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北行

　　    北境，清晨，天还没完全亮。
    霍尔斯顿城外，三十辆满载物资的重型马车排成一条长线，顺著行省大道一路延伸出去。
    加雷斯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来协调这些物资，最后的核对工作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而负责这次物资运输的六十名骑士已经在城门外集合完毕。
    他们穿著霍尔斯顿家族標准的深灰色轻甲，外面罩著厚实的黑色御寒斗篷，头盔面罩掀起来，露出了一张张沉默的面孔。
    但仔细看，这些人大多都是中年人。
    他们不属於北杉骑士中队。
    而是来自霍尔斯顿家族一支从未公开的骑士编制，【铃兰骑士团】第七骑士中队。
    没有人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
    甚至连艾琳和加雷斯在被父亲告知之前，也只知道家族名下有一个“预备骑士训练营”设在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偏僻庄园里，平时由一个叫科尔温的退伍老骑士打理，名义上是培训领地骑士后备人才的训练营。
    但实际上，从那座庄园里培训出来的人，在过去三十年中被罗恩以各种名义安插到了领地各处。
    今天被召集过来的这六十人，只是恰好安排在庄园附近的第七中队。
    而他们的中队长名叫汉斯·沃德。
    三十二岁，四阶超凡骑士！
    在这个年纪就达到四阶，放在整个铁蔷薇王国都算得上极出色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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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没有人听说过他的名字，即使是现在，收敛气息的他看上去和普通的三阶骑士並没有什么区別。
    汉斯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容平静，身姿笔直。
    他的鎧甲比其他骑士多了一道不起眼的银色纹饰，在他的左胸护心镜上，刻著一朵极小的铃兰花。
    而其余六十名名骑士，最低的是二阶骑士，其中三阶骑士六名。
    但是和汉斯一样，这些骑士无一例外收敛著气息，和普通的二阶骑士差不多。
    但即使这样，一支完全由二阶骑士组成的骑士中队，也要比起由艾琳率领的北杉骑士中队要强的多，甚至已经足够碾碎大多数男爵领甚至子爵领的全部常备兵力。
    但此刻，他们安静地站在寒风里，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沉默的等待著指挥官的到来。
    罗恩走出城门的时候，天边刚好泛起第一道灰白色的光。
    他穿著那件深色的旧长袍，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大氅的帽子没有拉起来，近乎透明的白髮暴露在寒风中被吹拂微微飘动。
    而托尔一如既往的跟在后面。
    老侍从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皮甲，背上斜掛著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里装著什么看不出来，但从他走路的姿態来看，那东西虽然不重但却极其珍贵。
    再后面跟著的，是史蒂芬。
    老管家站在城门內侧，却没有跟出来。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送著老爷的背影走向那支队伍。
    史蒂芬的表情很平静。
    几十年了，他送过老爷很多次。
    有时候是去王都参加议会，有时候是去边境处理纠纷，有时候是去那些更远更危险的地方。
    每一次，他都会站在这个位置看著老爷的背影走远。
    每一次，他也都会在心里默默地说同一句话。
    希望老爷平安回来。
    这一次也是。
    而艾琳站在城门石阶的最高处。
    她没有穿鎧甲，身上是一件深色的绒质外袍，头髮利落地束在脑后。
    她看著父亲走过城门前的那段路，转过头对身旁的加雷斯说了一句话。
    “你说父亲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加雷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个背影，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那份清单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想好了，你觉得呢。”
    艾琳沉默了。
    父亲...总是这样。
    很多他们想不到的事情，等他们意识到时候父亲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即使他们这些年总是想要替父亲分担一些。
    父亲也確实閒下来一些。
    但父亲依旧藏了很多事，这也意味著他依旧承担了很多。
    可正因为这样，才让她觉得自己这些的努力远远不够。
    艾琳抬头再次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走下台阶转身向训练场走去。
    “盯好领地。出了事算你的。”
    这是她丟给加雷斯的最后一句话。
    ...
    ...
    罗恩走到队伍前方的时候，六十名骑士微微低头，右拳击胸同时行礼。
    没有太多杂音声音。
    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做出来的。
    罗恩的目光从汉斯脸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没有发表什么出征演说。
    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手。
    “出发。”
    两个字。
    汉斯点了点头。
    六十名骑士同时上马，动作整齐的就像是排练过一样！
    盔甲碰撞的声音被风雪吞没了大半，只剩下一阵极其短促的金属轻响。
    而拉著物资的马车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
    队伍出发了。
    罗恩坐在队伍中间的马车里。
    车厢不大，內部铺了一层厚毛毯，中间放了一只小型炭炉，让车厢內暖烘烘的。
    这是加雷斯安排的。
    他知道父亲的身体经不起长时间骑马顛簸。
    事实上也是这样。
    虽然魔骑士之核日夜不停修復著这具衰老的身体，但修復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七十年岁月留下的磨损。
    力量可以让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拥有碾压四阶的实力。
    但它却无法让他重新变成一个年轻人。
    至少现在还不行。
    罗恩靠在车厢上。
    马车摇晃的节奏很均匀，像是某种极其缓慢的旋律。
    而他胸腔內的魔骑士之核依旧在缓慢旋转，白金与深蓝色交织的光芒一圈一圈地沿著经脉扩散出去。
    此时罗恩正在感受那些“缝隙”。
    那些在骑士之力与法师之力融合存在於能量中微小的，不稳定的缝隙。
    在日常状態下，这些缝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魔骑士之核的运转平稳而流畅，斗气与魔力的交替如同两股精密咬合的齿轮。
    但罗恩知道，一旦进入真正的高强度战斗，当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內爆发出全部力量的时候，这些缝隙就会成为致命的隱患。
    就像一根看似完好的绳，当你需要提起远超平常重量的东西时，绳索中间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空隙和裂痕，会在压力达到最大的瞬间让绳索分崩离析。
    可他要去的地方。
    恰恰就是需要他拼尽全力的地方。
    【霜墙要塞】。
    人类最靠近深渊裂隙的要塞堡垒，也是人类抵御深渊的第一层屏障。
    以目前的状態来看。
    四阶初阶的魔物，他可以从容应付，而四阶巔峰的魔物，他需要认真对待，但不至於陷入困境。
    可...这是魔潮。
    魔物形成的潮水攻势不会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即使罗恩拥有这些实力，但是持续压榨体內能量的时候身体能不能支撑柱他並不確定。
    而如果真的遇到了五阶级別的魔物。
    这种不確定將会將这种危险放到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