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排爆组来得很快。
两辆黑色防爆车一前一后拐进来,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阵硬邦邦的摩擦声。
几名排爆人员提著箱子下车,步子又快又稳。
“位置在这边。”
一名行动组成员领著排爆人员来到后院草坪边缘。
地面已经被做了简易標记。
刚刚那块被陈也一竿子从地里薅出来的玩意儿,此时正被放在一块防爆垫上,旁边还立著警戒杆。黑乎乎一坨,外头裹著防水材料和泥,乍一看像块工业废料。
其中一名排爆专家蹲下身,戴上护目镜,先用仪器扫了一遍,又拿探针一点点拨开表层包裹。
动作很轻。
像在给一条隨时可能翻脸咬人的毒蛇剥皮。
眾人虽然都退到了警戒线外,但大家都紧张得没有说话。
赵多鱼死死盯著那边,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胖脸绷得紧紧的。
他这会儿已经不是“我爹被绑了”的焦虑状態了。
他是“我爹被绑之前,叶长生还打算把我全家送上天”的强化焦虑版。
张国栋则站在一旁,手揣在兜里,舌头底下含著几颗药,苦苦的感觉很安心。
他现在已经进入一种很微妙的心理状態。
一方面,他看到炸药就头皮发麻。
另一方面,只要这炸药是陈也钓上来的,他又会本能地生出一种“哦,也合理”的麻木感。
久病成医。
久见陈也成佛。
终於,十几分钟后。
排爆专家摘下护目镜,站起身。
“確认了,烈性炸药。”
“当量不算特別大。”
他回头看了眼別墅主体结构,又抬手比划了一下角度。
“但如果引爆,整栋別墅大概率会受到严重衝击,主结构不一定整体坍塌,但炸飞一大片,问题不大。”
赵多鱼脸色当场就白了。
“炸……炸飞?”
张国栋啐了口唾沫。
“他娘的。”
他骂了一句,脸色也难看下来。
別墅里平时住著谁,谁都清楚。
赵天衡、保姆、安保,运气不好,再赶上几个值夜的司机或者家政人员。这一炸下去,估计得直接升级成恐怖袭击了。
可排爆专家下一句话,却又让眾人齐齐一愣。
“不过,好消息是,这玩意儿没装起爆器。”
“没有遥控模块,也没有定时引爆结构。”
“从目前构造看,它就是单纯被埋在这水里,做了防潮、防腐和偽装处理,但没有接入起爆环节。”
空气安静了两秒。
张国栋皱著眉,表情有点拧巴。
“放了炸药,又不打算引爆?”
“这是闹著玩呢?”
没人立刻接他这句。
因为大家也都在想这个问题。
李司长助理眉头微皱,显然也在飞快转念。
几秒后,大家几乎是同时看向了陈也。
没办法。
这玩意儿是他钓出来的。
在这个团队里,凡是跟“正常逻辑解释不通的破事”有关的,最后基本都得问他。
陈也站在原地,神情反而没什么意外。
甚至可以说,他一开始就觉得,理应如此。
“不是闹著玩。”
陈也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篤定。
“这炸药埋在这儿,不是为了炸人。”
“是为了威胁赵叔,逼赵叔主动被绑走。”
这话一出。
赵多鱼先是一愣,脑子明显没转过弯来。
“主动……被绑?”
“这怎么听著跟自愿坐牢似的?”
可张国栋和李司长助理,却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了。
助理眼神一变。
“难怪!”
“行动组在屋內没有发现任何明显反抗痕跡,也没有暴力入侵跡象!”
张国栋也猛地抬头,看向別墅方向。
“门窗都完好,现场也太乾净了。”
“我之前还在想,对方难道是专业到连一枚鞋印都不留?”
陈也点了点头,转身朝围墙边走去。
眾人跟上。
很快,他停在了后门那扇铁门前,伸手敲了敲门锁。
“看这里。”
“这锁,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跡,也没有撬动痕。”
“是拿钥匙正常打开的。”
他说著,偏头看了赵多鱼一眼。
“总不能有人为了绑架你爹,还提前配了把山庄后门钥匙吧?”
赵多鱼张了张嘴。
“也……也不是不行?万一人家带了个开锁师傅?”
陈也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你的意思是,別人翻过围墙,然后请开锁师傅从里面把锁打开?”
旁边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紧绷了半天的气氛,终於稍微鬆了一点。
陈也却没笑。
把炸药钓上来后,他脑子里已经把当晚的场景拼得七七八八。
“叶长生那种人,最喜欢发邮件。”
“这次大概率也是一样。”
“邮件內容估计也不会复杂:赵天衡,你现在自己出来,跟我的人走。你要是不乖乖送上门,我就引爆炸弹,把整栋別墅连同里面的人一起送上天。”
“以赵叔的性格,他不会去赌对方手里到底有没有起爆器。”
“更不会拿一屋子人的命,去赌疯子的良心。”
山庄后院很静。
风穿过树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眾人顺著陈也的话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合理。
因为这確实是赵天衡会做的事。
赵多鱼听到这里,脸色更难看了。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平时被陈也光芒照得有点像傻子。
一旦事情真落到自己家人头上,他脑子也转得飞快。
“可是……”
他喉咙有点发紧。
“为什么叶长生不直接在炸药上装起爆器?”
“都做到这一步了,他为什么还要留这么个……半吊子工程?”
