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重,不重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刺得贺凡眼皮生疼,他挣扎著坐起来,宿醉的头痛如期而至,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昨天的记忆有些模糊,只剩下无数个酒瓶的影子,和刘艺菲那张越喝越亮的脸。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打算去屋外上个厕所,顺便透透气。
山里的清晨空气清冽,带著草木的湿润气息,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绕过小屋的拐角,贺凡的脚步顿住了。
不远处的屋檐下,刘艺菲一个人静静地站著,正望著远处山峦间缓缓升起的旭日,她的面前,是一大片刚刚盛开的桃花。
人面桃花相映红。
她穿著简单的运动装,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晨光为她的侧脸和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的姿態很放鬆,神情安然,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幅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那场惊心动魄的豪饮,在她身上竟找不到半分痕跡,没有疲惫,没有憔悴,依旧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贺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大名鼎鼎的神仙姐姐,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个在酒桌上言笑晏晏,眼神明亮,能把两个天津男人喝倒的女人,和眼前这个迎著朝阳、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探究欲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地看著,几秒后,又悄无声息地转身,从另一条路离开了。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德青县老人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作为先遣部队,吴悠和沈丹一大早就到了这里,主动承担起志愿者的工作。
“奶奶,您这屋子窗户我给您擦擦,亮堂一点,看外面风景也清楚。”
沈丹拿著抹布,手脚麻利地擦拭著一间朝阳房间的玻璃。
屋里的白髮老人坐在床边,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好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快歇歇,別累著。”
“不累不累,干这点活算什么。”
沈丹回过头,递给老人一个甜甜的笑脸:“奶奶,您不用动,坐著看我干就行。”
吴悠跟在她身后,话不多,只是默默地做著辅助工作。
沈丹擦完窗户,他就提著水桶把脏水换掉;沈丹开始整理床铺,他就拿起扫帚清扫地上的灰尘;沈丹收拾老人们的换洗衣服,他就默默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他虽然也在一刻不停的忙碌著,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前面那个忙碌又活泼的身影上。
沈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她一边拍打著被褥,一边不经意地回头,正好捕捉到吴悠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转回头去,继续和老人说著贴心话。
德青县老人院是附近公认条件最好的养老机构,住在这里的老人,子女大多在外面事业有成,经济条件优越,他们平日里不缺吃穿,更在意的,是精神上的陪伴。
沈丹这样漂亮活泼、嘴又甜得像抹了蜜的姑娘,自然成了院里的焦点,没过多久,老人们便纷纷把她当成了自家孙女,从房间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小礼物非要送给她。
“好孩子,这是我自己做的青稞饼,你尝尝。”
一位藏族阿婆把用布包著的好几块饼塞过来。
“丹丹,来,这是我女儿从上海寄来的丝巾,顏色鲜亮,配你正好。”
另一位打扮时髦的老奶奶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还有这个,孩子,拿著,我们那儿自己种的苹果,甜得很!”
一个精神矍鑠老爷子笑呵呵说道。
沈丹被一群热情的爷爷奶奶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灿烂又真诚:“谢谢奶奶,谢谢爷爷,你们太客气了,我就是来帮帮忙的,怎么能要你们的东西呢。”
她嘴上推辞著,眼睛却朝著人群外的吴悠递了个眼色。
吴悠立刻明白,走上前去。
沈丹对一位奶奶说:“奶奶,您的心意我领了,您看我这手正忙著呢,让我同事先帮我拿著好不好?”
她嘴上说著,手却自然而然地把接过的礼物转向吴悠。
老人们见状,便把目標转向了吴悠,一股脑地將苹果、零食、围巾、小饰品全都堆到了他怀里。
吴悠没法拒绝老人们的热情,只能来者不拒,不一会儿,他怀里就抱得满满当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连路都快看不清了。
他抱著那堆东西,有些手足无措,正想著该把这些东西先放在哪里。
“哎呦!”
人群里突然传来沈丹一声短促的惊呼。
吴悠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怀里那些隨时可能掉落的礼物,立刻抬头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沈丹正扶著一张椅子,单脚站著,另一只脚的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撇向一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么了?”
吴悠脱口而出。
“好像……好像刚才不小心扭到脚了。”
沈丹的声音带著一丝委屈和痛楚。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吴悠想也没想,怀里抱著的苹果、饼乾、丝巾盒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拨开围在前面的两位老人,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沈丹面前,一把將她横抱了起来。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沈丹顺势靠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吴悠抱著她,低头紧张地问:“怎么样?很疼吗?我送你去县医院看看?”
他怀里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吴悠感觉有些不对,低头仔细看去,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被他私下里觉得像狐狸一样的俏眼里,此刻哪有半分痛苦,满满的都是狡黠和得意的笑意。她眯著眼,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吴悠瞬间明白了。
他抱著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礼物,又看看她那张恶作剧得逞的笑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无奈地嘆了口气。
“小丹,你...“
沈丹调皮的歪著脑袋,眨著眼:”我重吗?“
吴悠摇了摇头,但马上又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看似自我矛盾,但沈丹瞬间就明白了。
有些事儿,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一千斤都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