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剑饮枫红,暗夜无声
夜色如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枫月星的天空。然而在这修真者云集的星辰之上,黑暗从不意味著沉寂。
隨著夜幕落下,城池各处亮起的阵法流光与悬掛的琉璃灯盏交相辉映,织成一片绚烂的光海,將长街照得亮如白昼。人流反而比白天更加喧闹,修真者无需像凡人那样安睡,夜晚恰好是他们呼朋引伴、饮酒论道,或者交易寻宝的好时候。
长街之上,衣著各异的修士摩肩接踵。有人驾驭遁光低空掠过,引得路人侧目;有人蹲在路边摊前,为了一株灵草爭得面红耳赤;更有人直接在街角摆下擂台,引来一层层围观者的喝彩。
秦羽身穿一件简单的黑袍,气息完全收敛,就像融入大海的一滴水,默默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步伐不急不缓,神情悠閒,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光怪陆离的景象。
“严高的事情,倒也不必急於一时。”他心中暗道。初到枫月星,局势尚未摸清,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况且,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置身於市井之中,感受这般人间烟火了。
目光所及,儘是奇景。修真者大多擅长易容改貌,街上的“美人”与“壮汉”未必就是本来面目。秦羽看见一个满面横肉、凶神恶煞的大汉,正捏著嗓子娇滴滴地和商贩討价还价;又见到一个看似清冷孤高的白衣青年,转头就从袖子里掏出几块劣质矿石,吹嘘成上古遗留的珍宝。世间百態,在这修真城池之中,显得越发荒诞而又真实。
走到半路,一阵清脆的笑声隨风传入耳中。秦羽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著两名女子。为首的穿著淡绿色长裙,外罩绣有青莲纹路的薄纱,容貌清丽脱俗,眼神灵动中带著一丝狡黠,宛如空谷幽兰,不染世俗尘埃。她身边跟著的鹅黄衣衫丫鬟,正是刚才发笑的人。
“小姐,听说枫月星有一种独有的美酒,名叫『飘枫红茶』。虽然名字叫茶,实际上是採集这里特有的枫灵叶酿造的灵液,风味堪称一绝。前面那家『听枫阁』看著很雅致,不如我们进去尝尝?”黄衣丫鬟小环指著不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木质高楼说道。
绿衣女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既然是游歷,自然应该尝遍各地风味。就依你吧。”
主僕二人迈著轻盈的步伐走进了楼中。
“『飘枫红茶』?名字倒是挺新奇。”秦羽本就是隨意走走,心生好奇之下,也迈步准备进去。
然而,就在他一步踏入茶楼门槛的瞬间,眉心深处的流星泪突然微微一颤,幅度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一缕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如同冰凉的蛛丝一般,从他感知的边缘一扫而过。
秦羽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进大堂,但心底却是猛地一惊。
“有人在暗中窥探?”
他与流星泪融合之后,灵魂感知敏锐到了极点。即便如今灵魂境界只相当於八级天仙,可就算是当初二级金仙柳名翰的窥伺,他也能清晰地捕捉到方位与强弱。然而刚才那道隱晦的视线,他却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既无法锁定来源,更难以判断对方的实力深浅。
这意味著,对方的修为,或者所用的隱匿秘法,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秦羽不动声色,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眼角余光已经將茶楼內外迅速扫视了一遍。
与此同时,听枫阁对面的酒楼顶层,一位鬚髮皆白、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缓缓收回目光,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暗想:“阁內眼下功力最高的,也不过是接近八级天仙,气息沉稳,不像心怀叵测之人,对小姐没有威胁。倒是刚才进去的那个黑袍小子,神识敏锐得有些反常,差点就被他反向察觉到了……”
茶楼之內,秦羽拿过桌上的玉简菜单,用神识一扫,眉毛不禁微微一挑。
“飘枫红茶,一壶就要一百块中品元灵石?”
