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等待是为了...杀光所有
加雷斯拿起那块碎布片,放在了掌心。
壁炉的火光照在粉末上,那些银白色的微粒折射出一种极其细腻的,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的微光。
不像是金属反射的光芒。
更像是某种极细微的、介於物质和能量之间的东西。
“星界...粉尘。”加雷斯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先的有些慎重。
星界粉尘。
这个词在任何一本正经的超凡学术著作里,都只会出现在关於五阶以上的学术报告中。
星界粉尘並非来自普通物质世界。
它来自星界,一种介於现实与诸神领域特殊地带所形成的一种物质。
理论上,只有拥有五阶“领域之主”以上的实力,才能以自身领域触碰星界边缘,从中汲取极少量的星界粉尘。
而在实际操作中,能稳定获取星界粉尘的,要么是教廷那些掌握了神术通道的高阶牧师,要么是某些古老的,拥有跨界传送能力的领域之主。
“哪里找到的?”罗恩问。
“那些盗贼首领之一的斗篷碎片上。”加雷斯说,“具体是巴洛克还是莫里斯的我无法確定了,但衣料的材质是威灵顿领出產的细羊毛,染色工艺也是威灵顿的標准。”
“也就是说,这块布片的主人在穿这件斗篷的某个时间点,近距离接触过星界粉尘的携带者或释放源。”
加雷斯说完之后,看著父亲。
他的右手已经停止了那个无意识的摩挲动作。
“父亲。”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盗贼背后的势力,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影蜥唾液指向王国高层,或者教廷,暗影议会的非法渠道,星界粉尘则至少说明有五阶级別的强者或者与五阶相关的超凡手段参与支持过了这次行动的某个环节。”
“如果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再考虑到威灵顿公爵和格伦侯爵在明面上的配合...”
“父亲,这不已经是北境贵族之间的领地爭端。”
“这更像是...王都更高层面的势力,在北境之间的博弈。”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壁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烧到焦黑的橡木断裂了,崩出一小片火星。
罗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发现里面的茶已经有些凉了。
他看了看那杯冷茶。
隨后放下。
加雷斯能够通过材料分析推导出霍尔斯顿目前的处境以及北境的局势他並不觉得奇怪。
某种程度上来说。
加雷斯在领地管理以及分析上要比自己这位伯爵做的更出色。
这也是他很早就將领地管理交给加雷斯的原因。
但是仅仅不到一天时间,加雷斯就能將这些东西分析出来並且推到大概,这让罗恩有些意外。
加雷斯並不知道艾诺峡谷的全部细节。
自己打败的也不仅仅只是一名四阶超凡。
而是一名半步五阶,无限接近领域之主的教廷十二圣矛。
这都是他已经知道的消息。
但通过加雷斯的分析,这次行动背后的势力远远要比他所认为的要更复杂。
他很早知道有人在覬覦霍尔斯顿。
特別是在他將霍尔斯顿从当初那个贫瘠的男爵领发展到伯爵领,在王都的声望越来越高的时候。
来自於王都老牌贵族的排挤愈加明显。
二十年前,一场看似意外的“诅咒波及”带走了他的妻子赛丽婭。
那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他在愤怒復仇的火焰里煎熬了很久,几乎要丧失理智,但他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再忍一忍。
他要做一位合格领主,一位合格的父亲,也要做一位合格的引路人。
他看不清这张大网背后的人。
是某些人?还是某些势力?
