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你爹没钓上来,先钓上来一枚大的

      赵多鱼见陈也说得那么篤定,脸上那点本来还悬著的慌神,顿时就变成了另一种熟悉的表情。
    一种“师父又要开始不讲科学了,多半是神仙附体了”的表情。
    “好,好,我去拿!”
    他没迟疑,转头就往车那边冲。
    作为核平科技的二把手,赵多鱼早就养成了一个非常良好的职业习惯:不管去哪,后备箱里都得放一根定海神针。
    这不是谨慎。
    这是被生活教育过后的成熟。
    很快,赵多鱼就抱著那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黑色重竿,连跑带顛地回来了。
    “师父,给!”
    陈也接过鱼竿,入手的一瞬间,掌心略微一沉。
    熟悉的重量。
    熟悉的冰凉金属触感。
    像战士摸到了枪。
    “待会儿离我远点。”
    陈也一边检查线轮,一边头也不抬地开口。
    这话是对助理说的。
    “陈先生,您的意思是……”
    陈也抬眼,看著他。
    “我不知道待会儿会钓上来什么。”
    “但我感觉很不好。”
    “所以,这边的人,麻烦你安排疏散一下。”
    助理听得微微一愣。
    这个男人在“我觉得那边有问题”这件事上的命中率,高得几乎像封建迷信和现代刑侦握手言和之后生下来的私生子。
    助理一句废话都没多问,直接掏出手机,开始联繫人。
    国安行动组当然不可能光明正大掛著牌子去疏散居民。
    但他们完全可以调动当地公安、物业安保、消防巡查,甚至隨便找个“管道检修”“临时线路故障”“地面沉降排查”的由头,把这一片先清出来。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这一点,陈也从来不操心。
    他拎著鱼竿,转身往別墅后面走。
    赵多鱼立刻跟上。
    助理打著电话,也快步跟在后头。
    ……
    赵家这栋別墅的后侧,和前面的精致体面完全是两种风格。
    从地下室后门出来,是一片被保姆们打理得很勤快的小菜地。
    边角还插著几根塑料牌子,写著“別踩”“刚施肥”“赵总不许摘黄瓜”之类很有生活气息的提示。
    再往外,就是围墙。
    围墙根上开了一道小铁门,门外便是那条人工河。
    这条河本来是別墅区景观配套的一部分,水不算深,流速也不快,平时白天有保洁船清漂,晚上还有灯光打著,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陈也的目光,先落在了那道铁门上。
    门是开的。
    门锁垂在那里,歪歪斜斜。
    不像是被暴力破坏,更像是打开之后就没关。
    陈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锁头。
    什么也没说。
    但心里那点猜测,反而更实了。
    刚才他站在別墅里,用系统热力图扫了一遍。
    別墅內外,大多数地方都很正常。
    唯独这条人工河里,有个点,红得发黑。
    这种光点,往往代表著危险,而且是很要命的那种。
    陈也握著鱼竿,缓缓走到河边,却没有立刻下竿。
    赵多鱼站在旁边,眼睛都快盯出火星子了。
    “师父,真在这底下?”
    “嗯。”
    “我爹会不会……”
    “不会。”陈也打断他,然后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你爹不是美人鱼,怎么会在下面?”
    赵多鱼尷尬一笑:“嘿嘿,不是您说的嘛,知道我爹咋走丟的。”
    陈也翻了个白眼:“那只能证明水底下有关键证物,拜託你动动脑子。”
    就在这时。
    呜呜呜!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
    先是一辆。
    紧接著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个別墅区很快就乱了起来。
    物业广播也响了,语气儘量温和,却掩不住那股“你们赶紧走別问”的急促:
    “各位业主请注意,园区南区水电管网出现临时异常,请大家配合工作人员引导,有序前往会所区域暂避……”
    “重复一遍,请大家有序撤离南区……”
    不远处,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也有人骂骂咧咧,说大晚上的又折腾什么。
    还有人刚牵著狗出来,结果那狗衝著人工河方向一顿狂叫,尾巴夹得比谁都快,硬生生把主人往回拽。
    五分钟不到,这一带便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区。
    又过了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
    张国栋到了。
    他几乎是跑著过来的。
    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靠速效救心丸和老刑警的职业操守硬吊著命。
    他站定后,先看了一眼陈也手里的鱼竿。
    又看了一眼那条河。
    嘴角轻轻抽了抽。
    嗯,很熟悉的感觉。
    张国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
    可最后,他看著陈也,只说出了一句:
    “把老赵平安带回来。”
    陈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浅浅笑了笑。
    “好。”
    他们认识太久了。
    久到很多话,根本不需要说出来。
    张国栋明白陈也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陈也也明白张国栋为什么一句废话都没讲。
    赵天衡失踪,不仅是赵家的事,也不只是国安的事。
    更是他们这一圈人,被叶长生狠狠干了一巴掌之后,谁都咽不下去的一口气。
    陈也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防掛底喷雾。
    他拧开盖子,衝著三爪锚鉤喷了几下。
    嗤!
