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破阵夺核,黑衣人遁

      “动手!”
    “动”字刚落,黑袍人身上猛地爆出两团黑气,凝成毒蟒似的箭,直扑左右阵眼。
    晚秋几乎在同一瞬,將那道颤抖却璀璨的星煞剑芒射向正前方。
    三声闷响,短促得像是错觉。
    刺目的白光骤然熄灭,那股要把人魂魄扯出去的吸力,消失得乾乾净净。
    石室里只剩下黯淡下去的阵法纹路,死气沉沉地印在地上。
    晚秋眼前彻底黑了。
    支撑她的那口气一散,整个人软倒下去。喉咙里腥甜上涌,她弯腰,一大口血喷在石地上。手里那柄锈铁剑“鐺啷”落地,断成两截。
    神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修为气息暴跌,几乎要跌回引气入体的门槛。她蜷著身子,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了也不觉得。
    旁边,黑袍人也倒了。
    兜帽被震飞,露出一张苍白的中年男人脸。脸上爬满诡异的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动。
    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顏色深得发暗,黑气溃散,他单膝跪地,撑著地面的手直抖。
    石室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痛苦的喘息。
    悬浮的雾隱星核光芒一暗,灵压退潮。它恢復了拳头大小、半透灰白的原貌,內部雾气缓流,星辉细碎闪烁。它从空中坠落,滚了两圈,停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数十息。
    黑袍人先缓过来,他喉咙里嗬嗬怪响,撑著地,一点点站起。动作慢,每一下都牵动伤势,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死死锁著星核,贪婪烧得更旺。
    他离星核更近,不到五步。
    晚秋看见了,想动,身体不听使唤,神魂疼得厉害,经脉空荡荡,连抬手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著。
    黑袍人摇摇晃晃站直,一步,两步,挪向星核。脸上黑纹扭曲,他扯出个难看的笑。
    “终究……是本座的……”声音嘶哑破碎。
    他弯腰,伸出那只布满黑纹、指甲尖利的手,抓向星核。
    指尖离灰白表面只剩半寸。
    异变骤生。
    星核毫无徵兆地一颤,表面雾气和星辉骤然加速,內部爆出一点刺目银光——那光,和晚秋剑芒里混杂的观星符银辉,像极了。
    星核猛地弹起!
    不是飞向黑袍人,而是划出一道急促弧线,直射瘫倒在地的晚秋。
    太快。
    黑袍人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凝固。他眼睁睁看著流光擦过指尖,带起一丝冰凉,然后——
    没入了晚秋紧按胸口的左手掌心。
    没有撞击,像水滴入海,晚秋只觉得掌心一烫,观星符灼热。紧接著,一股冰凉却磅礴的力量蛮横衝进她几乎乾涸的经脉!
    那力量复杂,主体是浩瀚苍凉的星辰之力,磅礴得让她经脉胀痛。
    却又混杂著大量精纯柔和的雾气能量,迅速包裹、驯服星辰力,变成温和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滋润丹田和识海。
    撕裂般的剧痛迅速减轻。
    乾涸的灵力以惊人速度恢復,虚浮感在消退。识海中那点银白剑意残影,触到这股混合力量,猛地亮了一下,自发吸收其中纯粹的星辰部分。
    一切不过一两个呼吸。
    晚秋还躺著,手指能动了,她抬起头。
    黑袍人还保持著弯腰伸手的姿势,僵著。错愕褪去,变成难以置信的震惊、愤怒和茫然。他死死盯著晚秋按在胸口的左手,又猛地看地上——空空如也。
    “星核……”他喉咙滚动,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认主?!”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晚秋没说话,她也在消化这变故。因为观星符?还是体內那点初醒的、与星辰相关的剑骨剑意?想不通。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黑袍人回过神,深褐色眼里震惊迅速被阴冷杀意取代,星核没了,但人还在。
    杀了她,或许还能挖出来?
