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重回筑基
水冷得刺骨。
黑暗里,水流蛮横地推著她翻滚,后背撞上石头,闷响,疼。
她闭著气,手指抠进湿滑的岩缝,借力把自己从湍流里拔出来。
上半身刚趴上河滩,眼前就彻底黑了。
……
滴答。滴答。
规律的水声把她拽回意识,先感觉到疼,全身骨头像散架后重装,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睁开眼。
头顶是泛著微光的石顶,空气湿冷,带著苔蘚腐烂的气味。她没动,神识先沉进丹田。
变了。
原本涣散的剑元漩涡重新凝聚,中心嵌著一颗拳头大、半透灰白的核——雾隱星核。
它自顾自旋转,每转一圈,就散出混合了星辰力与雾气的能量,滋养经脉,粘合破损的根基。
修为回来了!
筑基初期。
她扯了扯嘴角“回来了。”
但根基布满细微的“缝隙”,像用雾气粘合的碎瓷。剑元也变了,漩涡里混进一层淡薄的、雾状的星辉。
试试。
她调动一丝剑元凝於指尖,微光亮起,不再是从前纯粹的银白,而是带著朦朧的雾光,闪烁不定。
屈指一弹。
微光射向旁边的钟乳石,“噗”一声轻响,化成一团薄雾裹住石面。石头表面迅速变暗,覆上层灰白附著物。
侵蚀?迷惑?
福祸相依,力量强了,剑意却不纯了。
以后出剑,怕是会带些意料外的效果——也可能让剑意失了从前的凝练精准。
她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右手光滑的掌心,触感依旧,但皮肤下多了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星核的改变,比想得深。
她撑地坐起,环顾四周,是个两三丈见方的地下洞穴,河滩一角堆著卵石。另一头有风吹来,带著更浓的雾气味。
暂时安全。
得儘快熟悉这“新”身体。
她再次內视星核,冰冷浩瀚的星辰力,混杂阴寒污浊的雾气,矛盾地交织著。她没能力炼化,只尝试引导它散出的能量。
心念动,剑元漩涡加速,抽离一丝雾状星力,沿《逆星劫剑谱》路线运转。
慢。
每炼化一丝,经脉都像被冰针和烙铁同时刺穿。她没停,额头渗出冷汗,一滴滴砸在衣襟上。
必须掌控。
不知运转了多少周天,那丝雾状星力终於驯服,融入剑元,雾状星辉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瀰漫著极其稀薄的“雾质”。无形无质,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她心念再动,用那丝带雾属性的剑元去“勾连”。
起初没反应,她调整波动,模擬星核的频率。
成了!
空气中稀薄的雾质,极其缓慢地,朝她流动了一点点。
真的动了。
她眼睛微睁。继续尝试,目標明確——让前方石头周围的空气“看起来”更模糊。
剑元消耗加剧,额头青筋跳了跳。
效果出现了,石头轮廓边缘泛起一层淡薄的、水汽蒸腾般的扭曲。
“雾隱……”她低声吐出两字,声音在洞穴里冷得清晰。
不是隱身,是粗糙的视觉干扰。配合环境,或许能出其不意。
代价是消耗大,而且调动那雾属性力量时,心底总冒出丝莫名的“疏离感”——像在变成某种非人的、与雾气同化的东西。
她停下。
剑元里的雾状星辉黯淡了些,但星核立刻补上,恢復原状。
这星核,像个取之不尽的雾气源头。也像……甩不掉的烙印。
她深吸口气,检查全身。外伤结痂了,內伤好了六七成。修为稳在筑基初期,剑元变质,但总量强度摆著。
够用。
得走,黑袍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谷里也不止黑袍人一伙。
星核入体的动静不小,可能引来別的麻烦。
她起身,走到洞穴另一头,狭窄出口被巨石半掩,缝里透进微光,还有雾气流动。
侧身挤出去。
外面是向上延伸的天然石缝,湿滑的苔蘚爬满两侧。头顶极高处,灰濛濛的天光渗下来——雾海透下的、惨澹的光。
她向上攀,筑基期的身体够用,手脚稳当。
约莫一刻钟,豁然开朗。
重新站在雾隱谷地面。
还是那片望不到边的雾海,灰濛濛,死气沉沉。但……
不对。
晚秋站定,眉头锁紧。
谷中雾气,稀薄了很多。以前看不过十丈,现在二三十丈外的树影都能模糊看清。而且,雾气在缓慢流动。
向著她流动!
丝丝缕缕的灰白雾气,从四面八方匯聚,在她身周三尺外盘旋,形成个若有若无的淡薄漩涡。
而她周身,不知何时已自动繚绕起一层淡淡的、无法內敛的雾状星辉。很淡,像晨间薄雾,但在如今稀薄了的雾海里,扎眼得像黑夜里的灯笼。
活靶子。
她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气息,压制星核波动。剑元漩涡转速减缓,周身雾光黯淡几分,却没完全消失。
依旧有淡淡一层,縈绕不散。
初得星核,掌控力太差。根本没法像控制自身剑元那样收束內敛。
这样走出去,等於告诉所有谷中修士:我在这儿,身上有宝,快来抢。
必须儘快找到方法,彻底掌控,或至少……藏住这要命的“雾光”。
正凝神思索,怀里某处忽然传来清晰的灼热感。
她一怔,伸手入怀,摸出那样东西。
漆黑骨牌,入手冰凉刺骨,表面刻著扭曲暗红纹路,嵌几粒幽绿光点,像凝固的鬼火。
黑袍人给的“信物”。
此刻,骨牌微微发烫。幽绿光点比之前亮了些,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雾隱谷深处,雾气更浓、地势更险的某个方位。
骨牌在发烫,在指引。
是追踪標记?还是和谷深处某样东西產生了共鸣?除了雾隱星核,这谷中还有东西?
她想起黑袍人那句“山水有相逢”。
不是空话。
这人,果然留了后手。
得儘快离开雾隱谷,但以现在这副“周身冒雾”的显眼模样,贸然往外走,跟送死没区別。谷口方向说不定早有埋伏。
往骨牌指引的深处去?或藏著更危险的东西。
前狼后虎。
她站著,灰雾依旧向她缓慢匯聚,身周淡涡流转。手中骨牌持续发烫,幽绿光点执拗指向迷雾深处。
左手拇指用力摩挲右手光滑的掌心,直到那片皮肤微微发红。眼底映著四周流动的灰雾和骨牌上诡异的绿光,黑得没一丝温度。
片刻,她把骨牌揣回怀里。
转身,没朝谷口,也没朝骨牌指的深处。
朝著雾隱谷侧翼,一片雾气更浓、地势崎嶇的乱石坡走去。
先藏起来。
必须赶在被人发现前,解决掉这身要命的“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