。”
认货的那个后勤队员点头。
“我去粮市,再顺著皮货街走一趟。”
另一个后勤队员看了一眼老马夫。
“那我跟著老马夫,往南街货栈那边去。”
老马夫把手里的草绳一丟,起身拍了拍裤腿。
“那一带我认得路。以前跟人来过一回,虽说年头久了,街口大致还在。”
老李点头。
“都別急著问太多。先看,看不明白再开口。傍晚回这里碰头,谁也別乱跑到天黑以后。”
几人都应了,神情都不算鬆快,可也没谁露怯。
他们本来就是借著灰杉领商队的壳子进来的。今天分开看路,看著像外乡行商各自去认门脸、问价、认地方,倒比一群人扎堆走著更自然。
——
东街两边的铺面一间挨著一间,门头都不大,可招牌掛得密。卖盐的、卖布的、卖油的、卖铁器的,都掺在一起。外来行商挑著担子沿街站著,本地女人提著篮子在铺面前停下比划,几个穿厚毛外袍的男人围在一家肉铺前,正爭一块带骨的醃肉。
空气里混著盐腥、烟火、牲口味和热汤味。
玛莎走得不算快,眼睛几乎没停过。灰杉堡那边说是有铺子,其实更多只是几间能换东西的屋子;这里却是一整条街靠著买卖在转。
老李先看的是盐。
东街上做盐买卖的不只一家。靠街口的那两家门脸旧,门前摆著木盆和粗陶缸,里头的盐粒发灰,结块也重,拿木铲翻起来时,还能看见里头夹著一点细碎的渣。买的人不少,多半是提著小布袋来割一点回去做饭或醃菜的,问价时也都只问一句,听完差不多就掏钱。
再往里走,有一家门面收拾得乾净些,盐不再露天堆著,而是装在带盖的大陶罐里。店主说话慢,手也慢,问起盐的时候,先揭盖给人看,再用小木勺挑一点出来放到掌心上。那盐白得多,也细得多,价却一下抬上去一截。
玛莎看了两家,低声道:“城里不是缺盐。”
“不缺。”老李也压著声音回她,“缺的是稳的好盐。”
玛莎听完,没立刻接话,只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罐里的白盐。
老李心里已经有了数。灰杉领这批“细白冬盐”若真放出去,占的不是最低那档,也碰不上最贵那档,正好卡在中间那一截。只要让人觉得,比粗盐值,又比最好的白盐省一口气,就够了。
看完盐,老李转去看铁器。
东街卖铁器的铺子比玛莎想的还多。门外掛著铁锅、铁鉤、短斧、柴刀,屋里再往里一点,能看见锤子、钉子和几件农具头。打眼一看,货很足,真上手细看,味道就出来了。
尺寸不齐。
同样是钉子,长短粗细能差出一截;同样是门上用的扣件,弧度也各有各的样子。它们不是不能用,甚至算得上结实,可那股手打件的气息太重了,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铁砧上敲出来的。
再往前头一间更体面的铺子里,掛的是精打的短剑、猎刀和几片磨得发亮的甲片。那里头的东西做得確实更精,也更贵,进出的大多不是来买门钉和卡箍的,而是腰里掛刀的人。
玛莎站在门外看了半天,轻轻吸了口气。
“灰杉堡以前真是什么都没有。”
她这话不是抱怨,倒像是头一回把这个事实看出了模样。这里连一只门环、一把铁钉,都有人专门做、专门卖、专门算帐;灰杉堡那边却是什么坏了修什么,缺了补什么。
老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只提醒了一句:“別光看货,也看谁在买、怎么讲价。”
玛莎又细看了两眼,才发现进那些铁器铺的人也分两种。有些一进去就先问价,只想买个能用的;有些不急著说话,先看做工,再看店主態度,最后才开口。
她还没把这点心思理顺,前头一家布铺的店主已经冲她招了招手,脸上堆著笑。
“外乡来的?要不要看看厚毛布?再往北去,可没我们这里的料子耐风。”
玛莎脚步一顿。
那笑脸太快,也太满,反倒让人不敢立刻进去。
老李只扫了那人一眼,脚下没停。
再往前走两家,又有个卖铜扣和细绳的老妇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神情冷淡,连招呼都懒得多打一声。
玛莎低声道:“城里人看外乡人的脸色,也不一样。”
“做惯小买卖的,要么懒得搭理你,要么就想先探你口袋深不深。”老李说,“真正不急的人,反倒不会先把热乎劲全摆出来。”
玛莎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他们从东街往西慢慢走,街上的声音也跟著一点点变。
东街和南街交界那一片最杂。各地口音混在一处,棚街那边的屋檐压得低,旧木板被烟和风吹得发黑。再往西走几条街,路面就平了,街边的铺面也高出半头,门楣和门牌都讲究起来。其间有两幢更大的石楼,一处掛著锤与砧的旗,一处门边钉著刻有天平和羽笔的铜牌,进出的人都穿著差不多样式的厚號衣。
玛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也是铺子?”
