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认同

      第140章 认同
    夜色笼罩,小院里亮起了几盏临时架设的工作灯,昏黄的光晕在冬末寒冷的空气中晕开。
    一天的拍摄正式结束,但收尾的忙碌才刚刚开始。
    道具组叮叮噹噹地拆卸布景,灯光组小心翼翼地卷著沉重的电缆,演员们卸了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笑,交换著今天的感受。
    杨帆正帮道具组的老张把那个门楼部件小心地拆解下来,归拢到一边。
    冯小刚拄著拐杖,单脚支撑著身体,在一旁的灯光箱上摊开速写本,借著灯光快速勾画著明天要用的一个內景草图,神情专注。
    他的脚踝肿得像个发麵馒头,裹著的纱布在灯光下很显眼。
    “冯哥,脚还扛得住?”杨帆搬完最后一块木板,走过去问了一句。
    冯小刚头也没抬,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还行,麻了,反倒不觉得疼了。
    就是耽误事。”
    他语气里带著点自嘲和无奈,没有抱怨,只是在自然的陈述事实。
    “这进度,鲁导急得嘴上都快起燎泡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来。”杨帆理解地点点头。
    他看到不远处的录音组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录音师老刘和助理正围著那台老式的nagraiv—s开盘录音机,眉头紧锁,机器里依旧传出细微但顽固的“滋滋”声,虽然比之前小了些,但在追求同期声质量的剧组里,这杂音无疑是个隱患。
    他们试著挪动机器位置,甚至拔掉了旁边一盏灯的插头,但杂音依旧存在。
    “老刘,还没消停呢?”
    郑小隆也注意到了这边,走过来问道。
    老刘嘆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郑主任,邪了门了!按杨帆同志说的,该包的地方都包严实了,杂音是小了点,可还在!这要录同期声,肯定不行啊。”
    他指了指录音机上,裹得像木乃伊接头似的铝箔胶带。
    杨帆也走了过去,蹲下身,耳朵贴近机器仔细听。
    那“滋滋”声確实还在,很微弱,但规律性地干扰著底噪。
    他顺著连接录音机的话筒线看去,线很长,一部分拖在地上,一部分绕过了旁边支撑灯光架的一根金属立杆。
    “刘师傅,”杨帆指著那根金属立杆,“试试把话筒线从这根杆子旁边移开,別贴著它走,最好悬空,或者找根木棍什么的撑一下,別让它直接接触金属支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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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跟这杆子有关係?”老刘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
    他和助理小心翼翼地把话筒线从金属立杆旁挪开,中间垫了一块从道具箱里翻出来的软布,確保线缆不再接触任何金属物体。
    再次开机,录音机里那规律性的“滋滋”声,终於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纯净的环境底噪。
    “嘿!真没了!这回彻底乾净了!”
    老刘惊喜地叫出声,反覆听了听,確认无误,脸上笑开了花,“杨帆同志,您可真神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杨帆解释道:“刚才的杂音可能是金属支架感应了附近的电磁场,或者形成地迴路,產生了干扰电流。”
    “话筒线紧贴著它,就像天线一样把干扰信號引入机器了。让它俩分开,干扰就没了。”
    “明白了明白了!是这么个理儿!”老刘恍然大悟,对杨帆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您这经验,太宝贵了!赶明儿我得请您喝酒!”
    郑小隆在一旁看著,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庆幸。
    他没说什么夸奖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杨帆的胳膊,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了,老刘,杂音没了就好!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回去休息!”
    郑小隆招呼著,又转头对杨帆说,“杨帆,今天多亏你了。你也赶紧回吧,累一天了。”
    杨帆刚应了一声,准备去拿自己的帆布包,就见李雪健卸了妆,穿著他那件半旧的工装棉袄走了过来。
    他脸上带著憨厚的笑容,手里还拿著剧本。
    “杨帆老师,还没走呢?”李雪健招呼道。
    “正准备走,李老师。”杨帆停下脚步。
    “別叫老师,叫雪健哥就行。”
    李雪健摆摆手,很隨和,“今天拍大成和慧芳车间那场戏,你早上那几句话,点得真透!特別是那句隔著浑浊的水互相望一眼,知道对方还在那儿扑腾著”,妙啊!
    把大成和慧芳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说活了!我琢磨了一下午,越想越觉得对味儿!”
    “雪健哥您演得好,理解得深,我就是瞎琢磨,想到哪说到哪。”杨帆谦逊地笑笑。
    “瞎琢磨能琢磨到点子上,那才是本事!”李雪健由衷地说,“以后拍大成的戏,你多来旁边看著,有啥想法隨时跟我嘮!咱们一起把这人物演扎实了!”
    他拍了拍杨帆的肩膀,那份信任和认同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行,只要您不嫌我烦。”杨帆笑著应承。能得到李雪健这种级別的演员如此直接的认可,比任何夸张的吹捧都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
    告別了李雪健和还在收尾的眾人,杨帆和几个住校的场工一起走出小院。初春的晚风带著凉意,但吹在脸上却很清爽。
    “杨帆,今天那门楼做旧的法子真绝了!回头教教我唄?”一个年轻的场工凑过来,带著崇拜的语气问道。
    “还有那录音机杂音,杨哥你咋啥都懂啊?”另一个也好奇地问。
    杨帆笑了笑,没有故作高深,只是简单地解释:“都是在实践中瞎琢磨出来的土办法,多观察,多试试,总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他的回答很是朴实,却透著一种让人信服的可靠感。
    回到华音那间略显简陋的宿舍,杨帆在灯下摊开了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除了《渴望》剧本的相关笔记,还密密麻麻记录著今天在片场观察到的一切。
    道具的质感、光线的变化、演员表演的细节、收音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的过程————
    这些都是无比宝贵的素材和经验。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杨帆合上笔记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