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玻璃易碎
春日夏野的手机备忘录有两份旅游攻略。
一份是箱根的，一份是鎌仓的。
一份是望月思梨花的，一份是南宫莉娜的。
箱根的路线是大涌谷，海盗船，箱根神社，最后是玻璃之森和雕刻之森。
包含了自然景观，湖光山色，艺术馆，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南宫莉娜喜欢自然奇观，琉璃子和他喜欢湖光山色，望月思梨花喜欢艺术馆...
三条线，三个人，分得清清楚楚。
春日夏野收好手机，看见小鸟游花铃已经走到门口，没忍住开口：“花铃姐，你想去哪？”
美丽女人笑了笑：“隨便。”
俊美少年也跟著笑了笑。
笑完过后，五人走出旅馆，保时捷卡宴停在不远处，朝向门口的黑色车头在朝阳下闪闪发亮。
“达令，你这是去哪啊？”
“会长，是想坐在前面吗？”
春日夏野拉开副驾驶的门，刚想钻进去，就被两只搭在肩膀上的小手拽到后座上，依旧是中间，依旧是左右门神。
小鸟游花铃抬手调整一下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唇角挑了挑，旁边的琉璃子回头看了眼，微微眯起眼来。
车子发动，旅馆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小鸟游花铃看著后视镜问：“你们第一站真的要去玻璃之森？”
“对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下雨，趁著现在有太阳，先去玻璃之森。”
春日夏野看著车窗上的黑长直少女倒影。
“攻略上说玻璃之森要有阳光才好看，现在太阳正好。”
他说完，下意识看向左边。
撞到一双澄澈明亮的琉璃眼。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望月思梨花轻轻开口：“玻璃易碎，要很小心护著。”
春日夏野没听懂，眼里满是问號。
望月思梨花垂下眸，目光落在他脖子的创可贴上，白色的，紧紧贴著皮肤上，边缘是红色的。
“会长，昨晚没睡好吗？”
“呀...蚊子挺多的...我和莉娜打了一晚上。”
春日夏野说著，肘了肘旁边。
南宫莉娜被肘得手一抖，手机差点脱手而落。没好气的说：“是啊，有只最大的，一晚上都追著我咬呢。”
“我听说公蚊子不咬人，主动咬人的都是母蚊子。”
“哦？如果快要饿死了，公蚊子也是会咬人的吧？”
两人你瞪著我，我瞪著你，互不相让。
最终是南宫莉娜把头扭到一旁，看著车窗里的得意少年，此事才暂时画上句號。
从车窗的倒影上，南宫莉娜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银项炼，上一周夏野亲手做的，而她目前还没回礼。
小鸟游花铃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隨口说：“玻璃之森里的工坊可以亲手做玻璃艺术品，你们要体验一下吗？”
南宫莉娜的小鹿眼一下就亮了，把身子往车窗挪了挪，拿起手机查起攻略，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做一双筷子送给夏野，这样他每次用这双筷子吃饭，就能想起她，忘不了她，永远离不开她。
想到这里，南宫莉娜抬了抬下頜，真佩服自己拿捏男友的小巧思。
她偷看了眼望月思梨花，忽然再想做一只玻璃蝴蝶。
因为梨花很喜欢蝴蝶，经常在图书馆里做蝴蝶標本，说什么蝴蝶很美，但生物是会腐烂的，只有做成標本才能保存这份美。
虽然这话很恐怖，但玻璃蝴蝶应该很美，梨花应该很喜欢的，但这话不能现在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车子在山路上开著，天色缓缓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的暗，是暴雨前的暗，云层压下来，灰濛濛的，像把墨汁拋到天上。
“这也太倒霉了吧？”
春日夏野看向窗外，没忍住骂了一声。
南宫莉娜还在低头查看攻略，抬头看了眼，跟著骂了声，琉璃子也抬头看了眼，收起触控笔看著雨幕从远处袭来。
望月思梨花也看著窗外。
眼睛很亮，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那双琉璃眼反而更亮了，像两盏照亮前路的灯。
雨落了下来。
先是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嗒啪嗒，接著一整片，哗啦一声，铺天盖地，看不清前路。
望月思梨花看著窗外暴雨，片刻后，轻轻启唇：“降落之雨，濡湿我心，终有晴时。”
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面，不仔细听根本分不清。
春日夏野没听懂，但听出了那种调子，可能是俳句。
“梨花你会念诵俳句？”他好奇地问。
望月思梨花点了点头：“纱由美教授教的，阴天和雨天非常適合创作俳句。”
“那这是什么意思？”
“雨很大，我心情很不好，但雨会停的。”
望月思梨花依旧看著窗外的雨。
车子继续向前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春日夏野凝视著垂落的一串串水珠，瞥了眼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五公里。
小鸟游花铃看著后视镜说：“雨太大了，要不要换雕刻之森？那里有室內展馆，等雨停再去玻璃之森。”
春日夏野看向车窗，黑长直少女的侧脸被水痕切割成几片，模糊至极。
他想起刚才的俳句，於是坚定开口：“花铃姐，雨过天晴。”
小鸟游花铃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眼睛很澄澈，跟第一次见面时候一模一样。
她没忍住笑了几下，把方向盘握紧一些，继续往前开。
雨更大了。
车子到了玻璃之森，雨没有停，反而更大了，车顶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上面撒一把豆子。
五个人被困在车里。
南宫莉娜还在查攻略，手机光打在脸上，小鹿眼是亮的。
她相信雨会停，因为相信夏野，夏野相信梨花。
望月思梨花看著旁边，有些愧疚：“你为什么选择相信我？”
春日夏野想了想说：“我感觉会雨过天晴。”
说完顿了一下，爽朗一笑：“毕竟，总要经歷点黑暗，才能看见光嘛。”
话音落下，车內彻底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雨还在下。
望月思梨花没有再看窗外。
一直看著少年的侧脸。
一直看著。
春日夏野没有回应黑暗中的琉璃眼，只是看著外面，看著雨，看著灰濛濛的天。
过了十分钟。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刺出来，落在春日夏野的侧脸上，留下一片片光斑。
望月思梨花一直在黑暗里待著，忽然见到光，琉璃眼一眯，光太亮，刺得她渐渐合上眼。
等到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里已经空了。
望月思梨花手指蜷了一下，攥住裙摆，四处张望，主副驾驶是空的，右边中间是空的，车里只剩自己。
旁边的车门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有著薄薄的茧，掌心向上，停在半空。
“梨花，怎么还待在车里？快出来啊？”
望月思梨花犹豫了一下。
把指尖搭上去，轻轻放在那只手心上。
然后她被拽了出去。
阳光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暖暖的，带著雨后泥土的腥气，天边晴空万里。
春日夏野站在面前。
大家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