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终於等到了

      他们从北边来,说是叛军占了云鹤洲之后,又往北边打,他们不敢待了,又往南边逃。
    林野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溃兵,那家的男人摇摇头,说没见过,一路上一个人都没见著。
    下午,又来了几个。
    这回是两个年轻人,空著手,跑得很快,像是后面有什么在追。
    林野拦下他们问,他们喘著气说,叛军已经过了华亭县,往北边去了,他们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问他们有没有见过溃兵,两人对视一眼,说见过几个,在山里,躲著,不敢出来。
    “多吗?”林野问。
    年轻人摇摇头:“不多。三四个,五六个人,稀稀拉拉的。”
    林野没再问,两人跑远了,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陈小穗靠在洞壁上,把那块旧布在雪里浸湿放在额头上,眼睛半闭著。
    她的额头有点烫了,林野摸了一下,把药包翻出来,找到治风寒的药丸,让她吃了。
    她皱著眉,把药吃了,又靠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最后一天。”她声音闷闷的。
    林野没接话,又往洞口添了几根枯枝,把风挡严实些。
    雪还在下,越下越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山下的县城都看不清了。
    天黑了,雪光映著地面,泛著冷冷的青白色,不用点灯也能看清路。
    林野靠在洞壁上,没睡。
    陈小穗靠在他肩上,呼吸有些重,鼻子堵了,睡得不安稳,隔一会儿就翻个身。
    林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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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著洞外的雪光,听著风声,等著。
    第二天晚上,雪停了。
    林野坐在洞口,手里攥著弩,眼睛盯著周围。
    陈小穗也醒了,两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著,等著。
    远处传来声音。
    人声,模模糊糊的,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是好几个人,在说话和走路。
    林野的身子绷紧了,手按上扳机。
    陈小穗也坐直了,侧耳听著。
    声音越来越近。
    “记號往这边,那就应该这附近也有。”是陈大锤的声音。
    林野的手指颤了一下。
    “找找,分头找。”是江天。
    脚步声散开了,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有人在左边,有人在右边,有人在往山洞上方走。
    “这边没有。”是江树的声音。
    “这边也没有。”是张福顺。
    “等等......”是江舟,声音忽然顿了一下,“你们过来看,这树干上是不是有东西?”
    林野站起来,走到洞口,把挡风的枯枝拨开。
    “这儿!”江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更近,“有记號,坡上!”
    脚步声往这边聚过来,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
    林野从洞里钻出去。
    第一个人从枯树林里钻出来,是陈大锤,他跑得很快,棉袄敞著怀,脸上全是泥,头髮上全是雪,手里攥著弩。
    他看见林野,脚步猛地剎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陈大锤笑了,笑得像个傻子,露出满嘴的牙。
    他把弩往肩上一甩,大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林野,抱得很紧,拳头在林野后背上砸了两下,砸得砰砰响。
    “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他的声音发哽,但笑意很明显。
    江天、江树、张福顺、江舟、陈青竹一个接一个从林子里钻出来,都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泥,衣裳全是雪,但都活著。
    他们围过来,把林野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问什么都有,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陈小穗从洞里出来,她的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看著这些人。
    江舟第一个看见她,推了推陈大锤。
    陈大锤鬆开林野,转过头,看见陈小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大家的情绪渐渐从狂喜中沉下来。
    林野目光从一个人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又从脸上扫到身上。
    他问,“有没有受伤?”
    大家相处久了,知道陈小穗的规矩,於是一个接一个仔细说明白。
    陈大锤把棉袄袖子擼上去,露出左小臂上一道被纱布缠著的口子。
    纱布灰扑扑的,边缘渗出一圈暗黄色的水渍,“划了一下,不深。”
    他把袖子放下来,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边肋骨,“这儿挨了一棍,没断。”
    江天把衣领扯开,露出锁骨下面一片青紫,乌黑色,像一块泼在宣纸上的墨,边缘已经发黄了,是快好的样子。
    “撞的,没事。”
    江树把左手伸出来,食指和中指肿著,指甲盖底下淤著黑血。
    “被砸了一下,指甲掉了。”
    张福顺把棉袄掀起来,皮肤红肿著。
    “蹭破点皮,快好了。”
    江舟:“我没事,就擦破了几处,都快好了。”
    陈青竹:“没事,就是摔了几跤。”
    林野和陈小穗確认他们没什么大事,就点了点头,没说別的。
    陈小穗突然吸了吸鼻子,然后打了个喷嚏。
    陈大锤看著她,皱起眉:“你病了?”
    “没事,就是著了点凉。”陈小穗把袖子往手心里拽了拽,擦了一下鼻子。
    “吃药了吗?”江天问。
    陈小穗点点头:“吃了,没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小穗的样子不像“快好了”,鼻头红红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说话的时候声音闷在鼻腔里,像隔了一层厚布。
    但她自己就是大夫,她说没事,那就先当没事。
    “先进去。”林野侧过身,把洞口让开,“外面冷。”
    洞里压根塞不下八个人,於是只能用被子掛在外面挡风,然后中间烧火,大家儘量挤在一起烤火取暖。
    陈小穗坐在最里面,其他人也坐了下来,腿伸直了,终於能歇一歇。
    陈大锤靠在洞口,借著火光打量一群人。
    林野和陈小穗都瘦了,棉袄空荡荡的,掛在身上,像撑不起的架子。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衣裳破了好几处,棉絮露在外面,灰扑扑的,像捡来的。
    几个人都是这副模样,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像一群被风颳过来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