“不像。”老李说,“像是管铺子的地方。”
他们没往门前凑,只远远看了一眼便转开了。
再往西去,街上忽然安静了不少。卖货的摊子少了,叫卖声也淡了。路边多出几段石栏和带铁门的小院,门口站著的人衣服比东街那边整洁许多。玛莎不自觉把声音压低了些,脚步也收了。
她想起昨天税卡收税员说过的话。
別在西街乱走。
当时她只觉得那像一句嚇人的规矩。真走到这边,才知道这规矩不是空来的。不是有人拿刀拦著你,而是整条街自己就在告诉你,这里和东街不是一个地方。
更远一点的地方,一座尖顶高高挑出屋顶线,灰白的墙在冬日光线下显得很冷。
那边围著一圈低矮石墙,墙外排著一串人。有人抱孩子,有人拄杖,还有几个穿旧袄的女人把篮子搁在脚边,一边搓手一边等。石墙里头偶尔有人出来,手里提著什么,没走多远就被人围住说话。
“那是教堂?”玛莎问。
“多半是。”老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昨晚已经从税关和街面上看出了这座城的大轮廓,今天再往里走,轮廓便有了筋骨。行商待在哪,做手艺的人待在哪,体面人家住哪,教会又占了怎样一块地方,都在街上明摆著。
走到近午时,他们在一间卖热饮的小铺旁边坐下歇脚。
铺子不大,门口搭著半截挡风板。里头的热饮带一点苦味,算不上好喝,可胜在热。老李把木杯端在手里,借著挡板和来往人的视线,把平板略略侧过来,手指在上头飞快地点了几下。
玛莎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见一次紧张一次,只替他挡了挡旁边人的目光,自己则端著杯子看街面。
老李心里一条一条过。
盐能做。
但不是靠把价一下压死去做。城里有盐路,有老买家,也有自己的好盐和粗盐。灰杉领这批盐真正能站住脚的,不是“只有我有”,而是“我这个品质,次次都能拿得出来”。
玻璃反倒更有意思。
东街普通铺子里几乎看不见像样的透片,只有再靠西一点的体面门脸里,才会摆些小琉璃瓶、镶边镜片和磨得发亮的水晶件。平磨透片若真进到城里,既碰不上最粗的货,也不必去跟那种贵东西抢同一拨人。它落的是中间一块空地。
至於铁件和標准件,眼下最大的麻烦反倒不是贵不贵,而是没人知道那是什么。
门钉、卡箍、铰链、扣件这些东西,在老李眼里是拿起来就知道怎么配怎么装的货。可在这里,大多数铁匠铺卖的还是谁来订、谁开口、谁拿尺寸,最后由铁匠一件一件敲出来。灰杉领这批標准件要是摆上柜,客人第一句话多半不是“多少钱”,而是“这玩意做什么用”。
不让人先看明白,就卖不动。
药也一样。城里不是没人治伤。草药铺有草药,教堂那边还有圣光治癒。净伤药膏要抢的不是最便宜的草药,也不是最上头的神术,而是那一截“真伤了又不想求人,或者求不起人”的地方。
老李喝了一口热饮,苦味在舌根停了片刻。
玛莎见他半天不说话,低声问:“你是不是觉得,玻璃比盐好卖?”
