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她没醉

      贺凡乾笑两声:“艺菲,这……这是什么酒啊?看著挺厉害的。”
    刘艺菲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那个白瓷瓶,开始给每个人面前的小酒杯里倒酒。
    她倒得很慢,清澈的酒液从瓶口流出,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每倒满一杯,她就转向下一个人,动作平稳,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先是给主位的张京杭倒上,然后是贺凡,接著是吴悠、沈丹、苏畅、朱雅文、张天艾……一个不落,最后,她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
    整个过程,无人说话,浓烈的酒香霸道地占据了所有人的嗅觉,餐桌上菜餚的香气反倒被压了下去。
    倒完酒,刘艺菲举起自己的杯子,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还是落在了贺凡身上:“贺凡,前天是我不对,喝多了失態,今天我以茶代酒……不对,是以酒赔罪,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不等任何人反应,仰起头,將杯中那至少二两的烈酒一饮而尽。
    她喝得急,动作却很稳,喝完后把空杯子倒转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所有人都被她这一下镇住了。
    贺凡看著她,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酒,只觉得头皮发麻。他硬著头皮举起杯子:“艺菲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没那么多讲究,既然今天高兴,那……那我们就一起喝一个。”
    他带头,其他人也只好纷纷举杯,张京杭年纪最长,笑著说:“好,今天沾大家的光,吃了徒弟们做的菜,也喝一杯。”
    眾人象徵性地碰了碰杯,然后各自喝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像一条火线,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贺凡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杯子,感觉胃里烧得慌,他看向刘艺菲,准备说几句场面话让她別再喝了,却发现她已经又给自己满上了第二杯。
    “这酒好,够劲。”
    刘艺菲说著,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举起第二杯,对著大家晃了晃:“来,为了感谢张师傅今天的辛苦教导,我们再敬张师傅一杯。”
    张京杭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大家隨意,隨意就好。”
    但刘艺菲已经自顾自地喝了下去,这次她喝得慢了一些,喝完之后,她放下杯子,用手撑了一下额头,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
    “小爱,你没事吧?”
    沈丹坐在张天艾旁边,小声问了一句。
    张天艾摇摇头,眼睛却一直盯著刘艺菲。
    桌上的气氛因为这白酒而变得有些古怪,大家吃菜的动作都小心翼翼,贺凡几次想开口劝阻,但刘艺菲完全不给他机会,她很快又倒了第三杯。
    “这第三杯,”她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舌头像是大了半圈,“我……我敬大家,能在桃花坞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她说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著杯子,但没等喝下去,身子就晃了一下,险些没站稳。
    苏畅离她最近,赶紧伸手扶了她一下:“茜茜,你別喝了,你好像醉了。”
    “我没醉……”
    刘艺菲推开她的手,但话说出来已经没什么力道。她看著杯中的酒,又看了看满桌的人,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无奈和歉意:“不行了……这酒……上头太快了,跟啤酒真不一样……我不行了,喝不了了。”
    她把那杯没喝的酒“砰”地一声放回桌上,酒液洒出来一些,摆了摆手:“你们吃,你们慢用……我……我得回去躺一会儿,头晕。”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虚浮,身体左右摇晃,像是隨时都会摔倒。
    贺凡不放心,立刻站起来:“我送你回房。”
    “不用!”
    刘艺菲头也不回地拒绝了:“我自己可以。”
    她扶著墙,一步一步地挪向自己的房间,背影看起来孤单又倔强。
    眾人看著她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客厅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那瓶白酒还剩下大半瓶,静静地立在桌子中央。
    贺凡长出了一口气,重新坐下,对大家说:“好了,別管了,咱们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一发话,气氛顿时鬆弛下来。
    吴悠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朱雅文做的红烧肉,放进嘴里:“哎哟,雅文可以啊!这肉燉得,入口即化!”
    朱雅文笑了笑:“都是张师傅指导得好。”
    “小爱的鱼香肉丝也不错,有川菜馆那味儿了!”
