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强大阵容

      第二天一早,李军给助理刘敏打了个电话。
    刘敏是刘灿的师妹,北电管理系的,毕业两年,一直在剧组打杂。
    上次拍《魔女》,她做的是生活製片,管盒饭、管住宿、管交通,干得利利索索,从没出过差错。
    李军对她印象不错,肥宅影业成立后,把她招进来做了助理,平时跑跑腿、整理整理文件、接接电话,活儿不重,但她干得很认真。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李导?”刘敏的声音脆生生的,带著点刚睡醒的鼻音,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刘敏,你今天去一趟电影局,把《爱》的项目备案一下。材料在我办公室桌上,你直接去拿。”李军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面,手指在床单上画著圈。
    “好的李导。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刘敏在穿衣服,衣料摩擦声混著她的呼吸。
    李军想了想,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
    “没了。去吧。路上小心,別把材料弄丟了。”
    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也没有。
    日光灯管有一根有点接触不良,时不时闪一下,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发了会儿呆,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分镜。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划,一格一格的小人,一个又一个的箭头,密密麻麻的標註。
    .......
    不到一整天,圈內就传开了。
    李军的新片备案了,消息是从电影局那边漏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反正到了下午,李军的手机就开始响,跟催命似的。
    第一个是上影的任忠伦。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笑了。任忠伦的笑声很爽朗,像老式座钟的钟摆,一下一下的。
    “小李,你这速度够快的啊。《魔女》后期还没做完,新戏就备案了。你这是要一年拍两部?赶著过年啊?”
    李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靠在椅背上,椅子往后仰了仰,嘎吱一声。
    “任总,这个片子小,不耽误后期。总投资八百万,一个两月就能拍完。”
    “什么类型?”任忠伦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掂量什么,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沙沙的。
    “文艺片。”李军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冲奖的。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任忠伦的声音响起来,带著点笑意。
    “行,上影投了,份额你定。八百万的片子,上影拿三成,够不够?”
    李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他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谢谢任总,三成够了。”
    “谢什么谢。你那部《魔女》要是成了,下一部我抢著投。现在投,是占便宜。”任忠伦在电话那头笑了几声,然后掛了。
    李军看著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屏幕上的通话时长显示“01:23”,一分二十三秒。
    ......
    “小李,听说你新片备案了?”韩三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著点笑意,像在跟晚辈聊天,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军坐直了身子,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
    “是的,韩总。文艺片,冲奖的。”
    “文艺片?投资多少?”韩三平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嚓一声,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吐气。
    “八百万。”
    韩三平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能听见他在吸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像是吸了一口烟。
    “八百万?够吗?”
    “够了;不需要特效,不需要大场面。主要是演员。两个老人,一间房子,没什么大开销。”
    “演员定了吗?”韩三平又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含混。
    “还没,田老师在帮我联繫。余男老师、兰天野老师,还有巩丽姐。”
    “行,中影投了;两百万,占二点五成,剩下的你看著办。剧本不用给我看了,田壮壮看过的本子,差不了。”
    李军又愣了一下,韩三平连剧本都没看,就投了。
    这是多大的信任?他心里有点热,喉咙有点紧,但没表现出来,只是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干。
    “谢谢韩总。”
    “別谢我。你把片子拍好就行。冲奖的片子,中影必须支持。”韩三平说完,掛了。
    第三个电话是光线的王长田。
    “李导,听说你开新片了?”王长田的声音很客气,带著点试探,像是在踩一块不结实的冰面。
    李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是的,王总。文艺片,小成本。”
    “什么题材?”王长田那边传来翻笔记本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两个老人的故事,生老病死,相依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长田的声音变得有点谨慎,像是在挑拣用词。
    “文艺片啊……我们光线主要做商业片,文艺片的市场不太好。这次就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李军笑了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
    “好的,王总。谢谢您。”
    他懂,文艺片不好卖,票房上限低,投资风险大。光线是商业公司,要赚钱,不投也正常。
    “李导,新片什么类型?”於冬的声音很直接,不绕弯子,像一把刀,咔嚓一下切过来。
    “文艺片。”
    “冲奖的?”於冬那边传来钢笔在纸上划的声音,刷刷的。
    “嗯。”
    於冬沉默了一秒,能听见他在吸气,然后吐出来。
    “博纳这次就不参与了;下次商业片,一定投。你那部《魔女》上映的时候,提前说,博纳的院线给你排片。”
    李军说了声谢谢,掛了。
    “李导,听说你新片备案了?恭喜恭喜。”王中磊的声音很热情,李军听得出来,那热情里带著点客气,像隔了一层玻璃。
    “谢谢王总。”
    “什么类型?还是动作片?”王中磊那边传来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篤的一声。
    “文艺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王中磊的声音变得有点犹豫,像是在找一个不得罪人的说法。
    “文艺片啊……我们华艺今年项目排得满,资金有点紧。下次,下次一定。”
    李军笑了笑,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好的,王总,没关係。”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家都拒绝了,他一点都不意外。文艺片嘛,不赚钱,人家不投很正常。
    ........