    晚秋读懂了那眼神。
    她左手撑地,试图坐起。动作慢,牵动伤势,又咳出口血沫。但右手已悄悄摸向身旁那截断剑剑柄——断了,锋口还在。
    黑袍人直起身。
    他伤得也重,脸上黑纹蠕动更剧,显然在强行压制反噬、调动残力。
    他修为更高,底子厚,恢復快一线。此刻站直了,身形微晃,压迫感又回来了。
    “交出来。”他盯著晚秋,一字一顿,声音冰冷,“那不是你能拿的东西。”
    晚秋握著断剑柄,指节发白。胸口那股混合力量还在涌入修復,但速度跟不上危机。
    她没答,反而问:“你脸上纹路,是功法反噬,还是中了咒?”
    黑袍人眼神一厉。
    这问题戳中痛处,黑纹不仅是容貌问题,更是道途隱患和耻辱。他下意识想摸脸,又硬生生止住,杀意更盛。
    “找死!”他低吼,不再废话,脚下猛蹬,身形如鬼魅扑来!速度比全盛时慢太多,但对付一个刚能坐起、拿半截断剑的伤患,够了。
    五指成爪,指尖黑气繚绕,带腥风,直抓晚秋天灵盖!
    晚秋瞳孔收缩。
    躲不开,只能赌。
    她没躲,没格挡。就在利爪即將触头皮的剎那,她一直按在胸口的左手,猛地向上一抬!
    掌心摊开。观星符贴在上面,微微发光,温热。
    阵法有变化!
    不是来自符,而是脚下。
    几条已黯淡的阵法纹路,毫无徵兆地再次亮起!淡银色光芒,沿著特定路径快速蔓延,眨眼在地面勾勒出新的、小得多的符文图案。
    图案中心,正是晚秋坐的位置。
    黑袍人的利爪,在距晚秋头皮不到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一股无形、柔和却坚韧的力量,从银白符文图案中升起,形成一道薄薄半透明的银色光幕,挡在他和晚秋之间。光幕看似脆弱,却將他全力一爪稳稳拦住,指尖黑气撞上去,如泥牛入海。
    黑袍人脸色大变。
    他猛收手后退,惊疑不定地看著地面银白符文,又看向晚秋掌心观星符。
    “你……触发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晚秋自己也很意外,刚才只是情急本能,没想到真有反应。
    看来,星核认主同时,似乎让她获得了这遗蹟的某种……临时权限?很微弱,范围只限身周三尺。但够了。
    她缓缓吸气,胸口涌入的混合力量让她恢復一丝力气。她握著断剑,撑地,慢慢站起。动作依旧吃力,但不再任人宰割。
    银色光幕隨她起身微微波动,始终將她护在中心。
    她隔著光幕,看向黑袍人。
    “现在,”她开口,声音还哑,但多了点力气,“我们能谈谈了吗?”
    黑袍人脸色阴晴不定。
    他盯著光幕,又看看晚秋好转的气息,心里飞快权衡。杀,暂时杀不了。光幕古怪,硬闯可能触发更糟的。抢,星核已认主,强行剥离难度大,何况他状態糟。
    时间。这石室动静大,阵法破了,星核没了,保不齐会引来其他东西。继续耗,对他没好处。
    他眼神闪烁,最后定格在晚秋脸上,扯出个僵硬笑容。
    “谈?”他沙哑道,“小丫头,你以为有这乌龟壳,就能跟本座谈条件?这光幕能撑多久?半个时辰?一刻钟?等你灵力耗尽,它自然就散。到时候,你拿什么谈?”
