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明辨是非的官爷

      从小码头回去,温和寧便將布匹补充到了布坊中。
    新布的出现,又引得不少客人前来选做衣服。
    温和寧去后院盯了会绣娘的活计,忙到天色渐暗才回了家,路上又买了不少药材,大包小包的拎进院子。
    简单吃了晚食,温和寧便坐在灯下製作药包。
    一旁的秋月拿著小刀利索的將各种乾草和药材切成混匀的小段。
    温和寧则精细的分门別类往小药包中放,再用白色绣线细细缝上,东西做起来並不费力。没一会儿,一旁的小竹筐就满了。
    秋月把玩著手里的小刀欲言又止。
    温和寧笑问,“怎么了?”
    秋月常年在刀尖上行走,最先升起的就是防人之心。
    “那个姓谢的是个厨子,姑娘这药包他应该过不久就能猜出配方,到时候姑娘的五百两怕是要打水漂!”
    对此,温和寧却並不担心,只是问道,“你觉得他为何爭不过杜奎?只是因为没有请到一个御厨?”
    秋月微怔片刻后忽地回过神来。
    “你让我去律协司送的那封信?”
    温和寧淡笑不语,將药包分別装在了两个布袋子里。
    “早些休息,明日有的忙。”
    第二天一早,京六街一如既往的热闹。
    来往的小贩小商,早起买菜的老老少少,还有些提著鸟笼子閒散的富家老爷,熙熙攘攘的吵醒了京城一角。
    杜家酒楼的后院,腰间掛著小算盘的帐房咚咚跑去二楼,敲开了杜奎的房门。
    “掌柜的,您快富康酒楼前面的热闹,正要笑死人了。”
    杜奎一听,立刻起身,只披了个裘皮大氅就去了前面自家酒楼的二楼瞻台,这往下一瞧,顿时乐出了声。
    “去给我沏壶茶来,再拿点瓜子花生。”
    “得来!”
    帐房一溜烟跑走。
    杜奎歪靠在围栏上,看著对面。
    同样烫金的“富康酒楼”四个大字的门匾下,却支起了朝食摊子。
    堂堂的酒楼掌柜谢文礼,正在揉面当眾包子,还叫上自家老爹在一旁炸果子,两个跑趟的小二则在忙著熬粥和烧火。
    他故意高声喊,“谢掌柜,好生意啊。”
    正揉面的谢文礼身体一僵,死死抿著嘴唇没有说话。
    这时帐房的端来了烧茶的小火炉,又在小桌上摆了瓜子花生。
    杜奎闻著下面冒起的咕嚕嚕的香气,还真有些饿了。
    “去,买几笼包子上来,谢掌柜都开始跟做朝食的小摊抢上生意了,咱们就当接济一下穷人。”
    帐房噗嗤一声笑道,“掌柜的,咱们一下子要几笼包子,那可是大单,姓谢的可得给咱们送上来,到时候您发发善心赏他几文。”
    二人大笑。
    谢文礼气的脸色铁青,猛地將面砸在案板上。
    “我家朝食不卖你!”
    倒是老谢沉得住气,拍了拍他,“想想温掌柜说的话,不要置气。”
    两个帮忙的小二此刻也都有些垂头丧气。
    “掌柜的,要不然就先做这些吧,万一卖不出去……”
    谢文礼的唇抿的更紧。
    此刻街上来往的人不少,被热气和香气围著的人也不少。
    可那烫金的门匾又嚇退了很多愿意在街上吃朝食的普通老百姓,有些人看几眼就走了。
    一时间虽摊子热气腾腾,却没一个人光顾。
    这冷清的场面让杜奎再次笑出声,一边悠閒的嗑著瓜子,一边道,“谢文礼,这就是那个小丫头给你想的招?真够丟人现眼的,还开什么酒楼,直接去路边叫卖更適合。”
    谢文礼的脸涨得更红。
    这时,一个拿著小竹筐的妇人小跑著走了过来。
    “你这朝食真的只收一半的钱?”
    见终於有人上前,谢文礼忙道,“对。”
    那妇人当即要了二十个包子和一个大包炸果子,利索的给了钱,临走时还不忘抱怨,“你这生意做的,倒是吆喝起来啊,这七拐八拐的街,我寻了许久才找到。”
    这时又有人凑了上来,“朝食真收一半的钱啊?那我要三个包子,半包炸果子。”
    那人给了钱,美滋滋的走了。
    眾人一看,这又热又香的朝食真的便宜一半,顿时都围了过来。
    许是开了张,无论赚不赚钱,谢文礼几人的脸色都好了很多,那烧餛飩的锅子也热闹的滚了起来。
    有些不著急走的食客,问能不能进店吃,谢文礼立刻让小二招呼人进去。
    有不少遛鸟的富家老爷们正好想寻个落脚吃朝食的地方,当即点了几样东西也进了店里。
    谢文礼忙让小二將做好的木牌子拿了出来。
    按照温和寧所说,上面详细罗列著午食的菜品价位,很快又引起一波议论。
    “掌柜的,你这菜挺良心的啊,还免费送鱼汤喝?”
    “瞧著价位咱们也吃得起,等卖完货过来吃顿好的。”
    “我女儿最喜欢吃糖醋丸子,我午食时候也过来瞧瞧。”
    一时间,死寂很久的富康酒楼热火朝天起来。
    对面二楼的杜奎看著这一幕不由嗤笑,再次高声道,“谢文礼,今日杜家酒楼接办生辰宴,全部桌子都订出去了,光佛跳墙就订了十六盅。你这赔本赚吆喝的戏码,有什么用,我一天的流水,你一个月都赚不到。”
    谢文礼忙的头都没抬。
    “大冷天的,杜掌柜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没时间跟你閒聊。”
    杜奎气的把瓜子一扔,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
    帐房俯身低语,“掌柜的,你说他是不是知道咱们的计划?这来来往往的人,就算他赚不到钱,怕也能引得別人看上他这处铺子,咱们之前做的那些,可就白费了。”
    杜奎冷哼。
    “去,找几个地痞过去闹事,我让他这朝食也卖不下去。”
    帐房阴笑一声,刚要去做,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二人齐齐看去,就见一个十人的小队兵吏停在了谢文礼的摊位前。
    “是律协司的人,”杜奎大喜,立刻喊道,“官爷,他一个开酒楼的在门口支摊子,还故意只收一半的银子,藉此招揽客人,严重影响了这条街的治安,你们快把他抓起来问责。”
    谢文礼心头一紧,赶紧擦了擦手想拿点钱消灾。
    为首的兵吏却忽地转头看向对面,黑色铁鳞甲在阳光下尽显威严。
    对上杜奎的眼神后冷哼一声,“人家在自己的酒楼前买朝食碍著你什么了?人家只收一半的银子是发善心做好事,让这京城多少大早晨忙碌的人吃上口热乎饭,你还挑上刺儿了?”
    杜奎呆住。
    谢文礼攥著钱盒子的动作也僵住。
    就连周围买朝食的人也都愣在原地。
    这群官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辨是非为民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