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辽西定乱

      另一边。
    辽西郡境,自蹋顿带回塞北凶讯后,整郡便始终悬著一颗心。
    太守侯崇、郡丞单经,阳乐主簿王烈,日夜值守。
    一边弹压市井流言,一边紧盯城外六万鲜卑降眾营地,数月来未曾有一日安寢。
    好在数日前,蓟城快马送来密信,言刘备已率部从雁门安然折返,正途经上谷、渔阳,不日便可抵达辽西。
    侯崇三人攥著密信,悬了数月的心终於落地,连日来的焦灼疲惫一扫而空。
    可这份安稳,並未持续多久。
    城外鲜卑降眾营地,终究还是乱了。
    六万鲜卑老弱妇孺,本就因刘备“战死塞外”,族中儿郎无所归的流言惶惶不可终日。
    加之部分有心人的暗中煽动,一口咬定汉人是编造捷报誆骗他们,目的是要將他们尽数坑杀。
    连日来,降眾营地频频聚眾喧譁,驱赶汉地官吏,抢夺粮草农具,暴乱一触即发。
    太守府內,侯崇踱著步子面色铁青,王烈眉头紧锁捋著鬍鬚,单经按剑而立神色凝重。
    三人商议良久,却始终无计可施。
    郡兵本就不多,且多是老弱,真要弹压六万鲜卑人,无疑是以卵击石。
    可一味安抚,那些被煽动的鲜卑人根本不听,反倒愈发猖獗。
    “府君,再不出手弹压,怕是要出大乱子!”
    单经沉声开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些鲜卑小帅已经披甲聚兵,今夜若是再不遏制,必定攻城!”
    侯崇长嘆一声,满脸无奈:“谈何容易!”
    “我等无兵可用,强行弹压只会逼反所有人,到时候辽西生灵涂炭,如何向朝廷交代?”
    “如何向玄德交代?”
    王烈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无力:“流言攻心,他们认定主公大军已死,我们说破嘴皮也无用。”
    “唯有玄德本人归来,方能镇住局面,可他大军尚在归途,远水难解近渴啊!”
    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士卒惊慌的呼喊:“府君!不好了!”
    “鲜卑降眾暴动了!”
    “他们砸了营门,朝著阳乐城方向来了!”
    三人脸色骤变,当即快步登上城楼,举目望去,只见城外降眾营地烟尘滚滚。
    无数鲜卑人手持刀棍、长矛,嘶吼著朝著城池方向涌来,声势骇人。
    城上守军个个面色发白,手握弓弩的手都在颤抖。
    侯崇握紧城垛,心沉到了谷底,正要下令死守。
    却见西方天际,骤然腾起大片漫天烟尘,马蹄声如惊雷滚滚而来,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那是……那是何处的兵马?”守城士卒失声惊呼。
    侯崇、王烈、单经齐齐抬眼望去。
    只见那片烟尘之中,旌旗猎猎,当先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
    数千余骑铁骑列著严整阵型,如同一道黑色洪流,朝著阳乐城疾驰而来,气势磅礴,霸气尽显。
    是刘备!
    侯崇三人瞬间眼眶发热,悬著的心彻底落地。
    而原本嘶吼著暴动的鲜卑降眾,听到这震天马蹄声,纷纷停下脚步,转头望去。
    当看清那支铁骑阵型,看清队伍中那面容熟悉的鲜卑同族儿郎时,喧闹嘶吼声戛然而止,全场瞬间死寂。
    那些煽动暴动的鲜卑小帅,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在原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而眾多的鲜卑老弱,开始欢呼,开始庆幸,开始祈祷自家儿郎也在归来的队伍中。
    隨后,所有鲜卑降眾也都反应过来,那些所谓刘备战死的流言,全是假的!
    而那些刘备率部横扫东部鲜卑,阵斩闕机、杀散弥加,甚至连草原共主檀石槐,都被他击退了的流言,竟是真的?
    恐慌瞬间被敬畏取代,原本躁动的鲜卑降眾,纷纷丟下手中兵刃,惶恐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方才还一触即发的暴乱,竟在刘备铁骑抵达的瞬间,土崩瓦解,再无一人敢有异动。
    刘备勒住战马,立於阵前,目光扫过跪地的鲜卑降眾,神色平静无波。
    只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全场:“尔等安心屯田安居,本侯既往不咎。”
    “再有煽动暴乱者,斩。”
    短短一句话,却有著千钧之力。
    鲜卑降眾纷纷叩首,齐声应诺,再不敢有半分违逆,方才的暴乱之势,荡然无存。
    侯崇当即下令打开城门,亲自率王烈、单经出城迎接。
    “玄德,你可算回来了!”
    侯崇快步上前,看著满身风霜却气势更盛的刘备,声音满是欣慰。
    “若非你及时归来,辽西必遭大难!”
    刘备翻身下马,对著侯崇躬身行礼:“让大人、诸位费心了,些许乱民,不值一提。”
    他回头看向身后队伍,简单吩咐程普、韩当,率部前往城外军营驻扎。
    管好麾下鲜卑辅兵,安抚降眾事宜,只需派数名军吏前往营地宣諭军令即可。
    方才让侯崇三人束手无策、焦头烂额的乱局。
    被刘备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便彻底解决。
    一行人簇拥著刘备进入阳乐城,直入太守府。
    待落座奉茶,屏退左右后。
    刘备才將塞北征战、暴雪失散、突袭檀石槐王帐。
    乃至夏育贪功、乔玄劝诫、蓟城退让、为诸將谋前程之事,一五一十尽数告知侯崇。
    侯崇静静听完,久久不语,最终长嘆一声,抚著鬍鬚道。
    “乔使君看得透彻,你做得更是极对!”
    “如今朝堂腐朽,天子昏聵,宦官当道,若执意爭功,只会引火烧身。”
    “你能捨弃一己虚名,为麾下將士谋出路,以辽西根基为重,实属难得。”
    “夏育贪功,虽夺了你虚名,却也保你无过,还成全了诸將前程,此事,罢了!”
    刘备起身郑重道:“其余诸人便罢了,然备私自定下严纲,邹丹二人的前途,还望大人恕罪!”
    侯崇却是毫不在意,摆手笑道:“都是一家人,就莫说两家话了!”
    “如今朝中局势不稳,老夫自感恐將不久於任!”
    “他们是我一手提拔栽培的部將,以后也是留给你的人脉!”
    “你能做此安排,也能收他们的心,老夫只有欣慰,何来责怪!”
    “以后此等事情,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