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坎尼
第123章 坎尼
旷野之上,风声肃杀。于勒·莫得勒住战马,望著远处地平线上那如同潮水般缓缓涌来的瓦兰提斯虎袍军方阵,密密麻麻的矛尖在夕阳下闪烁著不祥的光芒。
他身后,是歷经数月转战、人困马乏的军队,总数不到三千五百人,与对面近六千人的生力军形成鲜明对比。
士兵们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喂,小子。”维托將嘴巴里面的狗尾巴草吐掉。“你的那封信好像没有起作用啊。”
“草,我以为他至少会考虑一二。”提比略吐槽道。“难道真的有如此忠臣?还是说他非常確信,元老院真的不会把他怎么样?”
于勒缓缓拔出他的阔剑,剑刃摩擦剑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面色凝重如铁,声音却依然沉稳。
“无论如何,他们终究还是追来了————避不开了,避无可避,必须打!”
“怕个卵!”赛维塔吐掉嘴里嚼著的草根,他年轻的脸上满是桀驁与一种经歷过极度疯狂后的平静,他拍了拍腰间的战斧。
“小爷这辈子抢的钱,睡过的————呃————”他挠了挠脑袋,好像自己也是一个雏儿。“————咳,见过的世面,够本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著?逝者不死,必將再起,其势更烈!今天就算栽在这儿,也得崩掉他们满嘴牙!淹神他老人家最爱我们这种狠人,我们就等著在淹神的宫殿里面享受吧!”
铁民小子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传奇了,而传奇落幕的时候,就应该面对一场比颶风更狂暴的落幕,最好是一次足够载入史诗的战斗。
他挥舞著手中的战斧,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此生无憾”的彪悍。
倒是提比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的慌乱和身体的疲惫感,大脑飞速运转。
“德米特里!地图!”
德米特里立刻將地图掏出,摊开到地面上。
“团长,这地图现在拿出来,意义也不大了啊!”他有些发抖,但是依然竭尽全力保持平静。
“侦察兵派出去了吗?”提比略问。
“派出去了!”哈布罗回答道。
“告诉我地形!”
“左侧是湍急的河流,另一侧是稀疏但足以藏兵的林地。”德米特里和哈布罗同时匯报导。“敌人大概率不会进入林子,他们的主力是【黄昏突袭者】和【夏日风暴】。轻骑兵和重步兵都不会到钻到林子里面。”
“林子————河流————那他们偏向於从正面碾碎我们?”
“大概率是的,尤其是考虑到我们的突击骑士和轻骑兵同样厌恶通过林地袭击敌人侧翼!”
“明白了————”提比略的脑海里面闪过一个古典时期的经典案例,但是他已经记不清了,到底是谁————
“————对了,团长,我们附近这条河流有一个名字————”德米特里颤颤巍巍的说。
“什么名字?”提比略被打断思绪时非常暴躁,几乎是吼出来。
“坎尼,这条河流名字是坎尼!”
当德米特里吐出那个字的时候,提比略脑海里面闪过那个案例,以及那个伟大將领的名字。
汉尼拔,汉尼拔·巴卡!坎尼会战一战將罗马打残,古典时代最伟大的军神之一!
他策马来到维託身边,语速极快地下令:“维托!把我们多出来的那些驮马和骡子集中到中军后方,尾巴上都给我绑上树枝!让它们不停地来回跑动,扬起尘土,越大越好!”
然后,他指向铺在马鞍上的简易地图,对围过来的于勒、立桑罗等指挥官快速讲解。
“看地形!我们左边是坎尼河,右边是稀疏的林地。敌人的军种相对单一,他们能展开进攻的,只有中间这片狭长的区域!无论是林地还是沙滩,都不適合他们的骑兵或者重步兵发挥优势。”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他们的主力必定限制在河岸和林地之间的位置,我用腚眼发誓,对面那个將领做的计划一定是中军突破,用自己的人数和兵员质量优势直接碾碎我们!”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弧线:“我们把真正的主力——于勒叔叔你的重骑,还有所有能快速机动的步兵一秘密部署在军阵的两翼,隱蔽起来。中军————摆得好看点,但实际兵力放薄弱些,但是放置的必须是主力!,主要靠扬尘的马来虚张声势。”
这几乎是坎尼之战的翻版思路,不过提比略的底气在於他军队极高的骑马步兵化程度和于勒那支精锐骑兵的突击力,他確信能在关键时刻快速调整兵力,形成局部包围。
“不,提比略,骑兵不要平均的放在两翼。”于勒沙哑著嗓子说道。
“为什么,叔叔?”提比略有些不解。
“把骑兵全部放在我们的右翼,也就是靠近林子的那个区域,而靠近河岸区域的左侧,把步兵人数进一步增多,让他们变成一块打不动的铁砧!”
