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前方战况如何?

      街对面的房子塌了半边,往北走几步,有几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屋子,但门板卸了,里头黑压压的,不知道什么情况。
    往南是城墙,城墙根底下有一排矮房子,其中一间看著还齐整,烟囱还在,屋顶的瓦片也没缺多少。
    “那间。”陈小穗指著那间矮房子。
    两人走过去,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户上糊的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呜呜的。
    炕上光禿禿的,连蓆子都没铺。
    墙角堆著几件破衣裳,被人翻过,乱七八糟地摊著。
    地上有脚印,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好多人的,大大小小,深一脚浅一脚。
    有人来过,不止一拨,翻过东西,又走了。
    林野把门关上,用顶门棍顶上。
    陈小穗把背篓放下,从里头翻出那顶油布帐篷,铺在炕上。
    帐篷不大,但能隔潮,躺上去比光板强。
    她又把被子拿出来,铺好。
    陈小穗坐在炕沿上,抱著膝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
    “那家人,就是给老爷子看病的那个,也不知道走到哪儿了。”
    林野在黑暗中回答:“应该是往北走了,他们说好了往北走的。”
    “往北就安全吗?”陈小穗的声音很轻。
    林野没答话。
    “这鬼日子,真是没法过了。”陈小穗说完嘆了口气。
    林野转过头看著她,虽然看不清,但是在黑暗中,他能感知到她的情绪,没哭,但比哭还让人难受。
    他坐到了她的旁边,搂著她的肩膀。
    “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
    陈小穗没说话,头抵在他肩上。
    林野没动,让她靠著。
    “明天一早往山里走。”林野说。
    陈小穗嗯了一声。
    “早点回去吧!”
    她又嗯了一声。
    -
    天刚亮,林野和陈小穗就醒了。
    两人就著凉水啃了几口乾粮,把东西收拾好,出了门。
    街上还是空的,但天亮之后,那种空显得更扎眼。
    两排房子像两排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街两边。
    两人低著头,走得很快,出了城门,上了山坡。
    林野走在前面,陈小穗跟在后面。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野忽然停下来,伸手挡住了陈小穗。
    他蹲下,把她也按下来,指著山下。
    三河县的城门楼上,突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面旗,黑底的,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旗上绣著什么图案,隔得太远看不清,但那顏色不对,朝廷的旗是红的,这一面是黑的。
    叛军。
    陈小穗的心猛地缩了一下,手指攥紧了林野的袖子。
    林野没说话,只是盯著那面黑旗看了好一会。
    “什么时候出现的?”陈小穗的声音压得极低。
    林野摇摇头,昨晚他们进城的时候,城门还是空的。
    叛军要么是后半夜到的,要么是刚刚他们出城的时候,他们从另外一头进城的。
    不管是哪个,他们只差一步,差一步就被堵在城里了。
    他后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两人趴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一刻钟,一队人马从城里出来,骑著马,穿著杂色的衣甲,手里都握著刀枪。
    他们在城门口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命令,然后分成几路,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人不多,像是来接收一座放弃抵抗的城。
    林野的目光从那些叛军身上移开,往周围及更远处扫。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没有朝廷的军队,没有溃兵,没有逃难的百姓,连一匹马都没有。
    “不对。”他低声说。
    陈小穗也知道不对,仗打完了,叛军占了城,可朝廷的兵呢?
    就算战败了,就算溃散了,总该有人逃出来,不可能一个都没有。
    “全死了?”陈小穗的声音发紧。
    林野没答话,他盯著那条空荡荡的官道,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久,忽然,身后传来动静。
    不是风吹动树枝和树叶的声音,是脚步声,很急,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而且越来越近。
    林野猛地转过身,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柴刀。
    陈小穗也转过身来,弩从袖子里滑出来,端平了。
    一个人从枯树林里钻出来,跌跌撞撞的,跑得很快,但步子不稳,像是在逃命。
    他穿著朝廷的號衣,灰扑扑的,上面全是泥和血,分不清是別人的还是自己的。
    头上没戴盔,头髮散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看不清长相。
    他跑得很急,根本没注意到山坡上趴著两个人。
    林野在他经过的一瞬间扑了出去。
    那人被撞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林野的膝盖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背,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柴刀横在他脖子上。
    那人浑身一僵,双手立刻举过头顶,手指张开,投降的手势,做得又快又標准。
    陈小穗端著弩蹲过来,对准那人的脸。
    她严肃的小声对他说:
    “別出声。我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得好,不杀你。”
    那人拼命点头,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林野鬆开捂嘴的手,但没鬆开勒著他脖子的胳膊。
    “你是朝廷的兵?”陈小穗问。
    那人又点头,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前方战况如何?”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比刚才被扑倒时还难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开口,声音又哑又涩:“败了…全败了…云鹤洲一天就丟了…华亭县的营也被冲了……”
    “没人抵抗?”林野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那人摇头:“抵抗什么,新兵们连弩都没端稳,叛军衝进来的时候,跑的跑,降的降,军官先跑了……”
    “逃出来的人多吗?”陈小穗追问。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摇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多。我跑的时候,回头看,营地里全是叛军,没跑出来几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往山里跑,我要回家……”
    林野和陈小穗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你一个人跑出来的?”林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