这个价格,即便是对天仙来说也算得上昂贵了。一块中品元灵石足够普通天仙修炼好几天,在这里却只能换来一壶饮品,显然是专门供给富裕阶层享受的奢侈品。
环顾四周,茶客果然很少,只有五六桌人。修为最低的也有五级天仙的水平。唯独先前那个绿衣女子,明明只有一级天仙的境界,却神態自若,显然背后有不小的依仗。而她身边的丫鬟,反倒有著七级天仙的修为,此刻正警惕地四处打量,戒备著周围。
没过多久,侍者端上来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壶盖刚被揭开,一股独特的浓郁香气立刻瀰漫开来。那香气不像普通的茶,反倒像是融合了枫糖的甜腻与天地灵气的清冽,钻入鼻腔,让人精神一振,体內星辰之力的运转也隨之加快了一丝。
秦羽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金黄透亮,隱隱泛著一层淡淡的緋红色,仿佛是秋天的晚霞。他將茶杯端到唇边,先轻轻闻了一下,香气凝聚不散,沁人心脾;接著浅浅尝了一口,温热的琼浆滑过喉咙,起初是一种奇异的甘醇味道,隨即丹田处便升起一股温和的热流,滋养著四肢百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確实是好东西,对得起这个价格。”秦羽由衷地讚嘆道。这茶不仅口感绝妙,长期饮用的话,对於稳固修为、滋养神魂也有著些许益处。
旁边的侍者见秦羽气度沉稳,称讚得真诚,便笑著上前搭话:“公子看著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枫月星吧?”
秦羽点了点头:“路过此地,听闻这种茶的名声才来的。”
侍者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公子可能不知道,飘枫红茶在整个银弦星系都很有名,但產地只有两个。一个是我们枫月星,另一个则是更繁华的红叶星。我们这里的產量非常稀少,全靠特有的『百年火枫』树根汲取地脉灵气,才能长出一些叶片,所以名声虽大,却多半只在本地供应。红叶星的產量虽然高,价格也更贵,这里卖一百块一壶,到了那边就要两百块,如果再转运到仙界、魔界等大星域,经过几次倒手,价格甚至能飆升到几千块。”
“原来是这样。”秦羽明白了,这是物以稀为贵,再加上转运的费用。
“哼,可不是嘛!我们在外面花了五百块买到的所谓极品,味道还不如这里的正宗呢!”不远处的丫鬟小环听到侍者的话,忍不住插嘴,对著自家小姐抱怨道,“那些奸商真是可恨。”
绿衣女子掩口轻笑:“你这丫头,出门在外,少议论是非。”
秦羽听到这话,心中忽然一动。既然这东西对自己有点帮助,又是当地特產,不如多囤积一些?等回到紫玄府,也可以给父王、大哥二哥还有立儿尝尝。
想到这儿,他看向侍者,语气平淡地问道:“你们店里库存的飘枫红茶还有多少?我想全部买下来。”
侍者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公……公子你要全部?”
“是的。”秦羽肯定地回答。
侍者咽了口唾沫,不敢自己做主,连忙躬身说道:“公子请稍等,小人这就去请掌柜的过来。”
不一会儿,一位身材微胖、穿著锦袍的中年掌柜快步走了出来,目光在秦羽身上一扫,见他衣著虽然简单,但气度深沉,不敢怠慢,拱手行礼道:“鄙人姓王,是这家店的掌柜。听说公子想要包圆小店所有的飘枫红茶?”
“没错。”秦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有多少,我就收多少。按照你们的標价计算就行。”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又显得有些犹豫:“不瞒公子,库房里晾乾的茶叶还有九十多斤。泡一壶需要三钱茶叶,一斤就能泡三百多壶,总价折算下来大约需要十二块上品元灵石。”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十二块上品元灵石,对於一家茶楼来说,堪称一笔巨款,足以媲美严家这种大家族几个月的流水收入。
秦羽没有多说,右手袖子在桌案上一拂,十二枚晶莹剔透、灵光流转的上品元灵石整整齐齐地出现在桌子上。精纯的灵气波动荡漾开来,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眼中流露出惊讶和贪婪之色。
“十二块上品元灵石,需要清点一下吗?”秦羽淡淡地说道。
王掌柜看得眼睛都直了,连声说道:“不用不用!公子真是豪爽!小人这就为您准备货物!”说完正要转身,却被秦羽叫住了。
“等一下,”秦羽指了指柜檯,“留下一成供日常售卖,剩下的归我。”
“是是是!”王掌柜喜形於色,正准备吩咐伙计,楼外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老三!今天生意怎么样?大长老不久就要出关了,特意派我来看看新茶有没有备足!”
