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放心,有我在

      安全屋里的灯,不算亮。
    陈也坐在沙发上,后背靠著垫子,手里捧著一杯温水。
    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我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天塌了”的沉闷感。
    “司长,所以,赵叔確定被绑了吗?多鱼呢?”
    陈也抬起头,声音不算大,但很明显那股子火气完全掩饰不住。
    李司长苦笑了一声。
    “是的。”
    “赵天衡,確定失踪。”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就是绑架。”
    说完这句,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压火。
    “叶长生很专业。”
    “他在医院和白鱘基地,连续丟了两轮烟雾弹,把我们的注意力完全牵制住了。”
    他说到这儿,抬手按了按眉心。
    “是我的失误,我应该预想到他会对你身边的人下手的。”
    安全屋里很安静。
    角落里一台空气净化器在低低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陈也没说话。
    只是握著纸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李司长继续道:
    “他们是专业团队。”
    “潜入赵天衡住处的时间点卡得非常准,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外围监控、楼道监控、周边道路两个关键路口的设备,全部被提前破坏。”
    “不是简单砸烂。”
    “是那种看起来像正常线路故障、短时过载、设备老化的损坏。”
    “做得很细,也很乾净。”
    陈也眼皮微微一抬。
    “人呢?”
    “沿途没拍到?”
    李司长摇头。
    “没有完整影像。”
    “我们第一时间就对江临市乃至周边城市的高速、国道、出境口岸、海事航线做了严密防控,甚至连几个私人停机坪都查了。”
    “没收穫。”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满是疲惫。
    “目前无法判断,人是还在江临市,还是已经被运出去了。”
    陈也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只是缓缓把那只纸杯放到面前的茶几上。
    他只是昏睡了五天。
    五天而已。
    结果外面的世界,就已经跟被人拿铲车推了一遍似的。
    叶长生很有可能是知道他陷入昏睡,才选在这个时间段动手。
    陈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多鱼呢?”
    李司长这次回答得很快。
    “回江临了。”
    “赵天衡突然失踪,对赵氏集团来说,不只是家务事。”
    “那是能直接引发市场恐慌、股东动盪和合作方连环问询的大问题。”
    “赵多鱼必须回去。”
    他说到这儿,看了陈也一眼。
    “至少要让外界相信,赵家內部还稳得住。”
    “这件事,不能继续发酵。”
    陈也点了点头。
    赵多鱼平时再怎么憨,那也是赵家的少东家。
    这种时候,他可以慌,可以怕,可以半夜抱著电话想哭。
    但他必须回去。
    因为他姓赵。
    安全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这事儿说到现在,局面已经很明白了。
    被动。
    彻彻底底的被动。
    不是李司长无能,也不是国安这边拉胯。
    而是这一局从一开始,叶长生就在暗处。
    他躲著、看著、试著、钓著。
    像一条藏在深水区的老阴鱼,哪怕你知道它就在那儿,也很难第一时间把它拽出来。
    而李司长这边,说到底,是在明面上接招。
    对方出一手,他就得拆一手。
    拆完还得防下一手。
    稍微慢半拍,局面就会被拖著走。
    从这一点上讲,陈也觉得,李司长能把局面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抬头问了一句:
    “那京都呢?”
    “不是说发现叶长生的踪跡了吗?”
    李司长摇了摇头。
    “踪跡有。”
    “人,没有。”
    他拉开椅子,终於坐了下来,语气低了些。
    “抓到一个会计。”
    “蓝血公司当年准备在国內做上市架构的时候,这人给他们做过一段时间財务和合规包装,也是在那个阶段认识的叶长生。”
    “人不算核心,但的確替他干过活。”
    陈也皱眉。
    “审出来什么了?”
    “审出来不少脏活。”
    李司长淡淡道,“癌症患者闹事,是他指示的。白鱘基地那边的投毒,也是他布置的。”
    “但绑架赵天衡这件事,他不知情。”
    “或者说......”
