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起势!
淮南谷地,夜凉如水。
残阳最后的血色余暉,终於沉入西山。
漫天碎玉微光,被苏清南掌心金光一一收束,缓缓匯入那枚主玉之中。
大乾龙运在玉內奔腾、安稳、归位,不再如先前那般被窃运邪祟搅得躁动不安。
苏清南指尖轻弹,一缕长生真气注入碎玉。
玉光骤盛,清辉遍洒,將残夜的血腥气涤净几分,也让满地狼藉的战甲、断刃、碎石,在这抹龙运光辉中,显出几分回春之意。
他抬眼,望向乾京方向。
夜空深远,星子闪烁,却有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气线,如蛛丝般横亘夜空,从淮南谷地的方向,蜿蜒飘向北方乾京深处。
那是寂灭界崩散后的残余气线,是萧衍窃运留下的最后痕跡。
“龙运未完全归位。”
顾清玄缓步走近,目光落向那枚龙运玉,语气凝重,“萧衍窃运三百年,虽被金光净化大半,却仍有相当一部分龙气,隨他残魂遁入门后,更多的,则是散入大乾各地山川龙脉,被他以执念寄生,与天地纠缠,难以收回。”
苏清南頷首。
他早已知晓此事。
寂灭界之內,他虽斩碎萧衍肉身,却並未真正看清那尊窃运魔头的神魂全貌。
许多被吞噬的生魂、执念、龙气,皆隨那缕残魂一同遁走,更多的,则是散入这方天地的脉络之中,成了萧衍埋下的暗线。
“要寻回龙运,需得遍访天下龙脉,一一拔除萧衍的窃运根脉。”
嬴月墨剑归鞘,声音冷静,“然王爷刚从寂灭界大战归来,神魂耗损巨大,长生道基暂未稳固,此时远行,恐……”
“无妨。”
苏清南打断她,目光落向那片飘向乾京的灰白气线,眸色沉沉,“长生道,不是靠闭关便能固。大战、大劫、大义、大仇,皆是磨道之石。萧衍残魂遁入门后,门后势力已与我大乾正面交锋,我若再闭门不出,反让他们在乾京、在天下各处生根发芽,届时龙脉破碎,山河动摇,我这长生天人,也守不住大乾。”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投向北方。
乾京。
那座坐落於大乾心臟的帝都,是王朝气运的中枢,是百官万民匯聚之地,亦是萧衍当年窃运、布局、埋下无数暗线的根本所在。
如今萧衍肉身已死,残魂遁走,门后之声犹在耳畔。
乾京……必是风雨欲来之地。
“我先去乾京。”
苏清南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寻回散失的龙运碎片,清查萧衍在朝野的残余势力,同时稳住京中人心,不给他任何借尸还魂、借势作乱的机会。”
嬴月与顾清玄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赞同。
乾京乃大乾根本,若是京中乱,天下必乱。苏清南亲往,確是当下最稳妥之策。
“我与王爷同往。”嬴月上前一步,拱手,“京都防务、朝野暗流,我亦熟悉,且我与江东军联繫紧密,若有变故,亦可迅速调兵。”
“天门一脉,亦愿隨行。”顾清玄补充,“守秩序,辨正邪,天门当为北凉王侧翼。”
苏清南未再推辞。
他抬手,掌心金光一展,数道龙运细线自碎玉中飞出,分別落在嬴月、顾清玄、苏白落等人身上,瞬间抚平他们体內激盪的气机,补全些许神魂耗损。
“此战之后,你等皆有伤在身。龙运为你们护体,沿途若遇小股邪祟或窃运余孽,自会退避三舍。”
眾人只觉体內一股温热洪流涌入,气机瞬间安稳,神魂也安定不少,不由齐齐躬身:“谢王爷。”
苏白落握紧长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从淮南谷地而来,一路被萧衍胁迫,背负著二十三年的骂名与憋屈,如今终於放下心结,与苏清南並肩。
“晟王亦愿隨王爷前往乾京。”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乾京乃我大乾根本,亦是萧衍当年布下最深陷阱之地,我熟悉京中人事,熟悉那些被他操控的朝臣势力,可助王爷一臂之力,清查內奸,稳定朝局。”
