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你问他吧
第二天，《长风渡》电影开机发布会的现场，人声鼎沸。
国內各大主流媒体、娱乐门户网站的记者，以及手持各种长枪短炮的粉丝和代拍，將酒店的宴会厅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如同白昼的星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香水、汗水和兴奋的燥热气息。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望向入口处那条长长的红毯，等待著今天真正的主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人群开始有些不耐烦时，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无数镜头的注视下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一只踩著银色高跟鞋的脚先探了出来。
紧接著，刘艺菲的身影出现在眾人面前。
她身著一袭剪裁利落的白色长裙，没有多余的缀饰，却如同月光凝结而成，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的下頜线；她的妆容很淡，却丝毫无法掩盖那份惊人的美貌，尤其是那双眼睛，清冷如秋水，仿佛能看透人心，又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刘艺菲！”
“茜茜看这边！”
“请问这次出演《长风渡》有什么感想？”
“听说这部电影的投资巨大，作为一番女主会不会有压力？”
人群瞬间被引爆，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蜂拥而上，无数话筒和录音笔几乎要戳到她的脸上。
“大家小心，请注意安全。”
助理沈丹和几名保安立刻组成人墙，奋力在汹涌的人潮中开闢出一条通路，她一边维持著礼貌的微笑，一边巧妙地用身体隔开过於热情的镜头：“谢谢大家关心，稍后发布会上会有提问环节，谢谢。”
刘艺菲本人却像是风暴的中心，自始至终都保持著一种超然的平静。
她没有理会那些尖锐或討好的问题，只是在沈丹的护卫下，以一种恆定的、不疾不徐的步速向前走著，目光平视前方，既不躲闪，也不迎合，仿佛周遭的喧囂都与她无关。
这种极致的清冷和疏离，非但没有浇熄媒体的热情，反而让闪光灯更加疯狂地闪烁起来，所有人都想捕捉下这位“神仙姐姐”不食人间烟火的瞬间。
就在刘艺菲即將走到主席台签到墙的时候，入口处再次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惊呼和骚动。
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近一半的记者和镜头迅速调转方向，冲向了红毯的另一端。
又一辆车停下，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杨蜜。
她今天选择了一件明艷的红色抹胸礼裙，捲髮披肩，红唇似火，与刘艺菲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一出现，就带著一股强大的气场，脸上掛著標誌性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一边走一边还游刃有余地衝著相熟的记者挥手致意。
“蜜姐！这边！”
“杨蜜小姐，请问您今天是作为特邀嘉宾出席的吗？”
“有传言说您也会在这部电影中客串一个角色，是真的吗？”
杨蜜的助理艾雪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一边帮她提著裙摆，一边应对著各路媒体。
两个助理在混乱中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和无奈。
主席台这边，因为一半媒体的离去，压力骤减，沈丹终於鬆了口气，回头想对刘艺菲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入口的方向，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她拿起签名的马克笔，正准备在背景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茜茜！”
一个清亮又带著笑意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个称呼让刘艺菲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握著笔的手停在半空，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
只见杨蜜正站在不远处，隔著几个人对她用力地挥著手，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她没有急著走向签到墙，反而提著裙摆，在助理的帮助下，径直朝著刘艺菲的方向走了过来。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还围在刘艺菲身边的记者都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立刻將镜头对准了这歷史性的一幕，那些刚刚冲向杨蜜的记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纷纷调转镜头，对准了即將匯合的两人。
闪光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爆闪著，快门声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场冰雹。
在场的媒体人，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里都盘旋著同样几个大字：王不见王。
这两人，一个是成名已久的“神仙姐姐”，国民度独一档；一个是流量时代崛起的“拼命三娘”，话题度和商业价值常年霸榜。
她们年龄相仿，路线相似，粉丝之间更是常年摩擦不断，在各种论坛和榜单上杀得天昏地暗。虽然同在一个圈子，但两人极少在公开场合同框，更別提互动了。
圈內默认的规则是，有你无我，有我无你。
可今天，杨蜜不仅来了，还如此亲热地打了招呼。
在无数道错愕、震惊、疑惑的目光中，杨蜜走到了刘艺菲面前。
“还以为赶不上了呢，刚从城西的活动跑过来，路上还堵车。”
杨蜜的语气熟稔得像是和闺蜜抱怨。
刘艺菲脸上也掛上了一抹笑容，那份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感悄然融化：“辛苦了，外面热，快进来吧。”
“你先进，我签个名马上来。”
杨蜜说著，侧身让开一步。
两人之间自然的互动和熟络的语气，让在场的记者们面面相覷，瞋目结舌。
说好的水火不容呢？说好的后不见后呢？这剧本不对啊！怎么看她们的样子，倒像是一对许久未见的好姐妹？
刘艺菲没有再推辞，转身在背景板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字体飘逸，人如其字，她签完后，並没有直接走向主席台就座，而是站在一旁，耐心地等著杨蜜。
杨蜜也很快签完，两人便並肩朝著台下第一排的嘉宾席走去。
她们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著，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姿態亲昵，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快要惊掉下巴的目光和疯狂闪烁的镜头。
“你这身白色真好看，衬你。”
杨蜜低声说。
“你这身红的才叫惊艷，一进来全场焦点都是你。”
刘艺菲也笑著回应。
两人在预留好的位置上坐下，中间只隔了一个空位，她们没有就此打住，而是侧著身子，继续聊著天。
躲在人群外围的贺凡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靠著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看到了刘艺菲的从容，看到了杨蜜的热络，更看到了周围媒体脸上那种如获至宝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狂热。
“对了，茜茜，”杨蜜饶有兴致地看著刘艺菲，“我可听说了啊，你最近居然下凡录综艺去了？《三十里外桃花坞》？我当时听到都惊了，真没想到你会去上真人秀。”
刘艺菲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自己也没想到。”
她坦然承认：“本来不想去的，你知道，我不太喜欢那种环境。”
“那怎么后来又去了？还一待就是这么久，听说你玩得还挺开心的？”
杨蜜好奇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嗯，”刘艺菲点点头，“因为这个节目不太一样，在那里待著，感觉还挺舒服的。”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杨蜜的眼睛亮了：“能让你这个神仙姐姐都觉得舒服，还动了凡心，这可太稀奇了，快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人，或者特別的事？”
这个问题一出，周围几个竖著耳朵偷听的记者立刻將录音笔又往前递了递。
刘艺菲却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起来。
她很快就锁定了那个靠在墙边，一脸事不关己的贺凡。
贺凡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在全场的注视下，刘艺菲抬起手，纤长的手指遥遥地指向了贺凡的方向。
她看著一脸好奇的杨蜜，笑著说：“这个嘛，说来话长。具体怎么个不一样，你问他吧。”
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蜜顺著她手指的方向，好奇地望了过去。
第一排坐著的製片人、导演、投资方，也齐刷刷地转过头。
周围几十个媒体记者，更是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瞬间將镜头全部从两位女主角身上移开，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被指认的男人。
无数道视线，混合著探究、疑惑、好奇和审视，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將贺凡牢牢锁定。
前一秒还是置身事外的吃瓜群眾，后一秒就成了风暴中心的焦点人物。
贺凡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平静表情瞬间崩塌。
他看著几十个黑洞洞的镜头对准自己，看著不远处杨蜜那饶有兴味的眼神，又看了看始作俑者刘艺菲那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笑容。
他，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