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大道虽重,但私情难违!
谷道之中,杀声震天。
三百死士如疯虎出鞘,甲染寒芒,刀劈剑刺,全然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陈两仪麾下轻骑虽精锐,却被这股不要命的悍勇逼得连连后退,本就被撕开的缺口,竟又被拓宽了数丈。
苏白落长枪横扫,盪开迎面劈来的长刀,银甲之上已溅上点点血花,却越战越勇。
他並未急於突围,而是勒马立於阵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战局,喉间发出低沉厉喝:
“藏剑山庄!出!”
话音未落,谷道两侧乱石堆后,骤然掠出数十道身影!
人人身著青衫,腰悬长剑,气息凝练如剑,出手便是凌厉杀招,直指江东军阵要害。
这些人正是黑衣人提及的藏剑山庄高手,乃当年宸妃暗中收拢的江湖顶尖战力,平日隱匿於河北。
今日尽数现世,只为助苏白落破局。
有了这股生力军加入,本已岌岌可危的晟王军势,竟硬生生稳住阵脚,甚至开始反向挤压合围的兵马。
叶梅持刀护在苏白落身侧,喘著粗气道:“王爷,藏剑山庄精锐尽出,东侧防线已鬆动,趁现在突围!”
苏白落却摇了摇头,目光幽深地望向北方,那是乾京,也是破庙所在的方向。
“突围?”
他低声冷笑,“苏清南布下天罗地网,岂会给我真正的生路?今日即便杀出谷去,前路也儘是死局。”
他抬手抚过胸前鎧甲,指尖触到一枚暗藏的玉佩,玉质温润,刻著繁复云纹,正是宸妃当年亲授他的遗物。
“本王今日,便让他知道,他母亲当年留下的东西,不止是恩义,还有足以掀翻他棋局的力量!”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世人只知宸妃温婉早逝,是苏清南生母,却无人知晓,这位女子当年游走於皇室、江湖与隱秘势力之间,布下的后手,足以撼动半壁江山。
只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他与那位长生天人侄子,殊死一搏的底气。
“传令下去,死士在前,藏剑山庄护两翼,全军隨本王,向北杀!”
苏白落长枪直指北方李达铁骑阵营,那是合围之中最为坚固的一环,也是他唯一可能撕开的血路。
他很清楚,嬴月、陈两仪皆是苏清南心腹,战力卓绝。
唯有李达的北凉铁骑,虽悍勇,却阵型厚重,只要衝垮指挥中枢,便能寻得一线生机。
剎那间,晟王残部爆发出惊人战力,喊杀声直衝云霄,刀枪碰撞之声震耳欲聋,血肉飞溅,染红了枯黄的草木。
嬴月立於树梢,脸色微微一变。
“藏剑山庄?宸妃当年的旧部,竟全在苏白落手中!”
青梔眉头紧蹙:“公主,敌军攻势太猛,再这么下去,包围圈真有可能被衝破!”
“衝破?”嬴月冷然一笑,指尖握住剑柄,“王爷早有预料,传我命令,重甲步卒压上,结盾阵,耗光他们最后一口气!”
她依旧不慌。
苏清南的算计,从来不止三面合围。
孤军深入、粮草断绝、后无援军,这才是真正的死局。
苏白落即便有宸妃遗藏,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掀不起大浪。
……
乾京六部官署,气氛凝重如铁。
杜文渊握著急报的手微微一紧,抬眼看向张阁老:“老师,晟王动用了宸妃旧部,藏剑山庄现世,战局僵持不下,嬴月三部,竟一时拿不下他!”
张阁老浑浊的眸子微微一亮,隨即又归於沉寂。
“宸妃……果然不愧是当年能搅动风云的女子,人已逝去多年,后手还能如此凌厉。”
他转头看向身后阴影中的黑衣人,语气淡漠:“你说的后手,便是宸妃遗藏?”