话音未落,人已经到了。一名身穿青袍玉带、相貌瀟洒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他龙行虎步,气息浑厚,显然是一位五级天仙。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桌案上那十二块上品元灵石上,瞳孔微微一缩,隨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向王掌柜。
王掌柜看到来人,脸色变了变,赶紧迎上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中年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还不是为了大长老的事。老人家这次闭的是生死关,马上就要出来了,点名要喝今年头一茬的飘枫红茶,还要用来招待客人。你把库存全都拿出来,我带回家族里去。”
王掌柜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由得瞥了秦羽一眼。
中年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茶没了?”
王掌柜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中年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挥挥手让掌柜退到一边,自己踱步来到秦羽桌前,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在下严五陶,是枫月星严家的执事。这家茶楼,也是严家的產业。”
秦羽把玩著手中的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严执事有什么指教?”
严五陶看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心里有些不悦,但顾忌对方隨手就能拿出十二块上品元灵石的財力和看不透的修为,还是耐著性子说道:“实不相瞒,这批茶叶关係到家族大长老的出关庆典,非常重要。公子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茶叶还给我们?我们严家愿意按原价退还元灵石,绝不会让公子吃亏。”
站在一旁的王掌柜也连忙附和:“是啊,刚才小人考虑不周,忘了大长老的需求。公子您看……”
秦羽终於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嘲讽:“做买卖,首先要讲究先来后到、钱货两清的道理,两位难道不知道吗?既然已经卖给了我,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哪有强行要回去的道理?”
严五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公子这话就不对了,我们不是强要,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这样吧,我们严家出十五块上品元灵石,就当是给你的补偿,怎么样?”
“十五块?”秦羽轻轻摇了摇头,笑著说道,“你看我,像是缺这几块元灵石的人吗?”
严五陶顿时语塞。確实,能够眼都不眨一下就拿出十二块上品元灵石买茶的人,怎么会在意区区三块的差价?这简直就是在当面打他的脸。
严五陶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中带硬地说道:“公子,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枫月星终究是严家的地盘,飘枫红茶也是严家独家经营的。公子如果能给个面子,严家日后必有厚报;如果不肯……”他的话停顿了一下,虽然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秦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轻轻拂了拂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严家的面子,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茶叶已经是我的了,告辞。”
说完,不顾严五陶铁青的脸色和王掌柜焦急的神情,將装有茶叶的储物袋收进焱玄之戒,转身径直走出了听枫阁。
“狂妄!”看著秦羽的身影消失,严五陶怒火中烧,一掌拍下去,坚硬的铁木桌案顿时出现了裂纹,“查!给我彻底调查这个人的底细!在枫月星上,还没人敢这么落我们严家的面子!”
王掌柜嚇得不敢出声,连连称是。
……
出了茶楼,秦羽並没有走远。他在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听枫阁的方向,目光冰冷。
“本想直接去找严高,没想到半路冒出这么个人。不过严五陶所说的『大长老』,十有八九就是严高。”秦羽心念急转,“听他话里的意思,严高快要出关了?如果等他出关,和族人会合,戒备必然森严,到时候反而不好下手。不如趁著现在……”
原本的计划是先查明严高的住所,然后发动雷霆一击,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严高还在闭关,而且严家因为茶叶的事情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不想节外生枝。
“必须先確认严高的虚实。”秦羽下定决心,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阴影之中。
夜色更深了,严五陶憋著一肚子闷气离开了茶楼,独自走向城中的严家別院。他越想越恼火,那个黑袍青年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
“要不是看不透他的修为……”他暗暗咬牙。身为五级天仙,看不透对方,意味著对方至少是六级天仙甚至更强。加上他那雄厚的財力,恐怕是某个大势力外出歷练的核心子弟。严家虽然在枫月星上可以一手遮天,但在整个银弦星系乃至仙界,根本算不上什么,確实不敢轻易得罪这种来歷不明的厉害角色。
正在他暗自思忖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严五陶。”
“谁?!”严五陶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过身来,仙剑瞬间出现在手中护在身前。然而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夜风吹过墙头的枯草。
下一刻,他只感觉天旋地转,意识仿佛被剥离了一般,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小巷深处,秦羽缓缓收回点在严五陶眉心的手指,眼中隱约有星辰般的微光流转。
“在流星泪的加持下,迷魂术对於同级別甚至稍微强一点的对手,效果都非常显著。”秦羽看著面前目光呆滯、如同傀儡一般的严五陶,微微露出满意的神色。以他现在的灵魂力量,控制一个心神失守的五级天仙,易如反掌。
“回答我,严家的大长老,是不是严高?”秦羽声音低沉,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是……”
“什么时候闭关的?”
