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准备收网!
嬴月与苏白落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
苏清南却不再多言,身形一晃,素衣身影在庙中淡去。
再出现时,已化作一个青衫士子,眉眼温润,与寻常读书人別无二致,连长生天人气息都尽数遮蔽,仿佛只是个路过乾京的书生。
嬴月紧隨其后,亦换了一身寻常女子装束,將墨剑藏於袖中,只余剑柄微露。
两人並肩,走出破庙,迎著清晨微曦,踏上通往乾京城门的土路。
沿途村落,依旧安寧,与城中即將掀起的血雨腥风,恍若两个世界。
一路无话,直至乾京城门。
守城禁军甲冑鲜明,盘查严密,显然是早已接到张阁老的命令,加强了戒备,个个眼神阴鷙,对往来行人多有审视。
苏清南却只是拱手,温文尔雅,递上一枚早已备好的路引,语气平和:“在下杜文渊门生,自江南来,赴京赶考,路过此地,叨扰军爷。”
那禁军瞥了路引,又瞥了眼苏清南温润眉眼,再看了眼嬴月寻常女子打扮,心中虽有疑虑,却也找不出破绽,挥了挥手,放两人入城。
一脚踏入乾京城门,喧囂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看似热闹,却隱隱透著压抑。
行人步履匆匆,眼神躲闪,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压得极低,旋即又各自散开。
嬴月眸光微冷,低声道:“王爷,气氛不对。”
“自然不对。”
苏清南目光扫过街角几个神色飘忽的小贩、茶客,语气平淡,“张丛鹤称病不出,六部人心惶惶,太子闭门不纳,乾京早已是风雨欲来。只是,他们都在等。”
“等本王?”
嬴月一愣。
“等本王从淮南归来的消息。”
苏清南轻笑一声,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看似普通的府邸前。
门庭不大,却打扫得乾净,门楣上掛著一块“杜府”牌匾,朴素无华。
这便是杜文渊的府邸。
嬴月刚要叩门,门却“吱呀”一声,从內打开。
杜文渊一身青色官服,立於门內,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看到苏清南与嬴月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隨即猛地躬身,双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恭敬:
“学生杜文渊,见过北凉王!”
周围往来行人闻声,皆是一惊,纷纷侧目,却又不敢靠近,只远远观望。
苏清南快步上前,伸手扶起杜文渊,目光扫过府邸四周,確认无异常,才轻声道:“起来说话。”
杜文渊起身,引两人入內,关上大门,一路穿过庭院,进入书房,屏退左右,才缓缓喘了口气,躬身道:“王爷,您终於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稟报起乾京局势:“淮南消息传抵乾京后,张阁老便称病不朝,一连多日,闭门不出,却暗中联络六部诸司官员,频繁召见前朝旧部。”
“太子殿下居於东宫,闭门自守,不敢与张阁老交锋,亦不敢联络王爷,生怕被其安插眼线,牵连其中。”
“朝中人心惶惶,六部官员或依附张阁老,或观望不前,真正忠於陛下、忠於大乾的,不过寥寥数人。”
苏清南边听,边指尖轻叩桌面,掌心龙玉微微发烫,玉中龙气与乾京龙脉隱隱呼应,却又被一层灰白浊气阻隔,难以完全归位。
“杜文渊。”
苏清南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张阁老门生,亦是本王暗中安插之人。本王问你,张丛鹤何时动手?”
杜文渊身躯一震,抬头看向苏清南,眸中翻涌著复杂情绪,有愧疚,有忠诚,有挣扎,最终化为决绝:“臣不知。但他……已在筹备之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府近日频繁有陌生人出入,学生暗中探查,发现那些人气息诡异,绝非中原武道,更像是……南疆一脉。”
南疆二字入耳,嬴月眸光骤冷。
苏清南眸色微沉,却依旧平静,淡淡道:“你继续装作张阁老心腹,替他监视朝中动静,本王要知道,他每一步打算,每一步动作。”
“切记,不可暴露身份,不可打草惊蛇。”
杜文渊猛地躬身,声音鏗鏘:“学生明白!学生自追隨王爷那日起,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乾京若乱,学生必以死护之!”