    沈丹也夸奖道。
    张天艾有些不好意思:“调味汁是张师傅给的方子,我就是照著炒了一下。”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品尝著自己的劳动成果,互相吹捧,欢声笑语很快就重新充满了整个客厅,那瓶开了封的白酒被默默地移到了桌角,再也无人问津。刚才那段插曲,仿佛从未发生过。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张京杭看了看时间,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得赶回杭州了,今天和大家在一起很开心。”
    贺凡连忙站起来:“张师傅,我们派车送您。”
    吴悠也站了起来:“张师傅,我跟沈丹正好也要去一趟杭州,我们送您吧,顺便我们想去市里看看,找一找合適的幼儿园或者福利院,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沈丹点头附和:“对,我们正好一路。”
    张京杭笑著点头:“那敢情好,就麻烦你们了。”
    苏畅听到他们要去杭州,眼睛一亮,拉了拉身边的张靚影和张天艾:“我们能搭个车吗?我跟靚影还有小爱,正好也想去杭州找朋友玩。”
    吴悠爽快地答应:“没问题啊,人多热闹,走吧。”
    於是,吴悠、沈丹、苏畅、张靚影、张天艾五个人,簇拥著张京杭,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准备出发去杭州。
    这边人声鼎沸,另一边,郭奇林拍了拍朱雅文的肩膀:“雅文哥,咱们也该动身了,去晚了该堵车了。”
    朱雅文点点头,站起身,对还留在原地的贺凡说:“贺凡,那我们俩也走了,去寧波看演出。”
    贺凡问:“今晚有德云社的专场?”
    郭奇林脸上带著几分自豪:“对,今晚我们家老爷子亲临现场,我带我大哥去见识见识,顺便也让我爸认识一下我新认的大哥。”
    朱雅文一脸期待:“我久在京城,早就是个相声迷了,能亲眼得见郭班主,这趟来值了。”
    贺凡笑著说:“那祝你们玩得开心,路上注意安全。”
    朱雅文和郭奇林也拿起自己的隨身物品,並肩向门口走去。
    转眼之间,原本热闹的客厅就变得空空荡荡,客人们都走了,桌上杯盘狼藉。
    贺凡对工作人员们说:“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这样,除了留下两个值班的,其他人都放半天假吧,出去放鬆放鬆,或者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这里我来收拾就行。”
    工作人员们听到这话,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纷纷道谢,很快,他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山林间的度假小屋,在傍晚时分彻底安静了下来,整个桃花坞,仿佛只剩下了贺凡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贺凡想起了独自回房的刘艺菲。
    他走到餐桌边,收拾著碗筷,目光无意中瞥到了刘艺菲之前喝过的那个小酒杯,杯口还残留著一丝酒渍。
    他又看了看墙边的走廊,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他有些不放心。
    刘艺菲今天晚上的行为太反常了,前天喝啤酒时那股谁也不怕的豪迈劲儿,和今天喝白酒时这副不胜酒力的脆弱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人的酒量,真的能有这么大的差异吗?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醉成那个样子,会不会出什么事?
    贺凡心里泛起一丝担忧。
    作为这个节目的主理人,他有责任確保每一位嘉宾的安全。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擦了擦手,决定还是去看一眼比较稳妥。
    他放轻脚步,穿过空旷的客厅,走向嘉宾住宿区的走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迴响。
    他来到刘艺菲的房门前,犹豫了一下,抬起手,准备敲门。
    就在他的指关节即將触碰到门板的时候,他发现门並没有关严,虚掩著,留著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他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醉酒的人,怎么会不记得关门,还恰好留一道缝?
    他停下了敲门的动作,迟疑地將目光凑近那道门缝,想从缝隙里看看里面的情况,然而门缝的角度太小,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到房间里似乎没有任何声音。
    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眼前。
    贺凡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赫然发现,刘艺菲根本没有躺在床上,更没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她就坐在屋里的床垫上,身姿挺拔,手里拿著一本书,正安安静静地看著,神情平静而专注,眼神清明透亮,哪里有半点刚刚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
    她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缓缓地抬起头,朝门口看来,目光与贺凡惊愕的眼神在空中相遇。
    她...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