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哪只脚
傍晚时分，度假小屋区的灯光次第亮起，给连绵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各个小屋间穿梭，分发晚餐和必需品，贺凡没有去集体用餐的食堂，而是从吴悠那里拿了一份盒饭，快步走向了刘艺菲和沈丹所住的那栋小屋。
木屋门口亮著一盏昏黄的壁灯，他抬起手，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开门的是刘艺菲。
她已经换下了一身泥水的衣服，穿上了一套宽鬆舒適的棉质家居服，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显得乾净又柔和。
看到门口站著的是贺凡，她似乎有些意外：“你……有事吗？”
“我过来看看你脚怎么样了？”
贺凡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手里还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吴悠下午拿过来的医药箱。
“已经没事了，今天谢谢你。”
刘艺菲的语气很客气，甚至有些疏离。
“不客气。”
贺凡应道：“方便我进去一下吗？我再帮你检查一下伤口，换个药。”
刘艺菲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路：“进来吧。”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檯灯，光线有些昏暗。
沈丹不在，另一张床上空著，刘艺菲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双腿併拢，姿势显得有些拘谨。
贺凡將医药箱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白天在田埂上发生的那一幕，像一幅清晰的画面横亘在两人之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上了一丝不自在。
“上午……多亏你了。”
最终还是刘艺菲先打破了沉默。
“没什么，紧急情况而已。”
贺凡打开医药箱，开始准备消毒用的东西：“脚踝还疼吗？”
“好多了，小爱下午给了我一管药膏。”
“那就好。”
贺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受伤的脚让我看看。”
刘艺菲坐在床沿，闻言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
“我看一下有没有发炎。”
贺凡补充了一句，他的语气很平实，像医生在嘱咐病人。
刘艺菲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慢慢地抬起腿，將裤脚稍稍往上捲起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
贺凡看著她伸过来的脚，正准备伸手，却发现她伸出的並不是白天被咬伤的那只。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刘艺菲也察觉到了，脸上一红，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把脚缩了回去，换了另外一只脚伸出来。
可伸到一半，她又觉得不对，整个人都乱了，动作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伸哪只脚。
她愣愣地看著贺凡，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哪只脚？”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凡也怔住了。
这个问题让他瞬间反应过来。
那天刘艺菲做卫生不慎滑倒，他捧著人家受伤的脚踝一通揉搓，今天又在田埂上捧著她另一只被咬伤的脚……这两只莹白如玉的小脚，他都曾握在手里。
其实贺凡是个脸皮厚的人，因为家乡天津有句老话他信之不疑：脸皮厚，吃个够。
但是此刻，厚脸皮贺凡竟然罕见的有点儿扭捏了，喃喃道：“哪只都行。”
刘艺菲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看著贺凡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神经也鬆弛了下来。
“噗嗤”一声，她笑了出来。
“你还说！”
她抬起那只光溜溜的脚，带著几分嗔怪的意味，朝贺凡的小腿上轻轻踹了过去。
那一下没什么力道，更像是小孩子在撒娇打闹。
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贺凡的反应更快，几乎是出於本能，他抬手一挡，顺势一抓。
下一秒，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他宽大的手掌，不偏不倚地將刘艺菲小巧的脚掌整个包裹在了手心。
手心传来一阵无法言说的温润和滑腻，那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细腻，带著青春女性独有的体温。
贺凡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掌像是被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刘艺菲也完全没想到他会抓住，脚心猝不及防地传来他掌心的温度，乾燥而灼热，那股热量仿佛带著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全身。
她所有的笑意都凝固在了脸上，只剩下睁大的眼睛和不住颤抖的睫毛。
两人就以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房间里那点刚刚才被笑声冲淡的曖昧气氛，此刻以一种更加猛烈、更加浓稠的方式捲土重来，將他们紧紧包裹。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蜜糖，让人呼吸困难。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寂静中，窗外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交谈声，伴隨著两个人影投射在薄薄的窗帘上。
贺凡像是被惊醒一般，立刻鬆开了手，飞快地收了回来，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掌心似乎还残留著那细腻的触感。
他转头望向窗外，藉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態。
“沈丹没在房间陪你吗？你脚有伤，她这个助理当的可有点儿不称职啊。”
他开口问道，儘量控制声音，试图让它听起来隨意些。
刘艺菲也如蒙大赦，迅速將脚收了回来，藏进自己的另一条腿后，双手抱著膝盖，將下巴抵在上面，也看向窗外。
“她有个好朋友过来看她。”
贺凡的目光穿过窗帘上模糊的影子，落到小屋外的屋檐下。
只见沈丹正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似乎在说著什么。
那个女孩身材比沈丹要稍高一些，留著一头齐肩的中直发，穿著一条顏色素雅的雪纺连衣裙，眉眼清丽，身形看起来很利落。
夜风吹动著屋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沈丹跟那女孩看上去挺亲热，交谈时距离凑得很近，时不时还互相咬个耳朵，捂著嘴笑。
“那是谁？”
贺凡隨口问道。
刘艺菲的视线也落在那个背影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幽深。
她淡淡地回答：“那是杨蜜的助理，艾雪。”
“谁的助理？杨蜜？”
贺凡转过头来看著刘艺菲，脸上的错愕不加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