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交易!

      “论起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姑母!”
    “姑母”二字在空旷的地宫之中迴荡。
    苏清南素来沉稳无波的心绪,此刻竟也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铜面女,长生神念悄然铺开,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面具,探知她真实的气机与心绪。
    只隱约能察觉到,她体內流转的气息,带著一丝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源血波动,却又晦涩难明。
    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牢牢遮掩,捉摸不透。
    眼前之人,气息悠远,绝非短短数十年的修为,其存在的岁月,甚至能追溯到数百年前。
    所谓的姑母亲缘,所谓的血脉同源,听起来荒诞不经,可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源血牵绊,却又做不得假。
    苏清南压下心底所有的疑虑与惊涛,眉眼间重新恢復往日的清冷淡然。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戒备。
    他没有再追问身世缘由,也没有纠结亲缘真假,过往的布局与阅歷告诉他,此刻並非深究这些的时候。
    地宫之外,张丛鹤的叛军磨刀霍霍,三日后太庙祭天便是举事之期。
    南疆巫蛊之主汲取地脉地气,龙脉异兽命悬一线,白璃孤身死守,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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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幽教蛰伏乾京暗处,乾堂堂主野心勃勃,妄图坐收渔利,夺取龙运碎片。
    更有那未知的门后势力,虎视眈眈,欲借眾生之门祸乱苍生。
    各方势力环伺,危机四伏,他分身乏术,早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求证一段突如其来的亲缘真假。
    “身世缘由,不必多言。”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只是周身的长生天威,微微內敛,褪去了方才的凌厉,“我不管你是谁,来自何处,与我母亲有何关联,只要你能拿出让本王信服的筹码,这场交易,便可谈。”
    他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会被虚无的亲缘牵绊,做出误判大局的决定。
    眼前的铜面女,神秘莫测,势力庞大,掌控影月神宫,其背后的势力与底牌,深不可测。
    与其纠结身世真假,不如直面利益,达成短暂的制衡,为自己爭取破局的先机。
    铜面女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乾脆利落,没有沉溺於亲缘的假象,反而直接切入交易正题。
    面具下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又化作瞭然。
    眼前这位北凉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心智坚韧,杀伐果决,不为私情所困。
    难怪能稳坐北凉,搅动天下风云。
    她缓步上前,脚步轻盈,落在石阶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周身清冷的气息,与地宫之中的龙气、浊气相融,却又涇渭分明,透著一股独有的孤傲。
    “北凉王果然通透,不枉费我苦心等你至此。”
    铜面女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刻意煽情,多了几分谈判的沉稳,“既然你不愿多谈身世,那我便直截了当,说这场交易的筹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宫角落,被苏清南封住经脉的南疆蛊师,又转头看向地宫入口方向。
    那里曾是九幽教教徒仓皇逃窜的方向,语气骤然变得凝重:“我能帮你,牵制九幽教。”
    一语落地,苏清南眸中精光微闪。
    九幽教!
    这正是他眼下最为忌惮的势力之一。
    不同於张丛鹤的前朝叛军,明面上摆开阵势,一目了然。
    也不同於南疆蛊师,手段阴毒却孤身一人,容易掌控。
    更不同於影月神宫,目標明確,只盯著地宫石碑。
    九幽教蛰伏世间数百年,根基深厚,势力遍布朝野江湖,教中高手如云,行事诡秘狠辣,从不轻易现身,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搅动天下大势。
    乾堂堂主更是心机深沉,野心滔天,一心只想等各方势力两败俱伤,再出手夺取龙运,掌控乾京龙脉,其心机与实力,堪称当世顶尖。
    此前在地宫,乾堂堂主率教眾突袭,虽被他以天威轻易击退。
    但那只是九幽教的冰山一角,其真正的实力,远不止於此。
    若是三日后太庙祭天,叛乱一起,九幽教倾巢而出,即便他是长生天人,要一边平定叛军、镇压蛊患,一边应对九幽教的突袭,也会分身乏术,难免顾此失彼。
    而铜面女,一开口便拋出九幽教这张筹码,恰好击中了他的软肋。
    “你如何牵制九幽教?”
    苏清南沉声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九幽教隱世数百年,势力盘根错节,乾堂堂主更是行踪诡秘,你凭什么,能拦住他们?”
    “就凭,影月神宫与九幽教,纠缠了数百年,我对他们的了解,远超你的想像。”
    铜面女淡淡开口,话语中带著一股篤定,“九幽教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內部派系林立,纷爭不断,乾堂堂主虽执掌乾京分教,却並非教中最高掌权者,他此番急於夺取龙运,不过是为了抢夺功劳,博取门后主人的信任,藉机登顶教中之首。”
    “而我,知晓九幽教在乾京的所有隱秘据点,知晓乾堂堂主的出手时机,更知晓他们此次带来的全部兵力部署。甚至,我能调动影月神宫潜伏在乾京的所有力量,在三日后太庙祭天之时,死死缠住乾堂堂主与九幽教主力,让他们无法插手太庙之乱,无法染指龙运。”
    她的话语,清晰篤定,每一句都精准道出九幽教的隱秘,绝非凭空捏造。
    苏清南心中瞭然,影月神宫与九幽教,同为世间最神秘的两大势力,共存数百年,彼此窥探,相互制衡,早已將对方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这一点,他並非没有察觉,只是一直未曾深究。
    如今铜面女主动挑明,以牵制九幽教为筹码,无疑是给了他最大的助力。
    “你的条件,依旧是这块石碑?”