“原因?原因非常简单!”于勒坚定的看著提比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让左翼先接触敌人,对,斜击战术,但是他们並非真正的主力,他们的任务是逼迫敌人往中军和右翼寻求突破机会!”于勒用木棍指过那些地图上的河流,平原和高地。
“就像你说的那样,提比略,他们指挥官的计划一定是从中军突破,利用人数的优势凿穿我们的阵列,將我们肆意分割!”
“所以,我们把骑兵主力放在右翼!”于勒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辣,將几枚代表骑士的棋子放在右翼。
“——左翼的厚实步兵阵列,要主动前出,以斜线迎击敌人右翼前锋。他们的任务不是击溃敌人,而是像一堵倾斜的墙,逼迫、诱导敌人的进攻锋刃,自然而然地滑向我们的中央和他们的左翼(即我们的右翼)!就像水流会绕过障碍,寻找更通畅的路径。”
他手中的炭笔重重地点在代表敌军的区域:“敌人的指挥官,既然打著中路突破的主意,看到我们的左翼强硬但似乎呆板”,中军厚实”但可能外强中乾”,右翼相对薄弱”,你说,他会把主攻方向、把最精锐的锤头”砸向哪里?
“于勒意味深长的给大家描绘了这样一幅景象。
“他们会突破中军和右翼,但是会被左翼黏住一部分兵力,主力却被诱导著涌向我们预设的前沿,阵型开始因为追求突破而变得拥挤、失去部分灵活性时————”
他將在右翼的那堆代表骑兵的棋子,狠狠地划了一个弧线,切入代表敌军纵深的区域。
“————我们隱藏在右翼林地边缘的全体骑兵,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钳,从侧后方猛地夹过去!配合中军铁砧”的正面顶住,以及左翼斜击部队的牵扯————”提比略接过于勒的话,激动得声音发颤,“叔叔您的主力军就会如同镰刀一样插入敌人的后方,我们就有机会,把他们的主力,挤在河边这片狭窄的区域,甚至於,如果运气好,我们能逼著他们跳河!”提比略几乎要跳起来了。
“好极了,叔叔,就这么办,就这么做!”
“还有,赛维塔!”提比略转向铁民小子。“你的船长命令你带你所有的兄弟,到河边左岸那片芦苇盪里藏著!听我號令,或是看准时机,从他们的侧翼,贴著河岸给我狠狠地捅一刀!”
“听清楚了,你的时机一定要抓稳,抓清楚!”提比略有些急切。“尤其是当左侧被钉死的时候!”
赛维塔眼睛一亮,用力捶了一下胸口:“我草!提比略,船长啊,你他妈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淹神就喜欢你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傢伙!放心,老子给你把事儿办漂亮!”
最后,提比略扫视著各位將领,声音提高,既是布置任务,也是在做战前动员:“各位!我们是很累,快要累死了!但是你们想一想”他伸手指向对面那庞大的、但似乎略显单一的虎袍军方阵。
“为什么只有虎袍军?他们的附庸城邦,例如科霍尔,他们的援兵在哪里?
他们威力巨大的战象呢?还有那些穿著三层甲、衝锋起来像犀牛一样的超重型骑兵呢?为什么都没出现?”
他自问自答,语气带著一种洞悉真相的锐利:“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就是一支先锋部队!一支为了追上我们、不让我们跑掉而强行军赶来的先锋!你们想想,从爭议之河上游到这里,这么短的时间,他们能比我们轻鬆多少?”
维托咧开嘴,露出了黄牙,带著一种老兵痞的透彻接话:“你的意思是,別看他们现在人模狗样阵型整齐,其实也他妈的累得跟刚从妓一女床上爬下来的老瓢虫差不多,是强撑著赶来的?”
提比略重重地点了点头,將地图猛地捲起:“正確!他们是锋利的矛尖,但也是疲惫的矛尖!”
“而我们,虽然疲惫,但被逼到了墙角!狭路相逢————就看谁能撑到最后一口力气!”
于勒点了点头,同意了自己侄子这个非常“冒险”的决策。
“各位,按照提比略计划,各就各位!让瓦兰提斯人看看,逼急了的兔子,是怎么咬死猎狗的!”于勒沉稳的下达命令。
“但愿七神,光之王和淹神今天愿意赐福於我们!让胜利成为我们的奖品!
”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尘烟在于勒军团的中军后方扬起,看似大军云集。真正的杀机,则隱藏在了两侧的平静之下,以及河边的芦苇盪中。一场兵力悬殊、但充满诡计与意志较量的决战,即將在这片狭长的土地上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