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逼近的脚步声

      陈默拽著秦似月的手拐进左边的巷子。
    他为了踩约会路线,把这片老城区来回走了三遍——白天看著还算敞亮的支巷,到了夜里完全变了样。
    头顶横七竖八的晾衣绳和私拉电线把路灯劈成碎片,地上明一块暗一块,每跑三四十米就岔出一条更窄的口子,有的通天井,有的拐两个弯就是死路。
    秦似月被他拉得踉蹌了两步,右脚踝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
    高跟鞋的鞋跟已经彻底歪了,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陈默跑出去十几米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手心里攥著的那只手越来越沉,被他往前拖的阻力也越来越大。
    他迅速回头看了一眼——秦似月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沁满冷汗,嘴唇咬得直往外渗血丝,却还在拼了命地迈腿跟他的节奏。
    那只崴过的脚踝已经肿了一圈。
    陈默骂了一声,脚步猛地剎住。
    “你——“
    秦似月还没来得及问,整个人就被他一把拽到身前。
    陈默转身蹲下去,双手往后一伸,动作粗暴又利落。
    “上来。“
    “陈默,我自己能……”
    “闭嘴!上来!“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冲她吼。
    陈默胸腔里的喘息还没平下来,蹲在那里的背影绷紧,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秦似月只愣了一瞬。
    然后她扑上去,趴在他背上。
    陈默站起来的那一下起猛了,膝盖险些打软,但他咬著牙稳住了。
    秦似月比他想像中轻很多。
    她的手从两侧绕过来,攥住他肩膀前端的夹克布料,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弓著腰钻过晾衣绳的时候,一根湿漉漉的床单“啪”地拍在秦似月后背上。
    她手下意识攥得更紧了。
    “陈默……“
    “別说话。“
    “那些事……都是我——“
    “我说闭嘴!“
    他喘得像拉风箱,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回头再跟你算帐。“
    语气凶得要命,手上却稳稳地托著她。
    秦似月张了张嘴,终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后颈的衣领里,额头抵著他的脊背。
    陈默只觉得脖子后面一片滚烫。
    不是体温。
    是水。
    一滴一滴的,顺著他的后颈往衣领里淌,烫得他心臟抽紧。
    她在哭。
    无声无息的那种。
    陈默呼出一口浊气,把她往上顛了一下,让她趴得更稳当,然后加快了脚步。
    跨过墙根那堆破烂时,他的脚尖不小心踢翻了一个旧陶盆。
    “咔啦!”
    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这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太远了。
    他立刻停住脚步。
    整个人贴进一片墙角的阴影里,压住呼吸,竖起耳朵。
    身后的巷道,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没有叫喊声,什么都没有。
    但陈默的后脖颈,汗毛已经一根根全竖了起来。
    有杂乱的脚步声追过来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有一群疯狗在追,你却听不到他们的一点动静。
    ……
    另一边。
    林岩站在巷子的岔路口,微微偏头听了两秒。
    左边。
    脚步声、被单的拍打声、还有花盆翻倒的碎裂声。
    这些声音在夜里的巷道中传得极清晰。
    “左边两个,沿主巷绕到菜市场后门,把口子堵死。”
    他语气平淡地吩咐。
    两个打手无声地点头,转身朝右边的主巷小跑穿插过去。
    林岩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左边。
    他不需要跑。
    因为追猎最蠢的方式,是跑得比猎物快。
    而最聪明的方式,是像赶羊一样,看著猎物自己一头撞进死胡同里。
    ……
    窄巷內。
    陈默屏住呼吸,又从墙后探出半张脸,往来路的方向瞥了一眼。
    来路空空荡荡,只有一堵湿墙和墙根下被踩扁的纸箱。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指节的血滴在地面上——啪嗒、啪嗒。
    一下,又一下。
    他把秦似月又往上顛了顛,低声开口:
    “你听到什么没有?“
    秦似月从他后颈抬起脸,屏息听了两秒。
    “……分开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但判断极快。
    “不是一起追……有人在绕。“
    陈默瞳孔缩了一下。
    分兵包抄。
    他脑子飞快地转——这片老城区的巷道基本是南北走向,但每隔几十米会有一条东西向的横巷连通。
    如果对方分兵,一个走身后的主巷往前逼,然后另外的人从旁边的横巷平行推进,两路夹击,迟早能把他们堵进死角。
    绝对不能停!
    陈默弯下腰,一头钻进侧面的平行巷道,背上的秦似月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后颈上,急促、滚烫、支离破碎。
    “陈默。“
    “嗯。“
    “……你拳头还在流血。“
    “没事。“
    “骗子。“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提这两个字。”
    秦似月又不吭声了。
    但攥著他肩膀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点,隨后又重新收紧,比之前更用力。
    路过一个岔口,陈默脚下放慢了半拍。
    他余光一扫右边的横巷——空的。
    他立刻收回视线,加速往前。
    前面就是那个编织摊老太太所在的那条巷子。
    前面就是编织摊那条巷子。
    从那里穿到头左拐就是主街——有灯,有人,有摄像头。
    到了主街就安全了。
    还有最后一百多米。
    他几乎是半跑半冲地拐进了那条巷道。
    编织摊的捲帘门早就拉下来了,门口那盏歪歪扭扭的白炽灯还亮著,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圈发黄的暗光。
    陈默咬著牙往前冲了三十米,脚步却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巷子正前方。
    一道两米多高的蓝色铁皮围挡横亘在路中间,把整条巷道封得死死的。
    围挡上贴著半张“施工改造请绕行“的告示,边角已经被风吹卷了起来。
    铁皮后面,还隱隱传来挖掘机停工后冷却水管“咕嚕咕嚕”的余响。
    前路不通。
    完了。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一秒。
    就愣神的这一秒。
    身后不远,传来了鞋底碾碎石子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逐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