陈也眉头皱了皱。
这个问题,他没法百分之百解释。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叶长生会这么干。
那孙子就该是这么个德行。
“因为他是个疯子。”
陈也缓缓开口。
“但疯子和杀人魔,是两码事。”
“叶长生眼里,最值钱的不是命,是他那套自以为高於一切的狗屁科学。”
“这种人会把人弄得生不如死,会把一群癌症患者当耗材,会把全世界当培养皿。”
“但他未必真想一按按钮,把一群人当场炸成马赛克。”
陈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至少,不会在这种阶段炸。”
“因为死人不好研究。”
张国栋听得后槽牙都咬紧了,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
“特么的,畜生还真能分门別类。”
李司长助理也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通。”
“对叶长生而言,炸药不是杀人工具,是控制工具。”
“他只需要让赵总相信,他能炸。”
“至於他自己到底会不会按下去,反倒没那么重要。”
赵多鱼听完整个人都蔫了。
“知道我爸怎么被绑也没用啊……”
“人还是没找到。”
“咱们总不能靠推理把他从空气里抠出来吧?”
陈也却摇了摇头。
“不。”
“有用。”
他转头看向別墅方向,眼神慢慢眯了起来。
“赵叔是主动跟人走的。”
“以他的头脑,他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留。”
“那不是赵天衡的风格。”
张国栋皱眉:“可行动组不是已经把別墅翻过一遍了吗?”
“翻过,不代表翻对地方。”
陈也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
他转头看向李司长助理。
“別墅的保姆、司机和安保,是不是都被行动组的人先扣起来了?”
助理点头。
“是,例行询问,目前统一安置在附近酒店。”
“走。”
陈也没有半点犹豫。
“带我去见见他们。”
……
二十分钟后。
一行人坐车到了酒店。
这地方离云顶山庄不算远,外头看著普通,实际上一整层都被行动组临时包下来了。电梯口和楼道拐角都有人守著,气氛不算压抑,但明显和正常酒店不太一样。
说白了,这里是“你暂时不是犯人,但最好也別到处乱窜”的高配版观察点。
迎出来的是个女人。
一头利落短髮,三十岁上下,肩线很平,步子也快,整个人带著一股子狠劲。
“陈顾问。”
她朝陈也敬了个礼,开门见山。
“我是这边行动组临时负责人,姓许。”
“您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陈也也没跟她客套。
“能把人都聚在一起吗?”
“我问几个问题。”
许组长点头非常利索。
“可以。”
“给我五分钟。”
她转身就去安排,效率很高。
不多时,会客厅里就乌泱泱坐满了人。
司机、保姆、厨师、园丁、夜班安保、內勤阿姨……大概二十来號人,神情都有点紧张,但並不牴触。毕竟赵家平时待他们不薄,赵天衡出事,大家心里也都著急。
更重要的是,赵多鱼也在。
有这位少东家坐在边上,眾人的不安自然少了很多。
陈也扫了眾人一眼,没摆架子,也没来什么心理施压。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
“情况我就不重复了。”
“赵叔出事,大家都想帮忙,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
“麻烦各位一定要仔细,非常仔细地回忆一下。赵叔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举动、表情、说的话,哪怕再细微,只要你觉得有一点怪,都说出来。”
“这很重要。”
会客厅里先是安静了几秒。
隨后,眾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回忆起来。
“赵总那天从公司回来,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
“对,但也不算特別晚,路上堵车很正常。”
“他陪老爷子吃了晚饭,还问了句药有没有按时吃。”
“后来回自己那边了,我看见他去健身房待了四十分钟左右。”
“洗澡前还让厨房別准备夜宵了,说晚上不饿。”
“司机送他回来之后就没再出过车。”
“安保那边也没发现外人闯入。”
“赵总回书房看了会儿文件,好像还接了个电话?不对,是看了会儿手机……”
行动组的人在一旁飞快记录。
纸页翻动,笔尖摩擦,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可越听,陈也眉头皱得越紧。
太平常了,平常得毫无头绪。
等眾人说得差不多了,会客厅又安静下来。
陈也看了一圈。
“没了吗?”
“真的没有一星半点不一样的表现?”
没人说话。
空气里只剩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
大概过了十秒钟。
角落里,一位四十多岁的保姆阿姨,忽然有些侷促地举起了手。
“那个……”
她声音不大,眼神还有点躲闪,尤其看向赵多鱼的时候,明显更虚了。
“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
赵多鱼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身份,立刻往前探了探身。
“阿姨,您说。”
“只要您看见了,什么都行。”
那保姆咽了口唾沫。
“我倒是看到过一下,赵总做了个……挺奇怪的动作。”
“动作很小,而且就一下,马上就收回去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陈也眼神一凝。
“什么动作?”
保姆阿姨看了看四周,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最后,她乾脆站起身,走到会客厅旁边一处空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
默默抬起了一条腿。
膝盖微弯。
脚尖往下。
整个人维持了一个非常標准且抽象、小狗撒尿的姿势。
然后,她又火速把腿放下。
动作做完。
全场死寂。
赵多鱼张著嘴,嘴大得能直接吞进一颗滷蛋。
张国栋站在边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那简直像脑內刚刚被人塞进了一颗炸弹。
许组长和几个行动组成员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江临首富,在家突然抬腿学狗撒尿?
甚至连李司长助理都难得失去了一瞬表情管理。
唯独一个人。
陈也。
他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脑子里“嗡”地一下。
小狗撒尿。
抬腿標记。
这个动作別人不懂,他懂!
因为这特么就是他的黑歷史!
那次为了救赵多鱼,他动用了【万物互联·视觉共享】技能,结果副作用发作,控制不住生物本能,当著赵天衡的面,在电线桿旁边抬腿標记......
別人可能会忘。
赵天衡那种脑子,不会。
而且更关键的是,赵天衡知道,陈也也不会忘。
这一刻,陈也全懂了。
赵叔不是发癲。
他是在留信號。
他是在用一种別人根本不可能想到、但陈也只要看到就一定能读懂的方式,给他递线索!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