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决定和林颯离婚了

      像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终於行至终局,双方都已精疲力竭,而对方却突然鬆开了紧攥绳索的手。
    这一刻,林颯体会到的並非解脱的快意,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失重。
    心臟仿佛悬空已久,骤然间“砰”的一声,重重砸向地面,激起一片莫大的、难以形容的虚空。
    沉默良久,她敲下一个字:
    “好。”
    万世盛景的客厅里,傅砚辞独坐。
    面前的红酒已空,酒杯里尚还残存著半杯酒。
    窗扇大开,深秋的冷风灌入,吹得他遍体生寒,却吹不散心头那股燥郁。
    他在手机键盘上反覆敲打又刪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最终才发出那两行字。
    他预想过林颯会释然,又或者歇斯底里骂他几句。
    唯独没想过,等来的竟是一个如此简单、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好”。
    原来情到末路,竟是这般决绝。
    连爭吵都显得多余,只剩下一片死寂。
    傅砚辞死死盯著那个字,双眼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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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僵坐在沙发上,沉默得像一尊风化的黑石,周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颓败气息。
    桌面的离婚协议被风掀落在地,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条款里那些冷冰冰的字眼,仿佛在嘲笑他们共同度过的五年,竟如此不值一提。
    傅砚辞眼眶发热,终究还是弯腰捡起。
    其实协议內容他並未细看,只扫了前几行关於財產分割的条款,心臟便如遭重击,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在签名处麻木地落下名字。
    签完字,他將协议装入文件袋,与陈鸣交来的几份公司机密叠放在一起。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把灵魂也一併封进袋子里。
    起身,拖著行尸走肉般的沉重躯壳进了臥室。
    他点燃一支龙涎香,那原本是他最爱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只觉苦涩。
    他强迫自己入睡,试图用睡眠来逃避这无边的清醒。
    再不睡,身体真的要垮了。
    短短三月,他暴瘦十余斤,虚火攻心,满嘴溃疡,整个人被失眠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商界精英的凌厉模样。
    翌日清晨。
    刘婶早起备餐,打扫时不慎碰落了那几份文件,便连忙捡起,归置原位。
    -
    林颯没有直接联繫傅砚辞商定民政局的时间,而是全权委託律师。
    她心太累了,连哪怕一句多余的沟通都不想再进行,生怕横生枝节,再次揭开那些血淋淋的伤疤。
    顾长歌直接拨通了傅砚辞的电话。
    两人虽非至交,却也相识多年:
    “砚辞,我的委託人让我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她好安排时间。”
    傅砚辞心口一梗,呼吸凝滯。
    听筒里传来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一堵墙,横亘在他们之间。
    她现在,连主动给他打电话的意愿都没有了吗?
    沉默半晌,他嗓音沙哑,像含著沙石:
    “问她吧,什么时候都可以,我配合。”
    顾长歌闻言,心里替林颯鬆了口气,出於律师的职业素养,还是推心置腹地劝了一句:
    “好,你能想通就好。真要闹到法庭,以你目前的经济实力,付出的代价会更大。而且孩子未满两岁,原则上是判给母亲的。林颯的主张都在合理范围內,这婚离的,你不吃亏。”
    傅砚辞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我在乎的,从来不是吃不吃亏,而是……算了,没意义了。”
    顾长歌没再深究:
    “嗯,好聚好散,对彼此都好。刚问了林颯,她说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好。”
    一切即將尘埃落定。
    傅砚辞强撑著镇定,可电话掛断的瞬间,胸膛剧烈起伏,浑身肌肉紧绷。
    堂堂七尺男儿,向来流血不流泪,此刻却莫名鼻酸,视线一片模糊。
    他从未在人生战场上遭遇过如此惨败,在感情的废墟里,他被击打得一无是处,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傅砚辞瘫坐在老板椅上,指尖用力按压著眉心,极力抑制內心奔涌的情绪。
    就在这时,傅倾辞敲门而入,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乾脆利落,带著她一贯的强势:
    “砚辞,昨天陈鸣让你签的那几份文件呢?拿来我看看还有没有问题。”
    傅砚辞麻木地將最上面那份抽走,剩下的递了过去。
    傅倾辞见他面色惨白,神色不对,关切道:
    “怎么了?没事吧?”
    傅砚辞双手掩面,声音无力,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气神:
    “没事。姐,我决定和林颯离婚了。”
    “孩子给她吧。她主张要的,都让她拿走。毕竟跟了我五年,我却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给过她,我確实亏欠她很多……”
    傅倾辞一怔,隨即语气坚决,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要补偿她,只要不过分我都支持。但孩子怎么可以给出去?砚辞,那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別学爸妈重男轻女那一套,现在社会,儿子女儿都是珍宝!”
    傅砚辞沉默良久,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浓稠的疲惫,那是长期失眠和心力交瘁留下的痕跡:
    “姐,林颯很爱女儿,她不会给我的。”
    “拉扯了这么久,我太累了。我现在只想解脱。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傅倾辞满腹的话卡在喉咙里。
    看著弟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作为长姐,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无可奈何。
    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外人插不上手。
    她拿著文件,颓然折返自己的办公室,逐一將文件拆开,仔细审核……
    -
    中午吃完饭后,林颯起身离开办公室。
    江扬见她拎著包要出门,有些疑惑:
    “颯颯,你去哪里?”
    傅砚辞答应离婚的事情,林颯还没和任何人提起。
    她的性格,不喜欢把话说在前面,而是喜欢拿结果说话。
    不过,对於江扬,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感。
    林颯微微一笑:
    “傅砚辞昨晚答应去办离婚申请,约了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江扬狠狠愣了一下:
    “真的?他突然同意了?”
    江扬有些担心:
    “你一个人过去没问题吗?要么……让唐果陪你一起?”
    他本来想说自己陪林颯,但考虑到这是林颯的私事,还是应该闺蜜陪同更好。
    林颯却摇了摇头:
    “不用,今天只是先把申请递上去,三十天后离婚冷静期结束,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林颯转身,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江扬:
    “江扬,你当时为什么可以越过离婚冷静期、那么快办理离婚?”
    江扬唇角漾起一丝苦涩:
    “我上次回国的时候,苏雨柔和我吵架,拿离婚威胁我,我们已经去过一次民政局申请过。她篤定我不可能和她离婚,因为我们江家没有离婚的传统,结果……歪打正著,促成了我们快速离婚。”
    原来如此,林颯恍然大悟,淡淡一笑后,转身走出了门。
    户口本和其他证件她一大早就已经带在包里,离婚协议两份都在傅砚辞那边,傅砚辞带来后,她现场签字即可。
    当年领证,是他们两个人一时衝动的决定。
    如今离婚,也该由他们两个人亲手画上句號,才算有始有终。
    林颯本以为走到这一步,自己內心多少会有些难过,可临了却发现,並没有,她的內心远比她想的还要平静。
    她差不多一点五十分到达民政局门口。
    车刚停稳。
    就看到傅砚辞站在不远处的宾利旁边等。
    午后的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洒下来,斑驳的光点落在他身上,却没能给他增添半分暖意。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张脸却掩不住的颓唐,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