他看著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王爷,学生……是王爷的人。”
苏清南微微頷首,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掌心一道长生真气轻拂杜文渊肩头。
那是一道隱秘印记,既可暗中护他安危,亦可在危急时刻传讯。
“本王会在你府中暂住数日。”
苏清南站起身,素衣在书房中微微晃动,“你照常办事,不必刻意伺候,以免引人怀疑。本王会以神念探查乾京龙脉,静待变局。”
杜文渊再次躬身:“学生遵命!”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西楚郢都。
城头之上,慕容紫一身红衣,立於迎风处,身后老太监捧著一件狐裘,却不敢上前打扰。
她望著北方天际,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能看到淮南谷地那场天人死战的余波,看到那道横贯夜空的金色剑光。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备车。”
老太监一愣,躬身道:“殿下,现在去乾京?太急了……”
“不急。”
慕容紫淡淡道,“他贏了,本宫便该去赴约。”
她转过身,红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眉眼间英气逼人,“一年之约,该兑现了。”
老太监看著她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阻拦,只能躬身退下,传令备车。
车驾軲轆转动,朝著北方乾京方向,缓缓驶去。
……
虚空之上,棋盘悬浮,黑白棋子错落。
黑衣女子指尖轻捻,一枚黑子缓缓落下,落在棋盘西北处,那是乾京的方位。
“乾京棋局,已开。”
她声音轻柔,却仿佛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人间每一个角落。
白衣男子坐在对面,白衣胜雪,指尖轻拂棋盘,淡淡开口:“你觉得,他能贏?”
“他贏不贏,不在於棋局,在於人心。”
黑衣女子轻笑一声,指尖再落,一枚白子,落在乾京东侧,“萧衍已败,残魂遁走,张丛鹤叛乱,南疆暗流,九幽窥伺,影月潜伏……这局,够乱了。”
“人心最不可测。”
白衣男子摇头,“乱局之中,人心最易动摇。他要守的,是龙运,是江山,是苍生。可他要面对的,是数股势力,是门后阴影,是无尽伏笔。”
“所以才有意思。”
黑衣女子微微一笑,指尖轻叩棋盘,“等他走到南疆,等门开的那一天,这盘棋,才会真正见分晓。”
……
杜府之夜,静謐如水。
苏清南居於后院静室,嬴月则居於隔壁,隨时戒备。
夜渐深,星子满天,乾京城內灯火稀疏,却隱隱有一缕缕灰白气线。
从城中各处悄然升起,如游丝般缠绕夜空,带著寂灭浊气的阴冷气息。
苏清南闭目,长生神念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穿过杜府高墙,穿过乾京城墙,深入大地龙脉,细细探查那些散逸的龙气与浊气。
神念所及之处,乾京龙脉脉络清晰可见。
主干龙气自皇城深处缓缓流淌,却被一层灰白浊气层层包裹,流速缓慢,时有阻滯。
支脉龙气则散於京畿诸地,或被阴诡气息缠锁,或被蛊毒浊气侵蚀,皆不得归位。
而那一缕缕从淮南谷地飘来的灰白气线,正顺著龙脉脉络,缓缓匯聚,朝著乾京东南方向,一路延伸,最终消失於太庙深处。
“太庙……”
苏清南眸中金光微闪,缓缓睁开眼,掌心龙玉微微震动,玉中龙气与太庙龙脉隱隱呼应。
他起身,走出静室,嬴月早已在门外等候,墨剑握於手中,神色凝重:“王爷,龙脉异动?”
“嗯。”
苏清南点头,声音低沉,“萧衍窃运百年,將大量龙气散入乾京龙脉,又以寂灭浊气封禁,如今寂灭界碎,龙气逃逸,却被这些浊气缠锁,困於龙脉之中。”
“而那些从淮南飘来的寂灭残气,正顺著龙脉脉络,匯聚於太庙地宫。”
他顿了顿,补充道,“地宫是大乾开国皇帝所建,用以封印一部分龙运,亦是萧衍当年布下窃运法阵的核心之地。那里,藏著最精纯的龙运碎片,也藏著门后势力窥伺的关键。”
嬴月眸光一凛:“王爷要去探查?”
“不去。”
苏清南摇头,淡淡道,“张丛鹤叛乱在即,本王若贸然闯入太庙地宫,必会打草惊蛇,引动各方势力。况且,那些残气、浊气,都在等本王动手。”
他目光望向乾京东南方向,眸色深沉,“本王要等,等张阁老先动,等各方势力露出马脚,再……收网。”
嬴月点头,没有多言,只是握紧了龙吟剑,做好隨时戒备的准备。
……