    李司长顿了顿,声音更平了些。
    “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是不知情。”
    陈也吐出一口气,往后靠了靠。
    “也就是说,抓了个跑腿的。”
    “差不多。”
    “妈的。”
    陈也低声骂了一句。
    安全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助理翻文件的动作都刻意放轻了些。
    事情走到这一步,確实像是撞进了一个暂时没有出口的死胡同。
    当然,国安的行动组还在没日没夜的排查,但华夏这么大,叶长生始终不露头,想要找出来,难度何其大。
    现在只能等叶长生主动联繫他们,看他的要求是什么。
    陈也站起身:“司长。”
    “能帮我安排直升机吗?”
    “我想去江临。”
    李司长没立刻回答。
    他看著陈也,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迟疑。
    几秒后,他还是开口了。
    “可是……”
    “白鱘基地那边,还有五名队员,仍在昏睡当中。”
    陈也一怔。
    下一秒,懂了。
    是需要他的血。
    陈也站在原地,没出声。
    说实话,这一瞬间,他心里確实有点纠结。
    不是不愿意。
    而是有点犯嘀咕。
    他上次在基地抽了两次血,直接把自己抽进系统意识空间坐牢去了。
    而且最操蛋的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
    说睡就睡。
    连句遗言都来不及交代。
    现在赵天衡还不知道在哪。
    赵多鱼一个人回去硬扛赵氏集团。
    这种时候,他要是再睡过去……
    不过,上次是抽了两次才睡过去的,这次只抽一次,应该问题不大吧?
    陈也纠结了一会,很快就下定了决心。
    “行。”
    “那我先去一趟基地。”
    说完这句,他像是又想起什么,抬头问:
    “对了,司长。”
    “既然已经证明药有效,为什么还没给雷鸣用?”
    李司长回答得很认真。
    “已经用了。”
    陈也眼神一动。
    李司长继续道:
    “在你昏睡期间,第一批提取物做出来以后,医生就已经给雷鸣注射过了。”
    “只是她的情况,和那些昏睡的队员不太一样。”
    “她不是中了休眠类毒素。”
    “她是吸入神经毒素以后,脑神经受到了实质性损伤。”
    他说到这里,语速放慢了一些。
    “注射提取物之后,她受损神经確实出现了恢復跡象。”
    “但恢復速度比较慢。”
    “还没完全復原。”
    陈也原本绷著的肩膀,微微鬆了一点。
    只要不是没效果,就行。
    李司长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放心。”
    “医生和专家组给出的意见都很一致。”
    “雷鸣是能够醒来的。”
    “只是大概率,还需要再注射一次提取物。”
    陈也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好。”
    “那我走了。”
    李司长给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
    “送他上去。”
    “是。”
    助理立刻起身,动作利索得像弹簧。
    陈也转身往外走。
    ……
    上到楼顶的时候,风一下就大了。
    京都春天的风,和江临不太一样。
    江临的风里带潮,吹人像贴著水汽。
    京都这边的风则更干一点,带著点高处特有的空旷感。
    楼顶停机坪上,那架直升机已经在等了。
    螺旋桨还没完全提速,但已经开始慢慢转动,掀起一阵阵往外扩散的风压。
    旁边几名地勤人员戴著耳罩,正在做最后確认。
    橘黄色的引导灯沿著边缘一盏盏亮著,把整个楼顶照得像某种即將发射的飞弹平台。
    陈也往前走了两步,刚准备上机,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下一秒,直接从兜里摸出手机(新配的)。
    他点开拨號,手指很快输入了一串號码。
    助理站在旁边,识趣地没催。
    嘟。
    电话响了一声。
    陈也盯著屏幕,眼神有点沉。
    嘟。
    第二声。
    然后,接通了。
    “餵……”
    对面的声音一出来,陈也眉头就轻轻皱了一下。
    疲惫。
    沙哑。
    还带著一点压不住的不安。
    “是我。”
    陈也开口。
    就两个字。
    但对面像是瞬间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似的,呼吸都乱了一拍。
    “师父!!!”
    赵多鱼的声音几乎是一下炸出来的。
    隔著手机,都能听见那股压了太久之后骤然找到主心骨的激动。
    “你终於醒了!!!”
    激动完了之后,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那点撑著的情绪,像是终於绷不住了。
    声音里甚至都带上了一点不太爭气的鼻音。
    “师父……”
    陈也抿了抿嘴。
    风从楼顶卷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
    他没急著接话。
    而是等多鱼把气喘匀。
    然后才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稳。
    “放心。”
    “有我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赵多鱼吸了吸鼻子。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