    ........
    田壮壮约巩丽在国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在写字楼的一层,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西装革履的白领,背著书包的学生,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李军到的时候,巩丽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披著,戴著墨镜,墨镜是大框的,遮住了半张脸。
    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杯美式咖啡,咖啡冒著热气,她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田壮壮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李军跟在他后面,站在旁边,没敢坐。
    “巩丽,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的上海电影节。”田壮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巩丽抬起头,摘下墨镜笑了。那笑容很大方,很自然,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眼睛弯弯的。她把墨镜放在桌上,手指在镜腿上转了一圈。
    “壮壮,好久不见。你瘦了。”
    田壮壮指了指李军,手指点了点。
    “这是李军。我跟你说过的,导演。北电的学生,今年大二。”
    巩丽转过头,看著李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你好,我看过你的《怦然心动》。那部片子拍得很乾净。不像新人拍的。”
    李军握住她的手,力度適中,不轻不重。他轻轻握了一下,鬆开了。
    “巩丽姐好,谢谢您。那是我第一次拍,很多地方还不够好。”
    巩丽笑著鬆开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晃了晃。
    “別叫我姐,別叫老师,叫老师显老。”
    李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往上翘了翘。
    “巩丽姐。”
    巩丽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她看著田壮壮。
    “剧本呢?我看看。光听你说好,我得自己看。”
    田壮壮从包里拿出剧本,递过去。巩丽接过来,翻开,开始看。
    她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手指在页边轻轻划著名。看到某一段的时候,她的眉头鬆开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她合上剧本,放在桌上。她看著田壮壮,目光里带著点审视。
    “这个本子,不错。余男老师和兰天野老师都定了?”
    田壮壮点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定了,看了本子,当场就答应了。蓝老师也是,看完就点头了。”
    巩丽又看向李军,目光里带著点打量,像在看一个还不確定的东西。
    “你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写两个老人的故事。你不怕拍砸了?这题材不好拍,拍不好就是矫情,拍好了就是经典。”
    李军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巩丽的眼睛。
    “怕,不能因为怕就不拍。这个本子我写了1年,改了几十遍,越写越觉得必须拍出来。”
    巩丽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行,这个角色,我接了;什么时候拍?”
    李军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肩膀鬆了一下,后背从椅背上离开,坐直了。
    “谢谢巩丽姐,九月开机。”
    巩丽摆摆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她也没在意。
    “別谢我,我是冲於老师和蓝老师来的。跟他们演戏,是我的荣幸。你一个学生能请动他们,说明你本子写得好。”
    摄影是顾长卫,田壮壮亲自上门的。
    顾长卫住在bj东边的一个小区里,房子不大,很安静。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t恤,牛仔裤,头髮有点长,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著一杯茶,茶冒著热气,手里拿著剧本,正在看。茶几上摊著几本摄影集,翻开著,有黑白的,有彩色的,都是风景。
    田壮壮坐在他对面,李军坐在旁边。
    顾长卫看完了剧本,抬起头,看著田壮壮。他把剧本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本子,你监製?”
    田壮壮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我监製,剧本你也看了,你觉得怎么样?”
    顾长卫又看向李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你导演?这部片子跟你之前拍的那两部完全不一样。《怦然心动》是爱情片,《魔女》是动作片,这个是文艺片。三个类型,跨度够大的。”
    李军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嗯,想试试不一样的。不能老待在一个类型里。”
    顾长卫沉默了一会儿,把剧本拿起来又翻了翻,翻到某一页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合上。
    “行,我接了。这个本子的光影,我有想法。”
    田壮壮笑了,拍了拍顾长卫的肩膀,拍得啪啪响。
    “我就知道你会接,你那个光影的想法,我猜到了,肯定是用自然光。”
    顾长卫看了他一眼,嘴角带著笑,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別拍我马屁。我是冲於老师和蓝老师来的。跟他们合作,是我的荣幸。你让两位老艺术家演你的戏,你胆子不小。”
    李军坐在旁边,听著他们说话,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剧组,已经成了一半。
    .........
