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定海神针,匪气演讲
“吉时已到——!”
一声中气十足、穿透云海的唱喏,响彻鯤鹏脊背。
原本略显嘈杂的广场,瞬间为之一静。
所有说笑声、交谈声、乃至烤肉架上油脂的滋啦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广场前端,那座临时搭建、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的石质高台。
在万眾瞩目之下,一个老头儿,背著手,迈著不紧不慢的四方步,溜溜达达地走上了台。
老头儿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有点过於接地气了。
头上戴著一顶洗得发白、边缘还起了毛球的旧雷锋帽。
身上套著一件半新不旧、袖口有些磨损的军绿色棉大衣,脚上蹬著一双老北京布鞋。
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像是从哪个老国企门房,或者胡同口象棋摊上溜达过来的退休大爷。
然而——
就在他现身、脚步踏上高台的剎那。
“唰——!”
广场四周,所有749局各分局的正、副局长,无论原本是什么姿態,此刻全都瞬间绷直了身体!
稍息,立正!
动作整齐划一,乾净利落,宛如训练了千百遍。
一张张平日里或威严、或儒雅、或粗豪、或笑眯眯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对的肃穆与发自內心的敬重。
就连一直窝在摇椅里、用破蒲扇盖著脸打盹的李老头,也不知何时悄然坐直了身子,虽然依旧揣著手,眯著眼,但那副惫懒之態已收敛无踪。
而广场另一侧,那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各大宗门、世家代表们,反应更是直接。
无论年纪大小,无论身份高低,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躬身,拱手,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甚至带著些许古意的礼。
不少人弯腰的幅度,比面对自家掌门、家主时,还要深上几分。
偌大广场,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只余下高空猎猎的风声,以及脚下云海翻腾的细微嗡鸣。
眼前这位其貌不扬、打扮甚至有些寒酸的老头儿,不是什么村头老农。
他是大汉749局的创始人之一。
是真正从那个烽火连天、妖魔鬼怪与家国血火交织的年代里,一步步蹚过来的活化石。
翻翻故纸堆,甚至能在正经的明朝史书上,找到属於他的名字和事跡。
那是真正“活著的歷史”。
是真正跺跺脚,整个大汉修行界都要颤三颤的定海神针。
老头儿似乎对这场面习以为常,揣著袖子,眯缝著眼,慢吞吞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眾人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却浩瀚如海的无形压力拂过心头,生不出半分抗拒或杂念。
“好了好了,都別绷著了。”
老头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奇异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著点长辈看小辈的和蔼与隨意。
“老头子我就是来凑个热闹,讲两句废话。怎么舒服怎么来,该坐坐,该靠靠,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累得慌。”
他顿了顿,目光在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缓缓移动,浑浊的老眼里,渐渐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哎呀,今年咱们749,出了不少好苗子啊。”
“不错,都很不错。一个个龙精虎猛,气血旺盛,眼神里有光,是咱们大汉的好儿郎!好闺女!”
这简简单单的夸讚,让台下许多年轻的调查员,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一股与有荣焉的热流在胸中涌动。
老头儿目光一转,似乎不经意地,落在了张玉宸身上,嘴角咧开一个调侃的弧度:
“那个……小张啊。”
张玉宸立刻微微欠身:“张老,您吩咐。”
“吩咐啥呀,隨便聊聊。瞅瞅你们京海今年这阵仗……怎么著,武斗第一,又让你们给提前预定了?”
唰!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张玉宸身上。
张玉宸脸上那副惯常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笑容不变。
但细心人却能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平时若有若无、睥睨一切的傲气,此刻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面对长辈应有的恭谨。
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不少人眼皮一跳:
“张老抬爱了。武斗第一,落咱们京海的口袋里那是没跑了。”
“不过嘛……”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台上老人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锋芒隱现的弧度:
“今年咱京海的胃口,可能比往年要稍微大那么一点点。”
“光一个武斗第一,怕是不太够吃,也解不了馋。”
嘶——
儘管早有预料,但当张玉宸亲口说出这话时,广场上还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这已经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牌了!
文斗!京海今年竟然真敢打文斗的主意?!
那个连续十几年在文斗排行榜上“查无此人”、甚至需要规则“保护积极性”而不予显示的京海分局?!
张玉宸这是喝假酒了,还是被四个法相境冲昏了头?
就连台上的张老,浑浊的老眼里也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更浓的兴趣,他哈哈一笑,声音洪亮:
“好!有魄力!老头子我就喜欢你们京海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霸道劲儿!”
