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发布会
次日清晨，天还蒙蒙亮，刘艺菲已经收拾妥当，和沈丹一起出现在杭州萧山机场的贵宾休息室。
沈丹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拿著两人的证件和登机牌，脸上还带著没睡醒的迷茫和对这趟突如其来行程的困惑。
一夜之间，刘艺菲的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坚决不去变成了立刻动身，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敢问，只能尽职尽责地安排好一切。
“茜茜，喝点水吧。”
沈丹递过一瓶温水。
刘艺菲接过，视线却被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那人穿著一身休閒装，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正低头看著手机，身形挺拔，气质沉静，不是贺凡又是谁？
沈丹也顺著她的目光看了过去，顿时惊讶地张开了嘴：“贺……贺凡？他怎么会在这里？”
刘艺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仿佛察觉到了她们的注视，贺凡抬起头，目光与她们交匯，他似乎並不意外，摘下口罩，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这么巧？”
刘艺菲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很巧。”
贺凡点了点头。
旁边的沈丹终於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脱口而出：“贺凡，你这也是要去广东吗？”
贺凡的目光落在刘艺菲身上，然后才回答沈丹的问题：“嗯，去那边散散心。”
“散心？”
沈丹更糊涂了。
贺凡的解释听起来好像颇有道理：“节目主咖要离开两天，《三十里外桃花坞》的录製流程需要暂停，我这个製作人刚好无事可做，閒著也是閒著，就想出去隨便走走。”
这番说辞堪称滴水不漏，却又像是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一个s级综艺的製作人，在录製期间，会因为嘉宾请假两天就给自己放假去外地“散心”？
这种鬼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会信。
沈丹一脸“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但看著贺凡和刘艺菲两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氛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刘艺菲却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便没有再追问。
她没有戳破这个明显的谎言，甚至连一丝探究的眼神都没有。
这份默契，源於昨晚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她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也知道她懂。
有些事情，不必言明。
“那……一起？”
贺凡看了一眼登机口的信息。
“好。”
刘艺菲点头。
三人一同登机，座位恰好在同一排。
沈丹坐在最里面，中间隔著刘艺菲，最外面是贺凡。
整个航程中，刘艺菲和贺凡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她戴上眼罩休息，他则翻看著一本关於电影工业的专业书籍，两人之间隔著一个座位的距离，却仿佛被一种无形的磁场连接，安静，却不尷尬。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南国的热浪夹杂著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杭州的清冷截然不同。
《长风渡》剧组派来接机的车早已等候在出口，司机见到刘艺菲，恭敬地称呼了一声“刘老师”，又在看到她身旁的贺凡时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专业，客气地询问：“这位先生也是一起的吗？”
“他是我的朋友。”
刘艺菲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司机不再多问，热情地帮忙將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辆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依山而建的影视基地酒店前，这里就是《长风渡》剧组的大本营，也是明天开机发布会的举办地。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扛著设备、拿著对讲机的工作人员，贺凡和刘艺菲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大堂门口，正是陈京飞。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神情淡漠，不见喜怒之色。
陈京飞显然是提前一步抵达了这里，他看到刘艺菲，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但当他看到跟在刘艺菲身后的贺凡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乾爹。”
刘艺菲走上前，轻声叫道。
“嗯，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
陈京飞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贺凡：“你怎么也来了？”
不等贺凡回答，他又紧接著问道：“桃花坞那边怎么样？製作上没出什么问题吧？”
面对顶头上司兼伯乐的询问，贺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匯报工作，他站直了身体，神情前所未有的诚恳和认真。
“陈总，在谈工作之前，有几句话我必须当面对您说。”
陈京飞看著他，没有作声，示意他继续。
“首先，我要谢谢您，谢谢您当初的信任，在我还是个毫无经验的新人的时候，就破格把我招进了红星坞；其次，我更要感谢您把《三十里外桃花坞》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我这个没什么资歷的製作人来挑大樑，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番话突如其来，听起来却又真挚无比。
陈京飞是什么人，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太多，他一听贺凡这番开场白，就知道他绝不仅仅是来简单道谢的。
昨晚刘艺菲那执拗的拒绝和突然的服从，以及今天她身边突然出现的贺凡，两件事联繫起来，他心里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陈京飞深深地看了贺凡一眼：“你能来，很好，具体的事情，晚上到我房间来聊。”
“好的，陈总。”
贺凡应道。
安顿好之后，刘艺菲被化妆师和造型师团队簇拥著去做发布会的定妆，沈丹在一旁寸步不离，贺凡则一个人在发布会现场四处閒逛。
场地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巨大的背景板上，《长风渡》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极具视觉衝击力，各大讚助商的logo排列在下方，彰显著这部s+巨製的雄厚资本。
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调试著灯光和音响，媒体区的长枪短炮也已经架设起了一部分，一切都预示著一场盛大的启航仪式即將上演。
贺凡对这些並不太感兴趣，他像一个局外的观察者，在人群中缓缓穿行。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接电话的年轻女孩身上。
那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干练的职业装，脸上带著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干练，她一边讲著电话，一边快速地用笔记下著什么，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贺凡立刻就认出了她。
艾雪。
前几天的晚上，就是这个名叫艾雪的女孩跑到山林里那栋孤零零的度假小屋，去和沈丹见面。
贺凡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这部《长风渡》的女二號，是佳行传媒力捧的新人迪丽热芭，迪丽热芭是杨蜜一手捧红的艺人，而佳行传媒的老板之一，就是杨蜜。
艾雪作为杨蜜的贴身助理，此刻出现在这里意味著一件事——杨蜜本人，也到了发布会现场。
贺凡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微笑。
內娱圈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王不见王”。
尤其是同年代、同咖位、同样走流量与国民度路线的顶级女星之间，更是极少在公开场合碰面，她们的团队会像规避地雷一样，小心翼翼地错开彼此出席的任何活动。
因为一旦同框，从妆容、造型、仪態，到媒体的標题、粉丝的控评，都將演变成一场没有硝烟的战爭。
而刘艺菲和杨蜜，恰恰就是这个“王不见王”定律里，最具有代表性的两个人。
她们同为85后顶级花旦，粉丝群体庞大，商业价值和国民度伯仲之间，多年来在各种榜单和红毯上被反覆比较，却几乎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公开同台。
今天，在这个s+巨製的开机发布会上，一个是一番大女主，一个是女二號背后的老板兼前辈，因为一部戏，这两位“王”似乎无可避免地要碰面了。
贺凡忽然对这场本以为会很无聊的发布会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很想亲眼看看，这两位內娱食物链顶端的女王之间，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场。
是暗流涌动，还是客气疏离？是针锋相对，还是云淡风轻？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艾雪，而是像一个屏息静气的猎人，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会场里搜寻起另一个更重要的目標。
他在等待，等待杨蜜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