    晚秋能感觉到,维持光幕虽主要靠地面符文残留能量,但也持续消耗她体內刚恢復的灵力和星核注入的混合力量。消耗速度不快,但確实在持续,照这趋势,最多撑两炷香。
    两炷香后,光幕消失,她若还没恢復足够战力或找到脱身法,依旧是死路。
    “两炷香。”晚秋平静说出这时间,“够做很多事。比如,试试能不能用这临时权限,启动石室里別的机关——攻击性的,或者同归於尽那种。”
    她目光扫过四周石壁,古老刻痕在银白光幕映照下影影绰绰。
    黑袍人眼角抽了抽。
    他摸不准这丫头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得了什么控制法门。这鬼地方邪性,万一真有……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杀意暂时压下,变成冰冷审视。
    “活著离开雾隱谷。”晚秋说得直接,“你我合作到此为止。出了石室,各走各路。星核归我,作为交换,我告诉你这石室另一个出口位置——真正的、安全出口,不是进来那条可能被堵或有埋伏的路。”
    黑袍人眯起眼:“你知道出口?”
    “星核认主时,得到一点模糊信息。关於建造者,和一条应急通道。信不信由你。”
    黑袍人沉默了。
    石室里只有两人粗重喘息和地面银白符文流转轻响。时间流逝,每一息都在消耗晚秋力量,也在增加黑袍人决策压力。
    终於,黑袍人缓缓点头。
    “可以。”声音依旧冰冷,“说出出口位置,本座立刻离开。至於以后……”他深深看晚秋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信子,“山水有相逢。”
    晚秋心里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石室东北角,第三块顏色略深的墙砖,”她按脑海中那点模糊信息指引,缓缓说,“用力按下,机关自启。通道向下,通往雾隱谷地下暗河,顺流而下,可出谷。”
    黑袍人立刻转头看东北角。
    那里果然有一排墙砖,其中一块顏色深一点点,不仔细看分辨不出。他眼神闪了闪,回头盯晚秋:“你若骗我……”
    “你可以试试。”晚秋打断他,左手掌心观星符微亮,脚下银白符文也隨之明亮一分,“或者,继续耗著。”
    黑袍人不再说话。
    他深深吸气,压下翻腾气血和杀意,转身,一步步走向东北角。
    脚步虚浮,但稳。
    到墙边,伸手按在那块深色墙砖上,灵力微吐——
    “咔噠。”
    一声轻响,墙砖內陷,旁边一整片石壁无声向內滑开,露出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带湿气和土腥味的冷风,从洞里吹出。
    真的有出口。
    黑袍人回头,最后看一眼被银色光幕笼罩的晚秋,目光在她胸口停留一瞬。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身形一闪,没入黑暗通道。
    石壁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石室里,只剩晚秋一人,满地狼藉,两具乾瘪尸首,断剑,和渐渐黯淡的银色光幕。
    她紧绷的神经稍松,腿一软,差点又坐下去。强撑著没倒,快速感受体內状况——星核注入的混合力量还在持续,修復伤势,补充灵力,缓慢但確实在好转。照这速度,需几个时辰才能恢復基本行动力。
    不能待在这里。
    黑袍人虽走,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外埋伏?或石室还有没有別的危险?必须儘快离开。
    她看那刚开启又关闭的出口。不能走那里。黑袍人刚进去,走同一条路太危险。
    她目光移向石室另一边,按脑海中那点模糊信息的另一段指引——那里还有一处更隱蔽的出口,需要特定“钥匙”才能开。
    钥匙,就是已认主的雾隱星核,或者说,是星核现在赋予她的那点微弱权限。
    她走到石室西南角,面对光禿石壁,伸出左手,掌心观星符贴向墙壁某处看似毫无异常的凸起。
    接触瞬间,掌心一热。
    石壁上以她手掌为中心,盪开一圈圈水波般的银色涟漪。涟漪所过,石质仿佛变透明,渐渐显出后面一条狭窄、向下延伸的石阶通道。
    通道口开了。
    晚秋收回手,最后看一眼这间差点要她命的石室,毫无留恋,转身踏入通道。
    石壁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通道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阶陡峭,一直向下。两侧石壁潮湿,长滑腻苔蘚,空气里瀰漫浓重土腥味和地下深处的阴冷气息。
    她扶湿滑石壁,一步步往下挪,身体依旧虚弱,但星核力量源源不断补充,让她至少保持清醒,不至於倒。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石阶到尽头。
    前面是个小小平台,平台边缘,传来哗哗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