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龙翻身!

      深夜,宫外平房。
    王秋池孤身一人居住,他在油灯下铺开一卷布帛,提笔蘸墨开始总结来秦后的进展。
    他脑中思绪万千,必须要以实际的落笔將其梳理——
    首先是自己:已经初步获得始皇信任得以帮他调理身体,並一定程度上影响到整个太医署,让所有人知晓手部清洁的重要性以及养成喝开水的习惯。
    其次是团队:程野的曲辕犁一炮而红,成功进入推广阶段;
    新的起垄间作法也在对赌中成型,只待秋收就可以验证时效;
    李立的养殖计划也稳定推进,或许也会在秋收左右一同见效。
    然而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比如他们要更加巩固始皇信任,帮助农具儘快推广,以及……寻找更多穿越而来的同伴。
    人多力量大。
    农桑、商业、经济、土木……整个大秦帝国,需要改变急需改变的点何其之多?
    写到这里,王秋池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一步一步来吧……”他低声自语,“至少,开局不算坏。”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响隱隱传入耳中。
    紧接著,身下的坐席传来明显的晃动,案几上的油灯灯焰剧烈摇曳,灯油险些泼出。
    王秋池一愣,隨即脸色骤变!
    他猛地跳起来,甚至来不及穿好外袍,一个箭步冲向房门。
    就在他拉开门衝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以及土木簌簌落下的声音。
    他踉蹌衝到院中,惊魂未定地回头。
    只见自己刚刚离开的那间厢房,土坯墙上赫然裂开了一道足有拇指宽的缝隙,从屋檐斜贯至墙角,触目惊心!
    屋顶的瓦片也滑落了几片,砸在院中粉碎。
    地震!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咸阳,地震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博士淳于越的宅邸。
    “地动!是地动!”
    淳于越从睡梦中被剧烈的摇晃和家具倾倒的声响惊醒。
    他年事已高,反应却丝毫不慢,一把抓住床沿稳住身形,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待晃动稍息,他立刻起身,一边高呼僕役点灯查看损失,一边手忙脚乱地穿戴整齐。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色变幻不定。
    地动!上天示警!凶兆啊!
    而且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
    陛下刚刚强行推行郡县制,又收天下兵刃铸为农具,定称“始皇”,迁徙豪富……这一系列与传统、与“古制”相悖的新政正在施行!
    “天意!此乃天意!”淳于越鬍鬚颤抖,眼中却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备车!不,备马!立刻进宫!”他顾不上细看家中损毁,也顾不上此刻仍是深夜,急声催促。
    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到宫中,向陛下陈说天意!
    然而当他匆匆赶到咸阳宫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微沉。
    宫门前並非他想像中夜深人静的模样,而是车马轔轔,灯火通明。
    好几辆熟悉的安车已然停驻,僕从们肃立等候。
    李斯的车驾、王綰的车驾、冯劫的车驾……甚至治粟內史、少府等重臣的车驾也到了。
    他竟然不是第一个!
    淳于越心中一紧,连忙下车,整理衣冠,向宫门走去。
    等候在此的官员们见到他,纷纷頷首示意,但大多面色凝重,並无多少交谈的兴致。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压抑和忧虑。
    地动非同小可,在这个时代,它不仅仅是自然灾害,更是政治事件,关乎君王德行、朝廷威信、民心向背。
    尤其是在这新政初行、帝国初定的敏感时刻,谁也不知道这场地动会引发怎样的波澜。
    “淳于博士也到了。”廷尉李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衣著整齐,神色看起来还很平静,“宫人已进去通稟,陛下应该很快会召见。”
    “李廷尉。”淳于越拱手,试探道,“不知宫內情况如何?陛下可安好?”
    “陛下圣体无恙,宫中建筑亦无大碍,仅有少量旧墙出现裂痕。”李斯简短答道,目光扫过宫门,“当务之急,是儘快了解全城乃至京畿之地的受损情况,组织抢修,安抚民心。”
    淳于越点点头,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安抚民心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陛下明白这场“天谴”的深意!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
    很快,一名內侍匆匆走出,高声宣道:“陛下有旨,宣诸臣入宫覲见!”
    眾臣精神一振,立刻按品秩列队,跟隨內侍步入宫门,径直前往平日议事的偏殿。
    殿內灯火通明,嬴政已然端坐於御案之后。
    他身著玄色常服,髮髻整齐,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刚从睡梦中惊醒的仓促。
    “臣等参见陛下!”眾臣躬身行礼。
    “平身。”嬴政的声音平稳,“深夜地动,惊扰诸卿了。李斯。”
    “臣在。”李斯立刻出列。
    “你是廷尉,掌刑律治安,於消息传递亦快。此刻可知地动情形如何?咸阳及周边损毁可严重?有无人员伤亡急报?”嬴政的问题直接而具体。
    李斯显然已有准备,躬身稟报导:“回陛下。据臣目前所得零星急报,此次地动,驪山、咸阳一带震感明显,但所幸强度似非极大。
    咸阳城內,除少数年久失修的民房院墙有倒塌、开裂,官署、宫室主体皆稳固,暂无大规模屋舍坍塌之报。
    各城门、武库、粮仓已按应急之制加强巡查,暂无异常。人员伤亡……此刻夜深,具体数目尚未匯总,但料想不会太重。京畿各县驛报尚未全至,然初步判断,此次地动范围应主要集中於关中中部。”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地震之后,常有房舍隱患,百姓惊惶。当务之急,是立刻组织人手,於天明后全面巡查全城及周边,鑑定危房,疏散民眾,抢修道路、城墙可能出现的损毁,並开仓賑济因房屋损毁而无家可归者。
    臣初步估算,需调集京师戍卒三千,辅以各署衙役、工匠,並开放部分官仓备用。请陛下旨意,核定人力物力,臣即刻去办。”
    李斯的匯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动程度不算特別严重,但后续隱患需紧急处理。
    嬴政听罢,微微頷首,却没有立刻批准李斯的请示,而是將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眾臣,等待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果不其然,淳于越在此时突然出列上前,深深一揖:“陛下!臣有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