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他那个人怎么样
张天艾换了一身乾净的运动服,趿著拖鞋回到了水田边。
泥水和草屑已经清洗乾净,头髮也重新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只是脸上还带著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神色。
她刚走近,正在田埂上休息的苏畅和张靚影就看到了她。
“小爱,你回来啦!”
苏畅招手喊道。
“快过来歇会儿,別又下去了,看你刚才摔的那一跤。”
张靚影也笑著说。
张天艾走了过去,挨著她们坐下:“没事,都洗乾净了,你们怎么不上去了?”
“哎哟,可別提了,”苏畅指了指自己的腰,“就干了这么一会儿,我感觉这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提到刘艺菲和贺凡,张靚影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爱,你刚才回去换衣服,可是错过了好大一齣戏。”
“什么戏?”
张天艾有些好奇。
“茜茜被蚂蟥给叮了!”
苏畅的语气带著一丝后怕和兴奋:“就在小腿上,当时脸都白了,我们都嚇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天艾心里一紧:“那……那后来呢?没事吧?”
“后来?”
张靚影接过了话头,描述得绘声绘色:“贺凡当时就在旁边,反应那叫一个快,我们还在那儿喊,他已经捲起裤腿下水了。”
苏畅补充道:“最关键的来了!咱们请来指导的农民伯伯说伤口里的污血得赶紧吸出来,不然容易感染,我们都愣住了,你想啊,那伤口流著血,多嚇人。”
张天艾的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她能想像到那个画面。
“然后贺凡……他二话没说,就蹲下身,对著茜茜的伤口……”
张靚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
“他就直接用嘴给吸了!”
苏畅乾脆利落地说了出来,“真的,一点没犹豫,吸出来一口血,吐掉,又吸了一口,来回好几次,当时我们全都看傻了。”
张天艾彻底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朝水田里望去,贺凡和刘艺菲正一前一后站在田垄上,两人之间隔著几步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在听完这个故事后,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后来呢?”
张天艾轻声问。
“后来贺凡就用矿泉水给她冲了冲伤口,又用生理盐水消了毒。”
张靚影感嘆道,“你说这俩人,一个敢吸,一个就敢让他吸,都不是一般人。”
苏畅也点点头:“是啊,当时茜茜的脸可红了,也不知道是嚇的,还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天艾没有再说话,她看著远处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对贺凡有好感,这个痞帅的天津大男孩有种独特的魅力,更重要的是,她凭著在圈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能感到贺凡绝非池中之物,他身上那股藏不住的野心和才华,预示著他未来的成功。
能和他这样的人建立亲密关係,对自己未来的事业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可是现在,她忽然觉得,事情好像有些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贺凡对刘艺菲的举动,已经超出了一个节目製作人对主咖嘉宾的关心范畴,那种不假思索的保护姿態,不像演出来的。
她默默地看著,心里那份刚刚萌芽的亲近之意,此刻掺杂进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一下午的辛勤劳作,终於在太阳偏西时宣告结束。
插秧任务完成,但代价是所有人都累得直不起腰,特別是几位女嘉宾,更是感觉筋疲力尽。
回到桃花坞小屋,大家横七竖八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连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哎哟我的老腰……”
郭奇林趴在沙发靠背上,哼哼唧唧。
“我感觉我明天都下不了床了。”
张靚影揉著自己的肩膀。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朱雅文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以前拍戏的时候跟组里的中医师傅学过几手推拿,专治跌打损伤、腰酸背痛。谁想试试?管用。”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活了过来。
“我我我!雅文哥,先给我来!”
郭奇林第一个报名。
“还有我,我感觉我肩膀已经不是我的了。”
苏畅不甘人后。
朱雅文笑了笑:“別急,一个一个来。”
他先是给郭奇林按了按腰,几下精准的揉捏按压,就让他出了舒服的呻吟,接著又帮张靚影和苏畅分別放鬆了肩颈,手法专业,引得一片讚嘆。
“雅文哥,你这手艺可以出去开店了。”
“太舒服了,感觉活过来了。”
一圈下来,轮到刘艺菲。
朱雅文走过去:“茜茜,到你了,是按按肩膀还是腰?”