    准备工作完成,陈也抬起鱼竿,看向河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秒。
    他腰背一拧,手臂发力。
    咻!
    重型锚鉤破空而去,带著鱼线在半空拉出一道弧线。
    咚。
    鉤子砸进水里后,迅速下沉。
    河面盪起一圈圈波纹,很快又归於平静。
    陈也握著鱼竿,没有急著收。
    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了一下眼,手腕轻轻调整角度,像是在“听”水下的动静。
    很快,鱼竿前端传来一丝极轻的反馈。
    咔。
    像三爪锚鉤擦过什么硬物。
    陈也眼神微凝,手腕微抖,试探著往旁边带了一下。
    又是“当”的一声。
    这次更清楚了。
    金属。
    而且不小。
    “勾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赵多鱼的呼吸,当场一紧。
    张国栋则是几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站住。
    陈也双脚微分,踩稳地面,双手同时握住鱼竿。
    起!
    这一瞬间,他背臂肌肉几乎是瞬间绷紧。
    单臂超过三百公斤的恐怖力量,顺著鱼竿、鱼线,一层层压入水下。
    水面微微翻起一层泡。
    底下那东西被锚鉤掛住之后,先是有一点明显的水压阻塞感,紧接著便鬆动了。
    像从烂泥里拔一块埋著的砖。
    不算特別重。
    陈也开始快速收线。
    线轮低鸣,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下的黑影逐渐被拉近。
    赵多鱼下意识往前凑了一步,又被张国栋一把拽住。
    “別过去。”
    “万一是个大的呢?”
    赵多鱼脸都绿了:“张叔,你这个『大的』,现在听著真的很不吉利。”
    张国栋黑著脸,没吭声,只是默默含下几颗速效救心丸。
    心臟砰砰的,咋回事?
    下一秒。
    哗啦!
    水花猛地一炸。
    那东西终於破水而出。
    陈也双臂往后一仰,一个长方体物件从河里被拽了出来,带著水和泥,砰的一声,砸在他脚边的泥地上。
    几人几乎同时看过去。
    那玩意儿整体被一层深绿色的防水材料缠得严严实实,边边角角都做了加固,看尺寸像个大號工具箱,但形状更规整。
    赵多鱼眼珠子都瞪圆了。
    “这啥玩意儿?”
    “师父,这跟我爹被绑架有啥关係?”
    他说著,下意识就要伸手去碰。
    “別动!”
    陈也喝了一声。
    赵多鱼嚇得当场把手缩了回去。
    陈也蹲下身,没直接上手,而是先顺著锚鉤鉤破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层防水材料被三爪鉤撕开了一道小口。
    口子不大。
    但已经足够露出里面一截东西。
    一截细长、包著绝缘材料、尾端还带著一点金属接头的玩意儿。
    陈也盯著那玩意儿看了两秒,眼皮轻轻一跳。
    “嘖……”
    “这好像是雷管啊。”
    空气,瞬间安静了。
    赵多鱼的表情,从“我想知道这是什么”,在零点三秒內丝滑切换成了“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张国栋的脸,则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黑了一层。
    “你说什么?”
    陈也没抬头,声音很低。
    “雷管。”
    “而且这分量......”
    这话一出,张国栋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往后猛退两步,顺手一把薅住赵多鱼的后领子,把他往后拖。
    “都退!”
    “退远点!”
    助理的反应也极快,立刻对著耳麦低声急促道:“河边发现疑似爆炸装置!重复,河边发现疑似爆炸装置!请排爆组立刻进场!”
    耳麦另一头明显也被惊得沉默了一瞬,然后才炸出一串回復。
    陈也蹲在原地,没动。
    他现在脑子里,有一根线突然串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