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风雨欲来,各方蠢动!
离太庙祭天,只剩三日。
乾京的天,像是被一块厚重的黑布死死罩住,连日不见晴空,连风都带著沉甸甸的凉意,吹在人脸上,刺骨生寒。
街头巷尾的气氛愈发紧绷,行人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难掩的惶惶不安。
平日里热闹的酒肆茶楼,如今大半关门歇业,即便有几家开张,也皆是落座无言。
偶有低声交谈,也只敢围绕著家长里短,半句不敢提及朝堂与淮南战事。
谁都心知肚明,这座煌煌帝都,早已是一座四面漏风的危楼,只待一阵狂风,便会轰然倒塌。
杜府后院,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南依旧素衣立於廊下,掌心龙玉轻温,长生神念如同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整座乾京,每一股暗流、每一缕诡秘气机,都尽数被他纳入眼底。
张丛鹤在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將,前朝旧部往来穿梭於张府,暗中联络京营叛军,打磨甲仗,只待祭天之日,便挥兵皇城。
南疆蛊师蛰伏张府密室,日夜以蛊术引动寂灭浊气,侵蚀太庙封印,暗中布下蛊阵,欲在乱局中攫取龙脉地气。
而在这两股明面上的势力之外,九幽、影月两大暗处势力,也终於不再掩饰,彻底浮出水面。
东城隱秘客栈,九幽教据点之內。
乾堂堂主端坐於密室主位,青铜面具在昏暗灯火下泛著冷冽寒光。
那双藏於面具后的眼眸,死死盯著面前传讯教徒,周身阴冷气息愈发厚重。
“影月神宫的人,当真只是盯著太庙石碑,对龙运碎片毫无兴趣?”
乾堂堂主沉声开口,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
下方教徒躬身回话,语气篤定:“回堂主,属下亲眼所见,铜面女下令,麾下黑月使、青月使只守不攻,全程紧盯地宫入口,对那些飘散在外的龙运碎片,看都未看一眼,显然是志在他物。”
“倒是张丛鹤麾下叛军,近日频繁靠近太庙,似是想在叛乱之时,顺带掌控地宫,独占龙运。”
乾堂堂主指尖敲击扶手,节奏急促,显然在心中盘算利弊。
影月神宫放弃龙运,反倒合了他的心意,少了一个强劲对手,可铜面女的反常举动,却让他心中隱隱不安。
那女人隱忍百年,布下无数暗棋,绝非无欲无求之辈,她执意要夺取地宫石碑。
想必那石碑之上,藏著远超龙运的秘密,或许与门后界门大开息息相关。
“不管她想要什么,都与我教无关。”乾堂堂主缓缓开口,语气冷硬,“传令下去,教中弟子全员潜伏至太庙四周,待祭天叛乱一起,北凉王、张丛鹤、南疆蛊师、影月神宫四方缠斗之时,立刻杀入地宫,尽数收拢龙运碎片,不得有失!”
“门后主人待界门大开,便会降临此界,届时,谁手握大乾龙运,谁便是此界功臣,荣华富贵,无上修为,皆唾手可得!”
“属下遵命!”
教徒躬身领命,转身退出密室,不敢有半分耽搁。
待密室中只剩一人,乾堂堂主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窗缝,望向太庙方向,眸中贪婪与狂热交织。
苏清南,你拼尽全力守护的龙运,到头来,不过是为我九幽教做嫁衣。
这盘棋,你执子守江山,守苍生,步步掣肘,而我,只需要坐收渔利,便贏定了。
与此同时,太庙西侧高楼。
铜面女凭栏而立,月白长裙被夜风吹得轻轻翻飞。
银质面具遮住了她的神情,唯有那双清冷眼眸,静静注视著太庙地宫,眸底波澜不惊。
黑月使快步上前,躬身稟报:“宫主,九幽教眾人已然尽数出动,潜伏於太庙四周,看样子,是想在祭天之日,抢夺龙运碎片。张丛鹤的叛军也已布防完毕,就等祭天信號,东宫、六部附近,皆安插了死士。”
“南疆蛊师呢?”