“三……三天前。”
“预计什么时候出关?”
“不……不確定。大长老说,这次是为了巩固境界,快的话十天,慢的话半个月……”
秦羽皱了皱眉,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不想白白等待半个月。
“闭关地点在哪里?防守情况怎么样?”
“在……剑仙殿。”严五陶断断续续地回答,“那是大长老专门修建的宫殿,由他的三位同门师兄共同布置了『三元御剑阵』。大长老曾经说过……这座阵法威力无穷,就算是八九级的金仙剑仙亲自前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內攻破……”
秦羽的心往下一沉。严高的师兄,必定同样是玉剑宗的弟子,而且听这意思,修为恐怕还在严高之上。几个人联手布阵,绝对不是现在的他能用蛮力破解的。强行闯阵不仅会耗费大量时间,还会立刻惊动整个玉剑宗,得不偿失。
“看来,直接对付严高的路子暂时行不通了。”秦羽沉吟了片刻,话题陡然一转,“严家的家主是谁?修为怎么样?”
“家主……是严徐蓝,一级金仙……”
“他是剑仙吗?”
“不……不是。家主修炼的是家族传承的功法。我们严家……真正的剑仙只有三位,以大长老为首,其他的都只是天仙……”
一级金仙,不是剑仙,而且没有强大的阵法保护。
秦羽眼中寒光一闪,一个计划瞬间形成。既然不能动严高,那就先剪除他的羽翼,顺便收取一点利息。严家在枫月星称霸多年,財富肯定不少。杀掉家主,既能削弱他们的势力,夺取他们的资源,又能製造混乱,或许能创造出刺杀严高的机会。
“你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秦羽淡淡地说了一句,手掌落在严五陶的脖颈后面。严五陶应声瘫软在地,昏迷了过去。秦羽没有下杀手,杀掉一个小嘍囉毫无意义,反而容易暴露自己的诡异手段。
……
严山城內,戒备森严。
作为枫月星的实际统治者,严家的府邸占据了城中灵气最浓郁的山脉。亭台楼阁依山而建,巡逻的护卫往来不绝,暗处隱约可见阵法的符文光芒闪烁。
在家主居住的“蓝羽宫”之外,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寢殿之內,香菸裊裊,地面上铺著珍贵的暖玉。
严家家主严徐蓝正盘腿坐在一张万年寒玉床上。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仪表堂堂,只是眉宇之间凝结著一股阴沉之气。他双手结印,胸前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璀璨夺目的上品元灵石,精纯的灵力化作两道灵蛇般的气流,源源不断地被他吸入鼻中,炼化为自身的仙元力。
作为严家仅次於大长老的第二高手,也是名义上的主事人,严徐蓝深知实力才是立身之本。尤其是在大长老闭关的时候,更需要时刻保持警惕。
突然——
寢殿角落的阴影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严徐蓝毕竟是金仙级別的强者,灵觉十分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逼近。
“什么人?!滚出来!”严徐蓝双眼猛地睁开,厉喝声如同雷鸣,胸前的元灵石瞬间被收起,一柄湛蓝色的中品仙剑跃入手中,凌厉的气势轰然爆发,房间內的桌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回应他的,只有一道快如闪电的剑光。
这道剑光没有掀起滔天的气浪,也没有散发出浩浩荡荡的仙元波动,只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仿佛能够撕裂虚空的漆黑色剑气,如同毒蛇出洞一般,无声无息地刺穿了严徐蓝仓促布下的三重护体仙罡。
“嗤——!”