    7月中旬,电影局公布了《爱》允许拍摄立项的信息。
    消息一出,媒体和圈內直接炸了锅。
    那天早上,李军还在宿舍睡觉,手机就开始响。
    第一个是李超,他从床上蹦下来,光著脚站在地上,举著手机,屏幕朝李军晃,手都在抖。
    “军哥!你看!新闻!你的新片上新闻了!头条!”
    李军揉了揉眼睛,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篇新闻报导,標题是:“李军新片《爱》立项,阵容豪华,余男兰天野巩丽加盟”。底下是一行小字:“田壮壮监製,顾长卫摄影,冲奖意图明显。”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李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继续睡。
    李超急了,推了他一把,推得他晃了一下。
    “军哥!你不看看?评论区都炸了!好几千条评论了!”
    李军闭著眼睛,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等会儿看。让我再睡十分钟。”
    第二个电话是罗晋打来的。
    “老三,你那个新片,王佳演什么角色?她在我旁边,急得不行,都快把我手机抢过去了。”罗晋的声音里带著笑,背景音里有王佳的喊声:“给我给我!我自己说!”
    李军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仰面躺著。
    “女三號,戏份不多,有台词。你告诉她,別急。”
    电话那头传来王佳的声音,隔著话筒都能听见她的兴奋:“真的?有台词就行!谢谢老三!回头我请你吃饭!”
    第三个电话是刘艺菲打来的。
    “军哥!你的新片阵容好厉害!余男老师!兰天野老师!巩丽姐!”她的声音里带著兴奋,像个小粉丝,语速很快,“你怎么请动他们的?他们平时都不怎么接戏的!”
    李军笑著靠在床头,“田老师帮我请的。我哪有那个面子。”
    “那也很厉害了!你什么时候拍?我能去探班吗?”刘艺菲的声音轻快起来,像小鸟叫。
    “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好!说话算话!”刘艺菲掛了电话。
    李军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起来,拿过自己的手机,打开瀏览器,搜了一下《爱》的新闻。
    好几家媒体都报了,有的標题是“李军新片阵容逆天,冲奖野心勃勃”,有的是“21岁导演挑战文艺片,余男兰天野保驾护航”,还有的是“田壮壮监製顾长卫摄影,这部《爱》要逆天”。
    评论区更热闹,跟炸了锅似的。
    “余男?兰天野?这俩老艺术家多少年没演戏了?李军怎么请动的?”
    “田壮壮的面子唄。不然一个21岁的小导演,能请动这几位?人家认识他是谁啊。”
    “巩丽都来了?这片子要炸啊。巩丽多少年没演过这种文艺片了?”
    “別高兴太早。导演是李军,一个表演系的学生,拍过一部小清新爱情片,一部还没上映的动作片。能驾驭得了这种题材?文艺片不是谁都能拍的。”
    “就是。文艺片最考验导演功力。两个老人的戏,没有特效,没有动作,全靠表演和调度。他行吗?”
    “我相信李军。《怦然心动》拍得多好啊。那部片子也是小成本,拍得细腻自然。”
    “那不一样。《怦然心动》是小清新,《爱》是两个老人的故事,完全不是一回事。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能理解老人的世界吗?”
    吵得不可开交。有支持的,有质疑的,有观望的,有骂的,有夸的。楼层盖了好几百层,还在不停地涨。
    李军看了几条,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李超跟在他后面,嘴里念叨著,像个小喇叭。
    “军哥,你这阵容,太牛了。余男!兰天野!巩丽!顾长卫!田壮壮!你这是要拿奥斯卡啊?金棕櫚?金熊?金狮?”
    李军把牙刷塞进嘴里,白沫从嘴角溢出来,含糊不清地说:“拿什么奥斯卡?先拍出来再说。片子都没拍,拿什么奖。”
    李超嘿嘿笑了两声,站在洗漱间门口,靠著门框,看著他刷牙。
    “军哥,你在片里给我安排个角色唄?不用男二號,男五號就行。有台词就行。一句也行。”
    李军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漱口,水哗啦哗啦的,用毛巾擦了擦嘴,把毛巾掛好。
    “有个角色,儿子的同学,戏不多,但有台词。你跟罗晋对戏,他演儿子,你演他同学。”
    李超眼睛亮了,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大腿上红了一片。
    “行!儿子的同学也行!谢谢军哥!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