铜面女轻声开口,声音清冷如水。
“一直在张府密室,未曾外出,只是密室之中,蛊虫嘶鸣不断,想必是在炼製邪蛊,以备不时之需。”青月使紧隨其后,补充道。
铜面女微微頷首,指尖轻轻抚过栏杆,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愈发沉静。
“九幽想抢龙运,张丛鹤想復辟江山,南疆想夺地气,苏清南想平乱守龙脉……各方皆有所求,各怀鬼胎,正好。”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话语中的通透,却將所有人的心思,尽数戳破。
“宫主,我们当真只取石碑,不插手其余纷爭?”黑月使忍不住问道,心中依旧不甘,“那可是大乾龙运,若是能收入囊中,对我们日后行事,大有裨益。”
“龙运?”
铜面女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苏清南视龙运为江山根基,门后视龙运为跨界养料,可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团无用之气。”
“我在这世间隱忍百年,等的不是龙运,是一个推翻门后束缚的机会,而那块石碑,便是唯一的契机。”
“至於其他,任由他们爭斗,打得越凶,越没人会注意我们,我们取走石碑,便越容易。”
黑月使与青月使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彻底领命。
她们跟隨宫主多年,深知宫主决断从无差错,只需谨遵命令即可。
铜面女抬眸,再次望向虚空,眸底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她等这一天,太久了。
百年蛰伏,百年布局,只为挣脱门后掌控,只为在界门大开之前,握住属於自己的筹码。
苏清南,希望你別让我失望,起码在我取走石碑之前,別轻易输掉这局棋。
乾京城外,破庙之中。
顾清玄白衣盘膝坐於蒲团之上,天门清气周身环绕,如同一层皎洁月华,他双目微闭,神念与乾京地脉相连,细细探查著龙脉波动,眉头始终紧锁,未曾舒展。
苏白落持枪立於庙门,周身战意紧绷,目光死死盯著乾京城门方向,神色凝重。
三日之期越来越近,城中暗流汹涌,他虽在城外,却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气息,心中恨不得立刻入城,隨苏清南一同平叛。
“顾真人,城中气机愈发混乱,除了张丛鹤的叛军,还有数股诡秘势力,我们当真一直在此按兵不动?”苏白落终於按捺不住,沉声开口问道。
顾清玄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轻嘆一声:“晟王稍安勿躁,王爷自有安排,我等在此,看似按兵不动,实则是镇守城外龙脉,防止有人从城外引动地气,夹击乾京。”
“城中不止前朝余孽,九幽教、影月神宫,两大隱秘势力悉数登场,皆在覬覦龙脉,王爷孤身入城,便是要以自身为饵,引所有势力现身,若是我们贸然入城,打草惊蛇,反倒坏了大计。”
苏白落闻言,心中一震,方才恍然大悟。
北凉王不是孤身犯险,而是步步为营,以自身为诱饵,诱使所有暗处势力,尽数暴露在阳光之下,好一网打尽。
“可王爷一人,面对四方强敌,会不会……”苏白落依旧忧心忡忡。
“王爷乃是长生天人。”顾清玄语气坚定,眸中带著一丝敬重,“世间万物,皆难伤他分毫,他所顾虑的,从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满城百姓,是大乾龙脉不被损毁。”
“我等只需在此静候讯號,隨时准备入城支援即可。”
苏白落握紧手中长枪,重重頷首,不再多言,眼神愈发坚定。
他能做的,便是在此坚守,等待王爷號令,届时,必衝锋陷阵,荡平所有叛党与邪祟。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南疆,已是人间炼狱。
十万大山深处,瘴气遮天蔽日,毒虫猛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白璃依旧立於断崖之上,脚下山谷之中,蛊雾愈发浓郁,几乎要化作实质,无数蛊虫在雾中翻滚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那头龙脉异兽的嘶吼声,越来越微弱,时不时传来一阵剧痛的哀鸣,显然是被巫蛊之主以蛊术折磨得奄奄一息。
那只传信的黑蛊,再次悬浮在白璃面前,语气愈发囂张得意:“白璃姑娘,我家主人说了,再给你最后一日时间,若是你不退去,便立刻炼化这头异兽,汲取全部龙脉地气,届时,异兽魂飞魄散,南疆地脉枯竭,就连乾京龙脉,也会受到牵连,动盪不安!”