所以他一直在等。
等到自己足够强。
等到自己有能力把这张桌子直接掀了。
他要把当年所有参与那件事的人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
他蛰伏。
是因为他不想给任何人机会。
现在。
那些人终於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他,也终於等到了。
罗恩想著的时候站起身来。
加雷斯也跟著要站起来,但罗恩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著別动。
罗恩走向书房的北面。
那里掛著一幅掛毯。
掛毯不大,用的是北境最普通的粗羊毛线,顏色已经有些褪了,边缘也起了毛。
掛毯上绣的是一朵铃兰花。
这是塞丽婭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那一年罗恩四十二岁,“天才陨落”的评价满传遍了整个北境。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说“霍尔斯顿的天才废了”“这么自大,不如当初专心修练一种之类的话...”。
罗恩什么也没说。
他每天照常处理领地事务,照常去训练场研究那些永远也凝聚不了的超凡之核。
但塞丽婭知道他不好受。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某天晚上在壁炉前支起了绣架,开始一针一针地绣那朵铃兰花。
花绣完的那天,她把掛毯掛在北墙上,然后对罗恩说了一句话。
“以后你每天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抬头就能看到它。”
罗恩站在掛毯前面,看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来,看著加雷斯。
壁炉的火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那些刀刻般的皱纹全部映了出来,在颧骨和眉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但他的眼睛在那些阴影之下,反而显得格外清亮。
“加雷斯。”
“是,父亲。”
“你母亲以前说过一句话。”
加雷斯楞了一下。
在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少提母亲。
尤其是在谈正事的时候。
“她说,风暴来临的时候,最高的那棵树往往最先折断。”
“但是深埋在地下的根,却从不会因为风暴而改变。”
他停了一下。
“你母亲去世后,我一直在发展,等待,寻找机会,所以这些年,霍尔斯顿需要让人看见的,是一棵即將折断的老树。”
“这棵老树枯了,叶子掉了,树皮都裂开了,谁路过都觉得只要踹一脚它就会轰然倒下。”
“所以那些人才敢来。”
“威灵顿敢当眾侮辱,格伦敢派私兵,教廷敢伸手进来,甚至那些在领地里暗中摇摆的小领主们,也敢在背后嘀嘀咕咕掂量著该投靠谁。”
“因为在他们眼里,霍尔斯顿家只是一棵快要折断老死的树。”
罗恩从掛毯前走回书桌,坐下来。
他的目光沉稳地落在加雷斯脸上。
“但现在,该让他们去猜一猜了。”
“猜..什么?”加雷斯问。
“在这次席捲北境的风暴中,霍尔斯顿这颗大树並没有倒下。”
“也许风暴还会继续,但是无论风暴多么猛烈,当他们看见霍尔斯顿依旧平稳的时候。”
“他们会开始猜测,霍尔斯顿这颗大树的根繫到底有多深。”
加雷斯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右手拇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食指关节了。
过了很长时间,他抬起头。
“父亲,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从您出发去艾诺峡谷到现在...您到底变强了多少?”
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了。
从那天清晨他站在庄园门口看见父亲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罗恩看著他,缓缓说出了一句他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艾诺峡谷,已经埋葬了一位半步五阶的教堂十二圣矛。”罗恩平静的说。
“但这不並不够,未来,埋葬的只会更多。”
加雷斯愣在那里,脑子空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半步五阶。
教廷十二圣矛!
父亲杀死了一位可以媲美五阶领域之主的“教廷十二圣矛”?
一开始,他听到有消息说说父亲击败一名四阶巔峰超凡骑士的时候他就不太信。
父亲能够杀死四阶初期的超凡还是几天前的事情。
转眼间要接受父亲击败四阶巔峰的事实他多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父亲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人。
罗恩猜到了加雷斯的表情。
“从今天开始,霍尔斯顿领,不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伸手的地方。”
他说“任何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加重,也没有放慢,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变化。
但加雷斯的后背忽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並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父亲说的这些话,都是认真的。
加雷斯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我明白了。”
加雷斯说的並不流畅顿,顿了顿继续说道。
“父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您是不是应该让更多的人知道?”
“不。”罗恩摇头,
“告诉你这些事是因为有些事你需要底气。”
“对我,对霍尔斯顿领,甚至是对你自己来说都需要。”
“我们不需要再牺牲什么来换取別人的善意和理解。”
“但对外,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不確定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是谁,到底有多少。”
“一旦让他们发现霍尔斯顿並不像看上去那么弱。”
“他们会再次缩回去。”
“他们等了几十年,到现在才等到机会。”
“对於他们来说,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但是。”
“我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