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大汉家长,比上不足

      眼红嫉妒的,又何止凑在跟前这几位分局长?
    能被请到这儿观礼的,哪个不是个顶个的人精,耳聪目明之辈?
    但凡耳朵没聋的,有一个算一个,方才张玉宸那番“茶香四溢”的凡尔赛发言,那是一字不落全听进心里去了。
    此刻心里那滋味,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瓶打翻——全不是味儿。
    法相境啊!
    还他娘是那么年轻的法相!四个!
    就算灵宠不算那也有两个!
    这要搁自家分局里,別说四个,就算只有一个,那都得敲锣打鼓放鞭炮,局长能连著三个月做梦笑醒,走路鼻孔朝天。
    没看见江南分局的李局长么?
    前阵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捡漏了一个刚满二十三岁的法相苗子,好傢伙,那给他嘚瑟的!
    据说那阵子,李局长每天正事不干,上班头一件事,就是捧著手机,挨个给其他分局的老兄弟嘘寒问暖”,开口必是:
    “你咋知道我们江南分局出了个二十三岁的法相呢?”
    硬生生把一桩喜事,搞成了朋友圈噩梦,仇恨拉得那叫一个稳。
    当时不少人心里还酸溜溜地想,今年风水轮流转,总算轮到江南支棱一回了。
    可现在看来……
    唉,还是太年轻。
    你爸爸终究是你爸爸。
    京海总局用实力生动詮释了什么叫“朕一日不死,尔等终究是太子”。
    不少分局长心里都在哀嚎:
    这京海分局的风水是请大师改过吧?还是底下埋了条龙脉?
    怎么这天底下的妖孽,都跟闻到腥味的猫似的,可著劲儿往那儿钻呢?
    本来还觉得自家崽子眉清目秀、天赋异稟,现在一看……
    嘖。
    怎么瞅怎么觉得一股子“不成器”、“欠收拾”的憨样儿。
    “唉……”
    不知是谁先嘆了口气,带著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紧接著,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好几个分局长看向自家队员的眼神,都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那眼神,在场的年轻调查员们可太熟悉了——
    活脱脱就是过年回家,亲戚们互相攀比完谁家孩子赚得多、对象好、考上编制后,自家爹妈看自己时,那种混合著慈爱、期望、以及一丝『你小子怎么就不给我长脸”的经典目光!
    “看看人家京海的调查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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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看你们!”
    “啊?四个法相!四个!你们呢?啊?灵宫九重很了不起吗?很骄傲吗?为什么不能再努努力,突破一下?”
    “什么?瓶颈?资源不够?心性不足?那都是藉口!人家京海的崽子怎么就行?说到底,还是你们不够努力!不够拼命!”
    年轻调查员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来参加个大演武,顺便蹭顿烧烤啊!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別人家的孩子”批判大会了?!
    这波,纯属无妄之灾啊!
    这一天,来自天南海北、性格各异的分局长们,灵魂深处某种共同的血脉被唤醒了,不约而同地,化身为最经典的大汉式家长。
    在大汉,有一种神奇的对比法则,叫做“比上不足,比下……谁管你比下有余?”
    要对比,那就得跟最好的比,跟第一比,跟那个让你看著就心塞、就焦虑、就忍不住想抽自家崽子的“別人家孩子”比。
    永远不知足,永远向上看,永远拿最顶尖的標准来要求自己。
    网上总有人说,大汉这里不如某国,那里比不过某邦。
    可细琢磨琢磨,那些被拿来做对比的“某国某邦”,哪个不是各自领域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翘楚?
    大汉从不屑於跟二流、三流的比。
    要比,就跟最强的比。
    要爭,就爭那个唯一的第一。
    这份傲气,这份野心,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流淌在血脉中。
    而比起这些“恨铁不成钢”的分局长们,那些受邀前来的各宗门、世家代表,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那感觉,已经不止是酸了,是酸中带苦,苦里透涩,最后全化成了一股“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的悲凉。
    不是……
    各位749局的局长大人们,你们还要怎样啊?
    你们管这叫不成器?
    你们低头看看!好好看看!
    下面那些个年轻调查员,二十郎当岁的年纪,有一个算一个,清一水的灵宫境!
    还他娘的都是八九重,距离法相就差临门一脚的那种!
    这修为,这年纪,搁我们宗门里,那妥妥是下一任掌教至尊、宗门扛把子的不二人选!
    是得供在祖师堂里,每天上三炷香,感谢祖师爷显灵,赐下如此麒麟儿的宝贝疙瘩!
    我们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半夜做梦都能笑醒,掌门都能主动退位让贤,还得担心“小祖宗您可千万別被別的宗门挖走了啊”。
    结果你们倒好,一窝一窝地量產,还一个个愁眉苦脸,嫌这嫌那,一副“家门不幸,崽不爭气”的死出?
    至於法相境……
    呵呵。
    这个年纪的法相境?
    对不起,我们宗门小,想像力有限,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真要有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敢在梦里幻想自己二十出头成就法相……
    掌门估计能亲自拎著戒尺衝进他梦里,一尺子抽醒他:“逆徒!做什么春秋大梦!脚踏实地!脚踏实地懂不懂!”
    还掌门之位预定?
    真要有这种妖孽,那还预定个屁啊!
    直接敲锣打鼓,八抬大轿,不,是八条蛟龙拉车,恭请少掌门即刻登基!
    太上长老集体出关,哭著喊著求他当掌门!宗门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他的死忠粉,指哪打哪,绝无二话!
    毕竟,大腿,是真的粗啊!
    可看看人家京海……
    四个。
    年轻的,活蹦乱跳的,还能组队打麻將的,四个法相。
    宗门代表们默默移开视线,不忍再看。
    再看下去,道心真的要崩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古人诚不我欺。
    这一刻,许多宗门代表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略带悲凉的念头:
    时代,或许真的变了。这煌煌大势,这璀璨大世,终究是属於749局,属於这鯤鹏所巡守的、无垠山河的。
    他们这些传承久远的宗门世家,或许还能靠著深厚底蕴占据一席之地,但未来的潮头,显然已不在自己手中了。
    李老头躺在摇椅里,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著,浑浊的老眼將全场眾生相尽收眼底。
    看著那些分局长们“鸡娃”般的神色,看著宗门代表们怀疑人生的表情。
    他从鼻孔里轻轻哼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蒲扇边缘下,乾瘪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一群傻小子……”
    “被张玉宸这坏种带了节奏还不自知。”
    “不过……”
    他眯著眼,望向云海之下那隱约可见的壮丽山河轮廓,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欣慰。
    “这样也挺好。”
    “有对比,才有压力。有压力,这帮小兔崽子才知道往前奔。”
    “这世道,终究是年轻人的。”
    “闹腾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