“你家王爷在乾京自身难保,根本来不及救你,更来不及救这头异兽,我劝你,还是早早离去,免得白白送命!”
白璃面色冰冷,指尖长剑微微震颤,剑气冲天,却终究没有劈下。
她不能赌。
她若是衝动闯入山谷,异兽必定会被巫蛊之主立刻炼化,南疆龙运彻底消散,到时候,不仅救不了异兽,还会连累乾京局势,拖累苏清南。
“你告诉巫蛊之主,休想逼我退去。”白璃冷声开口,语气决绝,“我会在此死守,直到苏清南赶来,他一定会来,你们的阴谋,註定不会得逞。”
“冥顽不灵!”
黑蛊冷哼一声,不再多言,瞬间化作一道黑影,钻入蛊雾之中,消失不见。
白璃抬头,望向北方乾京方向,眸中满是焦急与期盼。
苏清南,你一定要稳住乾京,一定要儘快赶来。
异兽撑不了多久,南疆,也撑不了多久了。
杜府之中,苏清南似是有所感应,忽然抬眸,望向南疆,眸中金光微闪,掌心龙玉震颤得愈发厉害,玉中龙气与南疆地脉气息,紧紧相连,传来阵阵虚弱的波动。
他能感受到异兽的痛苦,感受到白璃的坚守,感受到南疆地脉的日渐枯竭。
一边是三日后太庙祭天的惊天乱局,一边是千里之外南疆的生死危机,南北双线,同时施压,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沉稳,周身气息波澜不惊,没有半分慌乱。
“南疆,我定会去,太庙,我也定会守。”
苏清南轻声呢喃,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撼动的力量。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生神念再次铺开,一边牢牢锁定乾京各方势力动向,一边分出一缕神念,跨越千里,抵达南疆,化作一道无形真气屏障,护在异兽周身,暂时挡住蛊虫的侵蚀,为白璃,为异兽,爭取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眼,眸中清冷依旧。
嬴月快步从院中走来,神色凝重,躬身稟报:“王爷,一切如常,张丛鹤、九幽教、影月神宫,皆在按兵不动,静待祭天之日,杜文渊也已按计划,准备入宫隨侍太子。”
苏清南微微頷首,淡淡开口:“传令下去,让顾清玄与晟王做好准备,祭天之日,听闻宫中之变,即刻率军入城,封锁四门,清剿城外叛军余孽,不许放任何一人逃脱。”
“属下遵命!”嬴月躬身领命。
“还有。”苏清南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三日之后,太庙之上,本王要让所有心怀不轨之人,有来无回。”
话音落下,周身隱隱泛起一丝煌煌天威,虽被他刻意压制,却依旧让周遭空气为之凝固。
风雨欲来,各方蠢动。
这盘关乎天地气运、江山苍生的棋局,所有棋子已然就位,所有棋手悉数登场,只待三日后,太庙祭天的钟声敲响,便是落子搏命之时。
虚空之上,黑白棋盘再次显现。
黑衣女子指尖落下一枚黑子,棋盘之上,乾京、南疆两处,同时泛起丝丝黑芒,她嘴角轻扬,笑意深邃:“棋子落定,棋局全开,就看他,如何破局。”
白衣男子目光平静,看著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杀机,缓缓开口:“天道有序,变数难测,这一局,终究要看他自己。”
虚空风起,棋盘隱没。
人间三日,转瞬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