“光说不练假把式。来,小张,上来,给大伙儿讲两句!给咱们749的崽子们鼓鼓劲,也让在座的江湖朋友们,都听听你们京海的大胃口,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成。”
张玉宸不再推辞,应了一声,整了整身上那件纤尘不染的黑色制式风衣,抬步,不疾不徐地走上高台。
他站定,目光先是对台上的张老微微頷首致意,然后转向台下。
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並未完全消失,但眼神已然变了。
少了三分儒雅,多了七分沉静。那不是囂张,而是一种基於强大实力与坚定信念的、內敛的锋芒。
“诸位同僚,诸位江湖上的朋友。”
张玉宸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与磁性,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刚才张老让我讲两句,鼓鼓劲。其实吧,大道理咱们都懂,为国为民,守护山河,是刻在咱们749骨子里的东西,用不著我废话。”
“我今天,就讲点实在的,讲点咱们京海自己琢磨的土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咱们749,规矩多,管得宽,有时候还不近人情。觉得咱们像一把悬著的剑,绷得太紧,活得太累。”
“没错,剑是得悬著,规矩是得守著。为什么?”
“因为咱们脚下这片土地,它太金贵!金贵到,容不下半点魑魅魍魎,受不得一丝邪风瘴气!”
“咱们穿这身皮,扛这个肩章,拿这份俸禄,为的是什么?说小了,是份工作,是养家餬口。说大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一分,目光如电,扫向那些宗门世家代表所在的区域,虽未指名道姓,但那意有所指的压力,让不少人心中凛然。
“就是为了让那些觉著自己有点传承、有点底蕴,就想著法外逍遥、视人命如草芥的江湖豪杰们,睡觉的时候,也得睁著一只眼!掂量掂量,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能管他们、敢管他们、也管得了他们的人!”
这话,已不仅仅是鼓舞士气,几乎是指著鼻子敲打了!
一些宗门代表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张玉宸却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缓,甚至带上了点笑意,但那笑意,怎么看都透著一股滚刀肉劲儿:
“当然了,咱们749,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土匪窝。”
“守规矩的,是朋友。咱们有好酒,有烤肉,有天南海北的兄弟,可以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聊聊修行,侃侃大山。”
“可要是有谁,觉得自个儿的传承比国法大,觉得自家的山头能高过咱们头顶这片天……”
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露出一口白牙,在云海天光下,竟显得有些森然?
“那咱京海的调查员手痒得很,修为也勉强凑合。可以陪这些江湖豪杰们,好好论论道,讲讲理。”
“用咱们京海最朴素的方式——拳头大的,就是道理!”
“嗡——”
台下749的调查员们,尤其是京海分局的年轻人们,只觉得一股热血“噌”地窜了上来,眼睛发亮,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霸道!太他妈霸道了!
但这霸道,不惹人厌,反而让人心潮澎湃!因为这份霸道,守护的是他们共同认可的底线与秩序!
张玉宸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自家分局那三个活宝,以及他们脚边的狗爷和七七身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骄傲与篤定。
“至於大演武……”
他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轻鬆,甚至带上了点调侃。
“文斗武斗,无非就是个切磋,是个展示。贏了,是本事,是荣耀,该高兴。输了,也不丟人,知道差距在哪,回去往死里练,下次贏回来就是!”
“咱们749,不搞论资排辈,不看出身门第。只要你有能耐,有血性,肯为脚下这片地界流汗流血,这儿,就有你的位置,有你的前程!”
“最后,送诸位年轻同僚一句话,也是咱们京海的老话——”
张玉宸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变得鏗鏘有力,如金铁交鸣,在云海之上轰然传开:
“是龙,你就腾云驾雾!是虎,你就啸聚山林!”
“但別忘了,你腾的,是我大汉的云!你啸的,是我大汉的山!”
“守好这片云,护住这座山。让魍魎遁形,让鬼神辟易!”
“这,就是咱们749!”
“这,就是你我之辈,存在的意义!”
话音落下。
短暂的寂静。
隨即——
“吼——!!!”
震天的吼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从台下所有749调查员的口中爆发而出!直衝云霄,激得脚下云海都为之翻卷!
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就连那些被隱隱敲打、心中有些不自在的宗门代表们,此刻望著台上那道渊渟岳峙、霸气內蕴的身影,望著台下那群群情激昂、气势如虹的年轻调查员,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复杂的凛然。
这张玉宸,这番“土匪式”的演讲……
鼓舞士气是真,敲打他们,也是真。
而这京海分局,今年恐怕真要搞出点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了。
台上,张老揣著袖子,眯眼听著那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看著台下精气神焕然一新的年轻人们,又瞥了一眼身旁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中自带崢嶸的张玉宸。
他轻轻咂摸了一下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带兵,確实有一手。”
“这土匪头子的味儿,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