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脆响。严徐蓝双眼圆睁,眼中充满了惊恐和不甘。他想要挥剑格挡,想要施展瞬移,想要大声呼救,但是那道剑气实在太快了、太锋利了!
喉咙处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紧接著世界便陷入了死寂。他的视野开始翻转,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失去了头颅的身体无力地向后倾倒,滚烫的鲜血溅满了华丽的床帐。
一道虚幻的元婴尖叫著从残破的身躯中逃遁出来,想要逃跑。然而一只修长的手掌早已等在旁边,五指张开,恐怖的吞噬之力牢牢束缚住了他的魂魄,顷刻之间便被封印起来,投入了一枚古朴的戒指当中。
从秦羽出现到战斗结束,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
秦羽的身影在床边凝实,冷漠地俯视著地上的尸体。他隨手一招,严徐蓝的仙剑和手上的空间戒指便飞入了他的掌心。
“可惜了,只是一个一级金仙的元婴,聊胜於无罢了。”秦羽摇了摇头,將东西收进戒指里。他真正看重的,是那枚空间戒指。
神识蛮横地衝破上面的禁制,探入其中。里面的空间相当广阔,堆放著不少杂物。
“传讯灵珠竟然有三枚……仙器倒是有几件,最好的也就是这把中品仙剑了……极品元灵石……只有八颗?”秦羽微微皱了皱眉,对这个收穫略微有些失望。本以为堂堂一家之主,身家会更加丰厚才对。
“看来严家的大部分財富,要么在严高手里,要么藏在家族的秘密仓库,或者分散在其他长老那里。”秦羽隨即又想通了。反正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目標,始终是严高和他背后的底蕴。
事情办完,秦羽的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穿过重重禁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蓝羽宫,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只留下满屋的血腥味和逐渐冰冷的尸体,默默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惊变。
……
第二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
两名负责伺候家主起床洗漱的侍女端著器具来到了寢宫门外。像往常一样轻声呼唤了几声“家主”,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起初她们並没有在意,以为家主正在做早课。但当她们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看到地上身首分离的尸体时,悽厉的尖叫声瞬间撕裂了严山城的寧静。
“啊——!!家主!!”
“不好了!家主被人杀了!!”
噩耗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整个严家为之震动,无数高手从闭关中被惊醒,一道道强横的神识疯狂地扫过山城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搜寻凶手的踪跡。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探查,现场除了留下一缕令人心悸、仿佛能斩灭神魂的可怕剑气残余之外,再也找不到凶手任何蛛丝马跡。
能够在严家重地悄无声息地潜入守卫森严的家主寢宫,一剑杀死一级金仙,並且从容离开,不留任何痕跡。
恐慌如同乌云一般压在所有严家人的心头。他们知道,一个极其可怕的存在,已经盯上了严家。
同一时间,枫月星上一处清雅的別苑里。
昨天出现在茶楼的绿衣女子正坐在鞦韆上,摇晃著小腿,细细品尝著糕点。那位灰袍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神色严肃。
“小姐,我们应该启程回去了。”老者低声说道。
“福伯,不是说好了让我再多玩两天吗?”女子撅起了嘴唇,有些不高兴。
老者轻轻地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昨天晚上,严家的家主严徐蓝被人杀害了,老奴用仙识探查过现场。行凶者的手段极为高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气息,只剩下一种霸道绝伦的剑气烙印。能做到这一点,凶手的修为至少是八九级金仙巔峰,甚至可能是……玄仙级別的超级高手。这等人物出现在枫月星,局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为了小姐的安全,必须马上离开。”
绿衣女子听到这话,拿著糕点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嬉笑神色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一切都听福伯的安排。”
一架华丽的仙輦从別苑升起,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冲向云霄,消失在浩瀚的星空之中。
只留下枫月星上,即將掀起的一场巨大波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羽,此刻正藏身在城中一家普通客栈的房间內,悠閒地冲泡著那珍贵的飘枫红茶,隔著窗户冷冷地眺望著远方显得有些混乱的严家严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