刘艺菲睁开眼,对他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要不去我房间吧?我正好也想清静一会儿。”
“行。”
朱雅文点头答应。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来到刘艺菲的房间,房间里很整洁,但同住的沈丹並不在。
“你趴床上吧,这样按得透一些。”
朱雅文说著,去洗了洗手。
刘艺菲依言脱了外套,穿著贴身的t恤趴在了床上,朱雅文拿了块乾净的毛巾垫在她背上,这才开始施展手法。
“你这肩颈堵得太厉害了,比她们都严重。”
朱雅文一上手就感觉到了。
“老毛病了。”
刘艺菲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有些闷闷的:“拍戏吊威亚,还有武打戏,落下的病根。”
“以后得注意保养,你这还年轻,別把身体搞垮了。”
朱雅文的语气像个操心的兄长。他们是大学同窗,关係本就比旁人更近一层。
“知道了,哥——”
刘艺菲难得地带了点撒娇的口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朱雅文手指按压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刘艺菲偶尔因为按到痛点而发出的抽气声。
“今天下午,谢谢你啊。”
刘艺菲忽然开口。
“谢我什么?”
朱雅文有些不解。
“在田里的时候,蚂蟥那事儿,你不是也过来帮忙了嘛。”
“嗨,多大点事儿,再说了,贺凡不都处理完了吗?他那反应可比我们快多了。”
朱雅文隨口说道。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朱雅文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专心致志地对付她背上僵硬的肌肉时,刘艺菲毫无徵兆地问了一句:
“雅文,你觉得贺凡这个人……怎么样?”
朱雅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了缓,继续著手上的动作,力道却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这个问题,太突然了。
来到桃花坞这些天,他和贺凡確实走得很近。
两个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太多言语,一杯酒,一次关於电影的彻夜长谈,就足以建立起友谊。
贺凡虽然年轻,但无论是对节目的把控,还是对镜头的理解,都远超他製作人的身份。
更让朱雅文欣赏的,是贺凡骨子里对表演、对电影的那份敬畏和野心,他们甚至私下约定,等贺凡將来再做其他项目,一定要再合作一次。
所以,从他个人角度,对贺凡的评价自然是极高的。
但他更了解自己这位老同学。
刘艺菲不是个八卦的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打探一个异性,她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问出这个问题,用意绝不简单。
向来心直口快的朱雅文在这一刻竟有些语塞。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或许会影响到什么。
他该怎么说?
说贺凡是个值得深交的哥们儿?还是说他是个才华横溢的未来之星?
这些都对,但似乎都不是刘艺菲真正想听的答案。
他脑子里飞快地权衡著,一边是新交的兄弟,一边是多年的同窗好友。
“怎么不说话?”
刘艺菲感觉到了他的迟疑,追问了一句。
朱雅文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只说自己最直观的感受,避开那些可能会引起误会的个人评价。
“贺凡……”
他沉声开口,一字一句都显得很斟酌:“他是个有想法的人,而且,是个能把想法变成现实的狠角色,跟他聊天,你会发现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他对这个行业有自己的判断和野心,而且路子很正。我觉得……他不是池中物,早晚会做出一番大事业。”
他给出了一个极高的、但又完全基於事业和能力的评价,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所有关於性格和情感的层面,最后,他迟疑著,说出了縈绕在心一个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觉得贺凡他...根本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人,心理成熟得跟个四十岁老登似的。
听完这番话,趴在床上的刘艺菲久久没有出声。
朱雅文感觉气氛有些微妙,手上的动作也放得更缓了。
他试图用开玩笑的语气打破这份沉静:“怎么了老同学?突然这么关心人家,是不是看他今天英雄救美,有点心动了?还是说……你看上他的才华,想让他给你下一部戏当监製啊?”
他本以为刘艺菲会像平时一样,笑著反驳几句。
然而,刘艺菲只是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用近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一下,轮到朱雅文彻底愣住了。
这个“嗯”,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