黑衣人声音冷硬:“宸妃本就与门后旧部有过交集,藏剑山庄只是明面上的力量,她手中,还有能引动天地气机的信物,只是苏白落尚未动用。苏清南若轻敌,今日未必能稳胜。”
杜文渊心中巨震。
他原以为苏白落只是仗著兵力与野心,没想到竟牵扯到宸妃秘藏、甚至更深层的势力。
这盘棋,远比他想像的更为凶险。
张阁老缓缓起身,望向淮南方向,轻声嘆道:“宸妃当年为何会作那样的决定?”
“不知,就像当年我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东方梔语那样惊才绝艷的女子为何最后会选择苏肇那样的废物!”
“我们只需知道苏白落越强,对我们越有利。”黑衣人补充道,“只要他拖住苏清南,门后开门的契机,便会越来越近。”
杜文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愈发確定,自己依附苏清南的抉择没有错。
张阁老与门后勾结,终究是旁门左道,而那位北凉王,才是真正掌天地之道的人。
……
天门山巔,观星台。
顾清玄缓缓睁眼,古镜之中,映出苏白落胸前那枚云纹玉佩,镜片微微一颤,泛起淡淡灵光。
“宸妃玉佩……竟藏有一丝龙运碎片。”
大弟子一惊:“师尊,那是……当年大乾失落龙运的一部分?”
“八十年前龙运失窃,並非尽数被门后取走,宸妃暗中截留一缕,藏於自身遗物之中,护佑亲子与亲信。”顾清玄声音清淡,却道出惊天秘辛,“苏白落手中那枚玉佩,便是关键之一。”
“那他岂不是能藉此翻盘?”
“翻不了。”顾清玄摇头,“一丝残碎龙运,挡不住长生天人,也改不了枯竭的气运。苏白落动用宸妃遗泽,不过是让这场死斗,多撑几天罢了。”
他目光再度落向极北,禁门裂痕又深了一分,凶气几乎要溢出镜面。
“人间叔侄相残,终究只是小事。门后那位,才是真正的天地大劫。”
……
虚空棋局,云雾翻涌不休。
黑衣女子看著棋盘上那颗顽抗的黑子,竟隱隱泛起一丝金纹,不由得眸色一沉:“宸妃遗泽,龙运碎片……倒是没想到,还有这层伏笔。苏白落,果然藏得够深。”
白衣男子神色依旧平静,指尖轻点棋盘:“母留子福,本是人间常情。只是……东方梔语这部棋,我看不懂……”
黑衣女子笑道:“苏清南都看不懂,东方梔语那女人你又怎么可能能懂?苏清南明知那是他母亲留给皇叔的后手,却依旧下杀手,他就不会心软?”
“心太软,守不住人间,镇不住天门。”
白衣男子淡淡开口,“他比谁都清楚,苏白落不死,天下难定,天下不定,龙运不全,龙运不全,门开之日,便是天地覆灭之时。”
“私情再重,重不过这方天地苍生。”
黑衣女子沉默片刻,指尖终於落下,新的黑子落在棋盘边缘,隱隱与晟王那枚棋子相连。
“我倒要看看,这位长生天人,能不能狠下心,斩破自己母亲留下的最后庇护。”
……
谷道血战愈烈,秋风裹著血腥味,吹散了漫天烟尘,却吹不散这生死对局里的暗流汹涌。
藏剑山庄数十青衫剑客阵形凌厉,剑剑直取要害,皆是江湖失传的绝杀剑法。
本就悍不畏死的宸妃死士在前开路,晟王麾下残军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战力,硬生生將东侧合围防线,撕开一道半丈宽的血口。
苏白落持枪策马,银甲染血,红袍猎猎翻飞,枪尖挑飞数名江东士卒,目光死死盯著北方李达的重甲铁骑,喉间低吼:“冲!衝出谷道,本王带你们入主乾京!”
军心被彻底点燃,残存士卒嘶吼著向前衝杀,刀枪入肉声、惨叫声、战马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整片谷道化作人间炼狱。
嬴月立於树梢,看著愈发猛烈的攻势,黛眉紧蹙,青梔握剑在手,急声道:“公主,藏剑山庄剑客修为太高,再不退后,咱们的人伤亡会剧增!要不要请示王爷,亲自出手?”