“不是更好卖。”老李收起平板,“是更容易先让人问。”
玛莎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盐一放出来,所有人都能看懂,也正因为所有人都看得懂,盯的人也会最多。玻璃却不一样。看得懂的人少,真正会心动的人反倒会更早冒出来。
“那铁件呢?”
“先別急。”老李道,“越是城里没有对照的东西,越不能自己上赶著往前送。”
两人歇了没多久,便起身往迴转。
他们回客栈时,天色还没全暗,院子里已经有人先到了。
去粮市和皮货街的那个后勤队员正蹲在火炉边烤手,见老李进门便起身道:“粮价比灰杉堡周边便宜一截,可这几天都在往上窜。灯油和皮毛货多,来来去去的人不少,不过大多不是顶好的货。真好的,没摆在外头。”
老李点点头,没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院门外传来马蹄声,老马夫和另一个后勤队员也回来了。
两人一路冻得脸都发红,进门先灌了半碗热汤,气才缓过来。
“南街那几家货栈,存货、停马、续路引都要钱。”跟老马夫同去的那人道,“钱不算离谱,可每一笔都拆开来算。车停哪,马餵什么料,货放几天,路引往后续多久,都有各自的价。”
老马夫接过话头。
“还有个事。”他把帽子摘下来,搁在膝上,“那边一个货栈店主说,这几天盐价还在涨。南边跑盐路的几拨车让雪堵住了,进城都慢了。”
屋里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李没立刻说话,只把这几句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了片刻,他才道:“那盐先不动。”
玛莎坐在旁边,抬起头。
“再等等?”
“等两天。”老李说,“城里真缺口子,价还会往上拱。玻璃可以先让人知道一点,不用摆出来,只让人听见。铁件先收著,谁主动来问,再往下谈。”
后勤队员问:“药呢?”
“药更不能急。”老李道,“先看谁在找,別自己先喊。”
几人都听明白了,没谁再追著问。
这一天他们看回来的东西不算少,可真正能立刻拿去做决定的,也就那么几句。
饭后,老李刚上楼没多久,门口就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
是客栈店主。
他笑得一团和气,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吵著旁边的客人。
“楼下有个人,想请你们这边管事的喝一杯。”他说,“不是麻烦人,瞧著也像懂规矩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绝,只把门又带开一点。
“哪来的人?”
“说是替东街几家铺子跑跑腿,平日帮著牵线搭桥的。”店主笑道,“我瞧著不像来闹事,就先上来说一声。”
老李跟著他下了楼。
楼下角落那张桌边,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衣袍料子不算多好,可乾净,手边搁著一小壶酒,脸上掛著种恰到好处的客气。见老李下来,他先站起身,笑著让了让座。
“不敢耽误你太久。”那人道,“就是想先认个脸。”
老李也笑了笑,没坐实,只在桌边停住。
“认脸做什么?”
那人没急著往货上扯,反倒先问了句別的。
“你们灰杉领的货,是只走一趟,还是以后还来?”
老李看著他,神情没动。
“先看看。”
那人像是早料到会得这么一句,也没追问。他只把那小壶酒往前推了推。
“成,先看看。”他说,“若以后还来,我能帮著引见两三家靠得住的铺子。”
说完这句,他便起身,真就没再多留。
老李站在原地,看著那人出了客栈门,背影很快就没进街上的灯火里。
桌上的酒还温著,院外的人声也还杂著。
他们今天一件货都没卖,可凛冬城已经有人先留意上他们,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