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走了就好
秦似月猛地转过头。
路灯的光被老树干挡了大半,只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高定西装揉成了一团,领带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透著掩不住的戾气。
不是陈默。
看清来人的瞬间,秦似月眼底的光骤然熄灭。
所有的期盼被瞬间抽乾,剩下的只有绝对的冷。
眼角的泪痕还没被风吹乾,但她脸上的脆弱已经荡然无存。
仅仅半秒,那个红著眼眶的小女孩消失了。
她再次变回了那个执掌千亿帝国的商界女帝。
“秦小姐,跑来这种破地方吹冷风,好兴致啊。”
赵子轩从阴影里踱步而出。
他笑得很碎,带著歇斯底里的疯劲。
嘴角那道自己咬破的血痂,还在往外渗著血丝。
秦似月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他身后。
林岩站在空地入口左侧,双手交叠,腰背微弯。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深色夹克的壮汉。
两人手插口袋,一左一右,像两扇铁门,把通往巷子的活路堵得死死的。
“真不愧是你。“
赵子轩鼓了两下掌,掌声在三面围墙之间迴荡,空旷又刺耳。
“四个帐户,不到七小时直接打穿,我他妈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这时间差怎么能算得那么准?!”
他歪著头盯著她,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看著最后一张还没翻开的底牌。
“不过嘛……“
他往前逼近一步,鞋底碾碎石子的声音令人牙酸。
“既然秦董一点活路都不给,那赵某也只好用些……小办法了。“
秦似月没躲。
她的右脚踝正在往外泌著一股又酸又涨的钝痛,从刚才跑了五六百米开始就没消停过。
高跟鞋的鞋跟歪了,踩在碎石地面上重心不稳,但她硬是把身体的晃动压到了最小。
“开个价。”
她冷冷甩出三个字。
刚哭过的嗓子还带著哑,但上位者的气场丝毫不减。
“开价?“
赵子轩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消失。
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大衣撕裂、眼眶通红,却依然高高在上的女人,眼底的暴戾再也压不住。
“行,那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那四个帐户的窟窿,你秦氏掏钱全填上。”
“第二,今晚十二点前,撤掉所有做空我的单子。”
巷子里只剩夜风的呜咽。
秦似月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他三秒,突然发出一声轻嗤。
“凭什么?“
赵子轩脸色一变,猛地往前一扑,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指节狠狠收紧,骨头硌著骨头。
秦似月眉头紧蹙,咬著舌尖,没漏出半声痛呼。
赵子轩凑近她,温热腥臭的呼吸直接喷在耳边:“就凭你现在,落在我手里了!”
“赵子轩,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秦似月直直望进他布满血丝的眼底,尾音微颤,却字字诛心。
“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咬人之前,还得狺狺狂吠给自己壮胆。”
这句话彻底戳爆了赵子轩的肺管子。
不是愤怒——愤怒还算体面。
是一种被剥光了最后一层皮之后的、赤裸裸的癲狂。
他猛地一发力,扯著秦似月的手腕就往巷口方向倒拖!
动作粗暴到了极点,完全没有了之前在秦氏大厅表演深情时的任何痕跡。
秦似月的高跟鞋在碎石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脚踝的伤处像是被撕裂般钻心地疼。
“整整三年!”
赵子轩从牙缝里往外喷著血沫。
“老子在你面前装了三年的舔狗孙子,你真以为我不恨吗?!”
他一边生拉硬拽一边惨笑,笑声断断续续,混著粗重的喘息,活脱脱一个疯子。
“四个帐户全他妈炸了,现在我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反正都是死,不如拉你一起下来垫背!”
林岩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两个打手从两侧无声地合拢上来,像两堵移动的墙。
巷口外的黑暗中,一辆连牌照都没掛的深色麵包车若隱若现。
秦似月的心一直往下沉。
不是因为害怕。
她只是在想——陈默,你到底去哪了?
大爷明明说你往这走了,可石凳上没有你,树下也没有你。
你是不是已经走了?
走了就好。
……
一种奇异的平静从胸腔深处漫上来。
就像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东西——算计、背叛、绝境。
没有陈默的世界,她熬过一次,大不了再熬一次。
手腕的剧痛还在加剧,赵子轩拖拽的步子越来越快,麵包车的尾灯近在咫尺——
突然!
一道影子从巷道右侧的墙根后面衝出来。
没有声音。
没有预兆。
没有英雄登场的bgm。
只有一团被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
“砰!”
一拳!
结结实实地砸在赵子轩的右脸上!
骨头撞骨头的声音,又钝又闷,夹杂著指节崩裂皮肤的脆响。
赵子轩的手被迫鬆开。
他整个人被打得后仰倒地!
脚跟绊上碎石,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后脑勺磕上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林岩和两个打手的目光还集中在秦似月身上,反应慢了那么半拍。
这一拳来的太野、太狠。
完全没有什么练家子的套路,这就是一个男人拼了命的本能!
秦似月被震开半步,踉蹌了一下,右脚踝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猛地抬起头。
路灯打过来,照亮了那个人的侧脸。
灰色夹克。
裤脚沾满了碎石灰。
右手指节完全破了皮,鲜血正顺著指缝一滴滴往下砸。
是陈默。
秦似月看清他脸的那一刻,脑子里所有的计算、判断,全部宕机了。
一种她根本来不及消化的情绪涌了上来。
不是惊喜。
比惊喜猛烈一万倍。
是溺水的人在彻底放弃之后,忽然被一只手从水底下拽上来的那种,窒息过后的、铺天盖地的氧气。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膝盖一软,嘴唇张了两次,才漏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陈……“
话还没出口,一只宽厚温热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跑!“
紧接著,她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拽著,踉踉蹌蹌地衝进了巷道深处。
赵子轩仰面躺在碎石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右颧骨高高肿起,嘴角的皮崩裂,血混著唾沫顺著下巴淌进了脖颈里。
林岩几步衝到跟前蹲下:
“少爷!”
赵子轩没理他。
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把手指举到眼前,盯著指尖上那抹暗红色的血跡。
路灯在他瞳孔里映出一个扭曲的光点。
他先是愣住。
然后,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一开始很轻,像是憋著的咳嗽。
接著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林岩的手悬在半空,竟然没敢去碰他。
赵子轩一边笑一边坐了起来,用手背胡乱擦掉下巴的血,歪著头看向那两个人消失的巷道方向。
黑漆漆的窄巷,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那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没走远。
赵子轩咬著牙,吐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著血沫。
“追……“
声音不大,但让林岩却觉得后脊发凉。
“一个都別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