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不作为

      三皇子刚从宫外回府,玄色锦袍还带著些许室外的寒凉。
    他正欲往內殿歇息,王妃王秀身边的嬤嬤便步履匆匆地迎了上来,屈膝行礼时,脸上满是替主子委屈的神色,语气恭敬又带著几分急切: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王妃娘娘在正院等了您许久,还请殿下移步过去瞧瞧娘娘。”
    三皇子眉峰微挑,並未多言,只示意嬤嬤细说缘由。
    嬤嬤连忙將前几日的事一五一十稟明:
    原是王妃王秀前些时日在府中花园偶遇王雪,王雪仗著恩宠,当眾出言不逊,半点没给身为嫡姐、又是三皇子正妃的王秀留半分顏面,言语刻薄,极尽怠慢。
    王秀身为正妃,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当即气得浑身发颤,厉声呵斥,命身边的奴才上前將王雪摁住,要当眾掌嘴惩戒,以正王妃威仪。
    可偏偏,满院的奴才丫鬟个个垂首噤声,竟无一人敢上前动手。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王雪虽位分不如王妃,却深得三皇子盛宠,恩宠正盛、如日中天。
    而王秀,不过是仗著出身与正妃之位堪堪稳著地位,平日里三皇子极少踏足正院。
    若是今日得罪了王雪,往后在府中定然没有好果子吃,一眾下人精得很,自然个个袖手旁观,任由王妃顏面扫地。
    王秀看著满院冷眼旁观的下人,又看著王雪那副得意张狂的模样,气得心口鬱结,回了正院便一直鬱鬱寡欢,整日臥床,茶饭不思,这才让嬤嬤前来请三皇子做主。
    听完嬤嬤的诉说,三皇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仿佛只是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腰间玉坠,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著几分不耐:“这件事,確是王雪行事无状,失了分寸。”
    嬤嬤闻言心头一喜,以为殿下终究会顾著王妃体面,可下一秒,三皇子的话便浇灭了她所有希冀:
    “只是,王雪终究是王妃的妹妹,长姐包容幼妹,本是理所应当的家事,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他抬眼吩咐身旁隨侍的太监:“来人,取一盏上好的血燕送去正院,好生宽慰王妃,让她安心休养,莫要再为这点小事小题大做,伤了自身和气。”
    说罢,便不再理会张嬤嬤错愕又无奈的神色,径直迈步往王雪居住的汀兰院走去,全然不顾正院那位正妃的委屈与难堪。
    而这一番对话,早已被藏在廊下暗处、王雪特意安插的探子听了个一清二楚,探子寻了个空隙,悄无声息地往汀兰院赶去,提前將此事报给了王雪。
    待到三皇子踏入汀兰院,院內早已是一派温柔旖旎的景象。
    暖炉生著暖意,薰香裊裊。
    王雪身著一身轻薄的粉霞软裙,眉眼弯弯,极尽柔媚,快步迎上前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软声细语地依偎著,极尽温柔討好,美人柔情繾綣,百般诱惑,极尽缠绵。
    一场云雨过后,床榻间暖意氤氳,云烟散尽,三皇子却依旧眉头微蹙,神色沉鬱,丝毫没有往日的閒適,全然展不开笑顏。
    王雪看在眼里,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他身侧,縴手轻轻抚著他的胸膛,柔声细语地试探询问:“殿下,您今日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与臣妾听听,臣妾也好为您分担忧愁。”
    她心里暗想,可千万別是我那个无趣姐姐的事情啊。
    三皇子垂眸看著身侧娇柔的女子,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將心中鬱结之事和盘托出:
    “近日朝中商议公主和亲之事,我本想借著此事,在父皇面前巧妙筹谋,討父皇欢心,卖个乖顺懂事的形象,稳固自身地位,可如今事態变故,此事怕是要落空,著实可惜。”
    王雪心里安定,眼珠微微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旋即柔声劝慰,语气篤定:
    “殿下何必为此烦心?
    公主乃是您的亲生妹妹,骨肉血亲,若是远嫁外邦,山高路远,非但得不到半分助力,日后更是相见无期。
    可若是留在京城,嫁给京中世家权贵,於您而言,能拉拢朝臣势力,得到的助力与利益,岂是远嫁外邦能比的?
    依臣妾之见,公主留在京城,才好呢。”
    三皇子听罢,细细思忖片刻,只觉豁然开朗,心头的鬱结瞬间散去大半。
    他转念一想,左右女子终究是要嫁人,无论是和亲还是嫁与京城世家,不过是归宿不同罢了。
    此番计划落空,日后再寻別的机缘,总能在父皇面前再寻表现的机会,这般一想,便也不再遗憾,神色渐渐舒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