以苏清南长生天人之能,只需现身一瞬,便可轻易镇压全场。
可自始至终,那位北凉王都在破庙之中,未曾踏出一步。
嬴月缓缓摇头,指尖鬆开剑柄,眸中透著篤定:“王爷不会来,至少现在不会。”
她跟隨苏清南多年,最懂这位主上的心思,这场合围,从来不是简单的平定叛乱,是引蛇出洞。
引苏白落动用宸妃全部后手,引那些藏在暗处与宸妃死因有关的势力现身,更是要逼苏白落,露出当年巧取豪夺宸妃遗物的马脚。
“传我命令,盾阵收缩,只围不杀,慢慢耗,他的藏剑山庄、宸妃死士,终究是有限的,粮草耗尽,真气枯竭,再强的战力,也只是强弩之末。”
嬴月声音清冷,下令的同时,目光扫过苏白落胸前。
那枚在血光中若隱若现的云纹玉佩,眸底闪过一丝瞭然。
王爷要的,从来不是苏白落的命,是这枚玉佩背后,藏著的宸妃死亡真相。
……
乾京城外破庙,残砖断瓦间,苏清南负手立於庙门前,面朝淮南谷道,闭目静立。
周身气息沉寂,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微微闭合的眼眸深处,藏著一丝旁人难察的冷冽与悵然。
亲兵单膝跪地,声音恭敬,將谷中战局一字不差稟报:“王爷,晟王动用藏剑山庄全部精锐,宸妃死士拼死衝杀,防线一度被破,嬴月公主已下令收缩盾阵,围而不攻。”
苏清南缓缓睁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淡漠,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藏剑山庄,宸妃死士,还有那枚云纹玉佩……都出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丝彻骨的寒意。
世人皆以为,苏白落是宸妃旧部效忠的少主,是宸妃遗泽的正统继承者。
唯有苏清南自己知道,当年母亲宸妃骤然离世,那枚蕴含有龙运碎片的玉佩,根本不是留给苏白落的。
是苏白落趁宸妃薨逝、宫中大乱,联手外人,强行夺走。
更將母亲留下的江湖势力、暗桩人手,尽数收拢,占为己有,以此作为爭夺天下的资本。
这么多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隱忍。
他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等苏白落把所有与母亲之死与外祖一家的冤屈……
所有有关的人、事、物,全部引出来,將当年那场掩盖在皇室倾轧下的阴谋,彻底挖出来。
今日这场困局,本就是他一手布下。
他故意放缓节奏,故意给苏白落反扑的机会,就是要將计就计,逼他动用所有宸妃遗物,逼他露出当年的破绽。
“王爷,属下不懂,既然晟王盗取宸妃遗物,您为何不直接出手,將其斩杀,夺回遗物,查明真相?”
亲兵忍不住开口,满是疑惑。
苏清南抬眼,望向谷道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又被冰冷覆盖。
“斩杀他,易如反掌。”
“可他死了,当年害死母亲的真凶,那些藏在幕后、与门后势力勾结的人,永远不会现身。”
“苏白落不过是颗棋子,一颗牵著当年所有秘辛的棋子,他越挣扎,动用的后手越多,幕后之人,才会越按捺不住。”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平定诸侯,是查清母亲的真正死因,是揪出当年参与谋害宸妃、窃取大乾龙运、勾结门后势力的所有元凶。
苏白落,不过是他揭开这一切真相的一把钥匙。
“传令下去,让嬴月、李达、陈两仪,继续收紧包围圈,不要伤他性命,也不要让他逃脱,耗到他油尽灯枯,耗到他背后的人,主动现身。”
“本王倒要看看,当年母亲之死,苏白落到底参与了多少,他身后,还有谁在推波助澜。”
话音落,周身骤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长生天人气机。
虽未外泄,却让整个破庙周遭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那份对母亲的愧疚,对真相的执著,化作彻骨的冷意,深埋心底。
大道虽重,但私情难违。母亲之死,外祖家的冤屈,他必须亲手昭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