    苏清南目光下移,落在身旁那方古老的青灰石碑上,沉声问道。
    此前铜面女便直言,她对龙运毫无兴趣,只想要这方记载著眾生之门秘辛的石碑,如今拋出如此重磅筹码,所求之物,定然还是这块石碑。
    “不错!”
    铜面女毫不避讳,直接点头,“我的条件,自始至终,从未改变。三日后太庙祭天,我助你牵制九幽教,让你安心平定张丛鹤叛乱,清理南疆蛊患,收拢剩余龙运,稳固乾京龙脉。待你事成之后,將这方地宫石碑,交予我,任由我带走,不得阻拦。”
    “除此之外,我不会插手你任何计划,不会覬覦大乾龙运,不会伤害乾京百姓,更不会与你为敌。待我取走石碑,即刻率影月神宫退出乾京,从此两不相欠,互不干涉。”
    她的条件,简洁明了,没有丝毫多余的要求。
    既不贪图权力,也不覬覦龙运,只执著於这方看似普通的石碑,反倒让这场交易,变得纯粹起来。
    苏清南垂眸,目光落在石碑之上,指尖轻轻摩挲著碑面斑驳的古篆文字,心中快速权衡利弊。
    这方石碑,记载著眾生之门、萧氏窃国、南疆祸乱根源等诸多秘辛……
    对他而言,至关重要,是破解门后阴谋的关键。
    但方才他已然以长生神念,將碑上所有文字,尽数烙印在识海之中,即便石碑被带走,碑上的秘密,他也已然全部掌握。
    留著石碑,不过是留著一件承载秘辛的死物,可若是用这一件死物。
    以此换来九幽教被牵制,让他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平定太庙叛乱,稳固大乾江山,解救南疆危机,这笔买卖,显然是值得的。
    更何况,铜面女与九幽教本就有世仇,相互牵制,彼此消耗,对他而言,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待他平定乾京,解决南疆之患,再回头追查影月神宫与铜面女的秘密,也为时不晚。
    短暂的权衡之后,苏清南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眸,看向铜面女,眸中清冷,语气坚定,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好,本王答应你。”
    “三日后太庙祭天,你率影月神宫,牵制九幽教所有势力,不许他们踏入太庙半步,不许他们干扰平叛大局。待本王平定叛乱,肃清乾京邪祟,便將这方石碑,完整交予你,任你离去。”
    “但我有言在先,若是你中途反悔,或是故意放水,放任九幽教作乱,坏我大计,亦或是暗中与九幽、叛军勾结,算计於我……”
    苏清南的话语,骤然变得凌厉,周身长生天威轰然爆发。
    煌煌龙气从掌心聚龙碎玉中喷涌而出,整个地宫的空气,瞬间凝固。
    石壁上的符文金光暴涨,威压铺天盖地,朝著铜面女碾压而去:“不管你是谁,背后有何等势力,本王定將你,连同影月神宫,一同覆灭在这太庙地宫,让你们永世不得脱身!”
    天威凛凛,字字诛心。
    铜面女周身气机微紧,下意识地运转內力抵挡,却依旧被这股天人威压,逼得后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忌惮。
    她深知,苏清南並非虚言恫嚇,这位长生天人,若是动了杀心,整个影月神宫,恐怕都难以抵挡。
    但她依旧稳住心神,缓缓抬手,对著苏清南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孤傲:“一言为定。”
    “我以影月神宫之名起誓,三日后太庙祭天,必全力牵制九幽教,绝不食言,绝不插手其余纷爭,只待石碑,事成之后,即刻离去。”
    誓言既定,这场关乎乾京存亡、天下大势的短暂交易,就此达成。
    一个为了平定叛乱,守护江山苍生,暂时妥协!
    一个为了夺取石碑,达成自身目的,假意结盟!
    两人都心怀心事,各有算计,没有丝毫信任可言,却因各自的利益需求,站在了同一战线,成为了短暂的盟友。
    地宫之中,威压渐渐散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铜面女直起身,目光再次落在那方石碑上,眸中闪过一丝急切,却又很快压制下去。
    她深知,此刻並非夺取石碑的时机,唯有等苏清南彻底平定乾京乱局,她才能安心带走这方石碑。
    “祭天之日,我会提前半个时辰,率影月高手,潜伏於太庙四周,锁定九幽教据点,只要乾堂堂主率眾出手,我便会第一时间拦截。”
    铜面女开口,细细叮嘱后续事宜,语气沉稳,“张丛鹤的叛军部署,我也略知一二,东宫西侧、太庙南门,皆是叛军主力埋伏之地,你可提前设防。”
    “至於南疆蛊师,其本命蛊已被你毁去,一身蛊术尽废,留在此地,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待叛乱平定,再处置不迟。”
    她条理清晰,將祭天之日的各方动向,一一分析,句句都说到要害,显然早已將乾京局势,摸得一清二楚。
    苏清南微微頷首,將这些信息,尽数记在心底,铜面女的情报,无疑是锦上添花,让他对三日后的太庙平叛,更添了几分把握。
    “本王自有分寸。”
    苏清南淡淡回应,语气疏离,依旧保持著戒备,“你只需做好你的事,其余的,不必你操心。”
    铜面女也不介意他的疏离,轻笑一声,笑声清冷,在空旷的地宫之中迴荡:“也好,那我便静待北凉王大展身手,平定天下乱局。”
    “祭天之日,太庙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