苏清南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动,缓缓点头:“好。”
一声好,字轻意重。
是认可,是接纳,是过往恩怨一笔勾销,是从此同袍、同守、同战的誓约。
淮南谷地的残夜,被夜风捲起的血腥与尘埃渐渐散去。
眾人整理战甲,收拢残兵,將战死將士的遗骸一一收敛,以军礼厚葬,不使亡魂流落荒野。
待诸事完毕,苏清南抬手一挥。
周身长生天人真气骤然爆发,素衣猎猎,金身微显,一步踏出,便已踏碎虚空。
嬴月、顾清玄、苏白落等人紧隨其后,数道身影化作金、墨、白三色流光,朝著乾京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吹过淮南谷地。
掠过崩塌的界域遗蹟,掠过散落的染血碎玉,也掠过那道飘向北方的灰白气线。
天地之间,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唯有那缕灰白气线,在星空中蜿蜒前行,像是一条不死不休的诅咒,正悄悄朝著大乾的心臟蔓延。
……
残夜將尽,乾京城外十里破庙,香火早断,蛛网密布。
庙中却有四人,气机隱而不发,与周遭破败香火融为一体。
苏清南坐在残破神像前的蒲团上,素衣洗得发白,指尖轻叩那尊缺角的泥塑大佛,神色淡然。
仿佛刚从淮南谷地那场天人死战中走出来的,只是个寻常读书士子。
他身旁,嬴月一身劲装,墨剑横放膝头,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庙外那条通往乾京城门的土路,指尖微颤,显然是急著入城。
另一侧,顾清玄白衣胜雪,天门清气漫开,细细梳理著庙外几缕若有若无的龙气波动,眉头微蹙。
苏白落则持枪立於庙门阴影处,破碎银甲上血跡未乾,此刻化作了对乾京乱局的焦灼。
“王爷。”
嬴月终於按捺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乾京乃国之根本,张阁老蛰伏数十年,一旦叛乱,满城血流成河,我等若再耽搁,怕是……”
“急什么。”
苏清南淡淡打断,指尖从神像缝隙中捻出一缕细微的灰白气线,隨手弹开,那气线瞬间被天门清气消融。
“淮南一战,萧衍肉身已灭,残魂遁入门后,其在京中暗线早已蠢蠢欲动。此时带大军入城,无异於敲山震虎,逼张丛鹤提前举兵,以满城百姓为殉。”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嬴月,眸中金光微闪,却又迅速敛去,恢復平静,“本王要的,是一场乾净利落的平叛,不是一场玉石俱焚的乱战。”
顾清玄闻言,微微頷首:“王爷所言极是。乾京龙脉紊乱,城防之內藏暗,张丛鹤內应密布,若贸然压境,必被他借百姓之乱,搅得天翻地覆。不如……只三人暗入。”
“对。”
苏清南缓缓起身,素衣在破庙残风中猎猎作响,“嬴月隨我,顾真人与晟王留在此地,坐镇城外,接应四方。”
他目光扫过苏白落,补充道,“你熟悉京中官路暗线,负责联络城中忠良,监控张府动静。顾真人则以天门神术,稳固城外龙脉,不让萧衍残余浊气藉机反噬,静候本王讯號。”
苏白落猛地躬身,长枪顿地,鏗鏘有声:“末將领命!定不让北凉王失望!”
顾清玄亦拱手:“天门一脉,必守龙脉之基。”
嬴月起身,墨剑归鞘,却依旧神色凝重:“王爷,乾京暗流汹涌,不止张阁老一人……”
“本王知道。”
苏清南抬手,掌心龙玉微烫,数道散逸龙气自玉中飞出,縈绕於三人周身,形成一层淡淡金光护罩。
“萧衍窃运百年,其党羽遍布朝野,更有南疆、九幽、影月诸脉暗中窥伺。本王若只盯著张丛鹤,反倒落了下乘。”
他抬手轻挥,长生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瞬间,笼罩整座乾京城,將城中街巷、府邸、宫禁、龙脉的气息一一捕捉,再缓缓收敛,眸色如常,“如今,先去见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